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无声,映在丁七的瞳仁中,如一条吐着信子的响尾蛇。
丁七全身都被涟漪束缚住,避无可避。
黑衣人盯着丁七的右眼眼眸深处,火光跳动,越来越亮,像是有一盏灯自深海而来,即将破海而出。
他的箭穿过丁七肩膀上方的陀螺,然后一起消失。
丁七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他感受到了这方梦境对他的排斥,于是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良久,他并没有被驱逐。
丁七睁开眼,扭头一看,肩头陀螺的位置,出现了一只甩着尾巴的火鲤。
原来黑衣人的箭射出之后,火鲤从他的右眼眼眸深处飞掠出来,把丁七留在了此处。
此时,一人一鱼对峙着,互不相让。
丁七觉得自己是一个外人,只是作为某一方的代表,出现在这个场合。他只能耐心等待两人的结果。
“我放你出来,不是让你跟我作对的。”黑衣人说道。
火鲤,甩甩头,摆摆尾,然后眼睛朝天,一副傲慢的神情。
“人类的思维意识虽然浩瀚无比,但我们已经无路可退,后面就是潜意识。”
火鲤眨眨眼睛,一副天然萌的表情,像是并不理解他的话,但态度依然坚定。
“祸起萧墙,祸起萧墙。”黑衣人说完之后,纵身一跃,消失在月色中。
火鲤毫不犹豫,甩着尾巴,向月亮“游”去。失去火鲤庇护的丁七,身形再次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快要接近月亮的时候,火鲤全身绽放金光,月儿也被染成了金色。
接着,火鲤炸开,漫天绚烂的火花飞向四面八方,落在了涟漪构成的防护罩上,防护罩仿佛燃烧起来了,跳动着一层淡淡的火焰。
没多久,防护罩被火焰烧尽,火花重新聚拢在一起——火鲤又回来了。
天外的“流星雨”没了阻隔,淅淅沥沥地落在这片天地。
顷刻间,整个世界都铺上了一层银色的薄膜,动的、静地,激烈的、温和的……都被银膜覆盖着。
这片银装素裹的世界,夺去了月亮的风采,仿佛月亮是因为银膜的照见才有了光华。
月亮成了银膜的接收器,不知道把银膜发出的光华反射到了何处。
米兰春天9号楼315室,周远太阳穴上的集梦器,瞬间红光变绿光,把整个卧室照得幽绿。
喵……
哥白尼的叫声再次响起。
……
第二天,周远醒来时,觉得有些疲惫。他懵懵懂懂走进洗手间,洗了一把冷水脸,当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头上闪着绿光时,精神为之一振。
丁七没有吹牛,一夜之间,集梦器就由空到满。
这时,手机收到两条信息。
一条是周芷的,她像是从丁七那得到了消息,信息说:“期待你今天来售梦。”
周远回道:“等着。”
另一条是苏酥的,就一句话:“昨晚你失约了。”
周远知道她指的是两人11点半的微信之约,如果能够顺利利用红楼返回娘胎,那么他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就有限了。
想到这,周远回复说:“苏总,你要慢慢学会自己克服。”
然后是第二条信息:“今天还要请一下假,抱歉。”
也不等回复,他收拾好集梦器,就出门,准备去红楼。
……
刚到入户大堂,周远就愣住了。
一个穿着灰色风衣,脖子上系着红丝巾的美女守在门口。见到那张熟悉的高傲、清冷面庞,不是苏酥是谁。
见周远出来,冷若冰霜的脸上多了一丝怒意:“为什么食言?”
“不是说好一起处理事情吗?”
“利用我了解完红楼,就翻脸无情了?”
一顿劈头盖脸之后,苏酥最后一个问题明显违和:“你出什么事了吗?”
周远从她脸上的冰霜中读出了暖意,说:“今天的事,不需要麻烦你。债务问题我找到解决办法了。”
“你要收红楼的钱?”苏酥敏感地问道。
周远点点头,又摇摇头,解释说:“不是收钱,是交易。”
“你知道跟红楼交易意味着什么吗?”
周远知道红楼的传说,道:“此一时,彼一时;我是周远,不是小国公,也不是商业枭雄。”
苏酥嗤笑道:“真以为自己与众不同?从古至今,红楼交易充斥着权、色、阴谋、野心、暴力……身在其中的人,没有谁能善终!”
周远目光清澈,真诚地又说了一次:“我是周远。”
闻听此言,苏酥得到了莫名的安慰,语气缓和下来,说:“带我一起去。”
周远说:“你家长辈不是让你远离红楼吗?”
“有你在……”苏酥脱口而出,马上意识到不对,赶紧接口说,“有你在前面挡着。”
周远看了看那个面目清晰、眼睛微闭的“小女孩”,心想,自己离开这个世界前,要想办法帮她解决这个麻烦。红楼既然跟梦关系极深,想必对于潜意识、人格的研究也颇有心得,兴许能找到解决办法。
“行,跟我走吧。”
寒霜退去,笑靥如花,苏酥跟着周远向红楼走去。
……
红楼的木门打开的一刹那。
“是你?”
“是你!”
周芷的媚眼如丝凝固了,苏酥的欢欣雀跃也凝固了。
“你们俩认识?”周远觉得这个世界真小。
“周先生,红楼不允许陌生人参观。”周芷没理睬他,冷冷地说。
“我知道,你们是邀请制的。”周远不以为意,“我作为VIP,邀请朋友来,不算破例吧。”
“那也需要提前拿到邀请函。”周芷说道。
“我跟他算一个人,行吗?”苏酥一贯清冷的声音,变得情意绵绵。
周远感到手臂一紧,原来苏酥两只手都挽在自己的胳膊上,两人此刻宛若一起逛街的情侣。
“怎么?这么快就见异思迁了,你那情比金坚的白马王子呢?”周芷眉眼一挑,直接攻击对方的软肋。
“你!”苏酥一时情绪上涌,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没等周远出来圆场,苏酥的心情调整过来了,又变回了那个人人都愿高看一眼,都想多看一眼的冷艳御姐。她说:“堂堂周家大小姐,原来只是一个迎宾小妹。”
“你!”周芷杏目圆睁,待要发作。
“行了,都进来吧。”公鸭嗓音制止了两人的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