丁七所授的「观想法」,做起来并不容易。
一方面嘴里要念叨着“丁七是我的梦境审查官”,一方面又要冥想黑点在全身游走,这好比学习老顽童周伯通的双手互搏,左手画方、右手画圆。
所幸周远拥有强大的心理能量,尝试了十来分钟后,他把“丁七是我的审查官”这个概念浓缩成了那个黑点,然后开始在体内运行。
从眉间出发,冥想它经历了身体每一个部位,最后停在会阴处。
有点像是修习某种内功心法,真气要在大小周天运行几个循环。
几个周天下来,周远渐渐熟悉了这种节奏,神情放松下来,进入了一种似睡非睡的模糊状态。
叮咚——
手机屏幕亮起,有人发微信过来,让周远一下子回到了现实中。
果然又是苏酥,周远有些不悦,两人睡前交流不是刚结束么?她强迫自己睡前不能把手机静音,是想故意破坏跟红楼的合作吗?
“有个问题,不问清楚,我实在睡不着:我跟周芷比,到底谁更漂亮,身材更好?”
轻熟女也是世界上最无聊的生物。为此,「胚胎」得出了穿越后的第二个结论。
周远将两人的面容、身材、言行仔细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不由得心神一荡,皆是人间绝色尤物,一时难分高下。
若据实说,恐怕一晚上都没完没了。
周远思量了一番,慎重地回道:“如果你们两个人同时掉进水里,我肯定先救你。”
马上,苏酥回了一个调皮的表情。
周远打出“晚安”两个字后,就把手机扔一旁,准备继续「观想」。
叮咚——
手机又响起,看来今夜不得安生了。周远拿起手机一看,不是苏酥,是周芷。
“关于你做梦,我有了新的指导方案,要看不?”
想起那三张照片,周远忍不住吞咽了一口津液,这个周芷真的是能烧死人的妖孽。
他深吸一口气,快速回道:“没用。不用。谢谢。”
夜,终于清静了。
几轮「观想」后,周远重新进入了虚虚实实的梦幻般的状态。
他飘在房子上空,看到自己正安睡在床上,太阳穴上的集梦器闪着幽暗的红光。
他心念一动,来到楼顶,坐在30层高空边缘,两脚悬空,冬月高挂头顶。
他瞅着脚底下两棵香樟树,一棵站着黑衣人,一棵站着丁七。
这一次,周远离黑衣人很近,虽然面上缠着黑纱,看不清容貌,但是眼神和身段却一览无余。
「胚胎」感受到了一种发自灵魂的契合感,他只觉得如果能够跟黑衣人厮守一生,此生将再无遗憾,哪怕是不能回到娘胎。
这种想法刚刚冒出来,周远立时心生警觉,这种没道理的“一见钟情”,为什么会这么突兀地出现在梦境中,难道是潜意识里的理想伴侣就是这样?
无论是苏酥、周芷,还是红楼七美,哪怕是那个戴着猫脸面具的女郎,也不曾让自己产生这样的想法。
可是,对方是敌是友都还没分清,甚至是敌的概率更大。
还有,她未经过允许,就闯入了自己的梦境,如果是敌,将非常危险。
思忖间,下面两人已经交流上了。
“你又来了?”
丁七指着夜空的防护罩说:“梦境只要还被封闭,我就会一直存在。”
顺着丁七的手指,周远这才注意到,夜空里白线一般的流星雨簌簌而下,到了某个界限时,就被阻住,无法落下来。
“看来,你骗取了他的信任。”黑衣人见丁七的肩头没了陀螺,说道。
“骗取?”丁七冷笑道,“我这叫骗,那你不告而来,岂不是强盗行为?”
黑衣人不吭声,直接张弓,一支黑色的箭矢凭空出现在指尖。无处不在的涟漪就要继续束缚住丁七的身形。
只见丁七右脚一跺,喝道:“放肆,我乃此方梦境审查官!”
话音刚落,他身上就披上了流光溢彩的金甲,手里出现了一杆长枪。
黑衣人眉头微蹙,收回弓箭,道:“让你一个身份不明的侏儒做审查官,周远这是在开门揖盗。”
丁七冷眼一翻,说:“我来历不明?你藏头露尾,故弄玄虚,更加……”
还没说完,黑衣人突兀地弯弓射箭,手法之快,如同幻影一般,黑色的箭矢直取丁七的咽喉。
丁七挥起长枪,击开了箭矢。
箭一旦射出,就连绵不绝,一箭快似一箭,从不同的方向,射向丁七不同部位。
丁七飞速地转动长枪,形成了一个环形罩子,把自己护在中间。
没有声音,只有箭矢与长枪撞击发出的灿烂火光,如烟花般煞是好看。
“此方梦境,外人禁入。”丁七口吐敕令,要以主人的身份逐客。
“切!”黑衣人只冷哼一声,敕令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来援!”丁七换了一句敕令。
周远心中一惊,这丁七在自己的梦境里,还能叫来增援?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话音刚落,一只火鲤凭空出现,停在黑衣人的面前。
火鲤的出现,让周远感到亲切,他们之间冥冥中有某种联系,但是却不知为何,联系消失了。
黑衣人见状,只得收起长弓。
一人一鱼,第二次对峙。
火鲤仍是那副满不在乎,但是寸土不让的模样。
黑衣人想了许久,眼睛有意无意瞟了瞟楼顶周远所在的方位,说道:“罢了罢了,审查官让别人做,「梦天使」还为别人护驾,看来你是铁了心走这条路了。”
“也许,你是对的呢?今次,就遂了你的愿吧。”
说罢,黑衣人挽弓如满月,箭指月亮,一箭飞出,她就立马出现在了箭矢上,脚踩飞矢,如御箭一般,向着月亮飞去。
充斥着这片梦境的涟漪,如获军令,化成气浪,追随黑衣人。
一人,一箭,一股气浪,在夜空里逐月而去,转眼间就消失不见踪影。那潇洒曼妙的身姿,牢牢刻在周远的心底。
失去黑衣人庇护的梦境,向天外来的流星敞开了大门。
眼见这里又要像昨天一样,变成银装素裹的世界,火鲤忽然发现不对劲。
这些流星雨跟昨晚的明显不一样,里面面似乎多了些什么,迟滞了它的身形,令它不能自由遨游。
火鲤猛然察觉,愤怒地望向丁七。
丁七冰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他朝火鲤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