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道舱内,希雅被江挽风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到。
“有什么问题吗?虽然猛犸象的数量确实远不及从前,但终归还是有的。”
“不好意思,我想知道这个猛犸象是通过基因克隆手段重现于世的吗?”江挽风追问道。
“不,它们是自然孕育的生灵,已经在地球母亲的怀抱里连续生活了快480万年了。”
连续存活……480万年,听到这里,结果已然印证,就如他后来猜测的。
这里其实是属于地球的往昔历史,而非未来光阴,是一个存在于过去的、先于他那个时代的——另一个文明纪元,一个几近消失的先进古文明。
“当寒冷的冬夜过去,它们已经无法再适应逐渐温暖的地球气候了,由于野外数量逐渐减少,不得已,王国只能将部分猛犸圈养在动物园内。得益于环境模拟手段,它们可以在一片适宜的环境中继续生存下去。”
希雅不知江挽风为何会对猛犸象产生如此大的反应,她只能尽力解释得清楚一些。
“冬夜……为什么呢……”江挽风神不守舍,暗自呢喃。
“喂喂,你又没有听我说话是吧。”希雅再次敲了下江挽风的肩头。
“我在听,我在听。”江挽风转头看向希雅。
“搞不懂,猛犸象到底怎么了,能让你有这么大反应?”希雅不解道。
“没什么,其实我前不久还见过猛犸象呢。”江挽风嘴角撑起一丝笑容,盖过眼底失落。
希雅丝毫没有察觉出哪里不对,于是怼道:
“服了你了,不要老是心不在焉,咱们可还有正事要干呢?”
“话说咱们要找的人,你有什么信息可以透露吗?”江挽风转移话题道。
见江挽风没什么事,希雅继续滔滔不绝:
“他呀,曾一度是王国的头号话题,人叫加尔卡,过去是动物园的一名二级兽医,也是狩场的看护员之一,因工作时被一只长颈鹿踩飞条腿而知名,还得了个外号——半条腿加尔卡。”
“然后人们出于同情,颁给了他好市民奖章,使其成为孩童的榜样,并因此闻名?”江挽风说。
“哼,真像你说的那样就好了。他之所以能成为一时的风云人物,是由于后来被人举报,举报他涉嫌虐待动物。”
“此事一经曝光,立刻受到了王国民众的口诛笔伐,在舆论施压之下,他很快就被围场高层赶走了,最后慢慢淡出公众视野。没想到如今竟成了萨老底牌,还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低谷之人最好利用。”
江挽风看向窗外,黎明在地平线初显,
“有时身陷绝境,即使一口吃食,便能做到对你死心塌地,为你所用。”
“喂喂,你能不能不要学那帮上流人士说话,整天就知道讲些关于人性的大道理,简直无聊死了,”
希雅不耐烦道,
“明明自己就是一点人性都没有的家伙。”
“确实挺没人性的,”
江挽风回想起在主殿遇到的,嘴里叫喊着“处死他们”的家伙,以及有舔脚趾癖好的所谓侍卫统领,
“但也有一些好人不是吗?”
昆迪和萨老自然不必说,女王看着也不像坏人,当然也存在不好不坏的人。
比如……“卯”?江挽风想。
“我当然没有指昆迪阁下他们啦,他们的教导虽然有时听起来会有些晦涩,但我还是很愿意聆听的。”希雅连忙解释道。
“好吧好吧,你刚刚说的那句大道理我也会记住的。”
江挽风尴尬摆手:
“我不是这意思。”
“没关系,你是我的朋友,而且你讲的话很浅显易懂,比萨老教导我时提供的那些人生建议要容易理解得多了。”
“其实人生在世,无需太多前人建议,不亲身经历,是不会明白的。”江挽风说。
“喂喂,你又来!”希雅没好气地看过去。
“哈哈,逗你玩的,不必放在心上。”江挽风脸上挂着一副标准的黑人微笑。
“真拿你没办法。”希雅扶了扶额头,随手挥出一道虚拟屏幕。
“还有一段路程,你需要小眯一会儿吗?我猜你快一天没合眼了。”希雅关心道。
见没有回应,希雅探头看去,江挽风蜷缩在座椅角落。
穿过无数座钢铁大厦,黎明的第一束光线爬上窗沿,洒在少年脸上,时断时续,梦境时分。
……
“睡眠模式。”
滴——
希雅遥望远方,视线越过繁花似锦的外围城邦,直达围场,一片杂色之地。
……
…………
空——
空空——
杂色之上,云层之外,江挽风的意识超脱光速,掠过恒星日冕,穿越行星间隙,突破星云残障,一头扎进浩瀚深空,坠入无边星域。
终茫,死寂之地,灵魂失落之所。
“你是谁?你是我?”
“从何而来?”
江挽风的意识之海不停浮现出奇怪问句,没有用声音作为载体,只是单纯意识,做最为本质的交流。
如同默不作声,脑海却在自言他语,无法分辨源头在哪,更无法得知到底是谁。
“一部分的我,不完全的我。”未知物继续传递意识。
“是谁?我怎么睁不开眼睛?”江挽风“醒”了过来,想道。
“无法睁开,只可打开。”
“打开?”
“将意识打开,你出来,或是我进去。”
江挽风很难受,他刚刚下意识想打开嘴巴,却感知不到嘴巴的存在。
准确来说,是除了动动思绪之外,其他什么都做不到,比获取石戒的那次更加彻底。
“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跟我想。”未知物转递意识。
“跟你想?”江挽风想道。
“虚无。”
“哦……好。”
江挽风只能听从,于是清空意识之海,什么都不存在,包括颜色。
“黑暗。”
江挽风给一切染上黑色,仿佛浓稠的墨水。
“0”
“0?”江挽风十分诧异,“0是什么东西?”
“0”
好吧,0就是0,不是什么东西。
江挽风将意识之海变作黑暗,单纯无意义的黑,不存在墨水之类的杂念臆想。
“1”
“数字1……还是一个点?”江挽风想道。
“1”
得,那就一个点吧,江挽风在一方黑暗中心放置了一个白点。
“2”
江挽风下意识二维展开,无所谓边缘。
“3”
意识之海中,混沌位面拔地而起,江挽风环绕其中,视野茫茫迷雾。
“我好像能看到了,你还在吗?”
江挽风想道,
“不过跟在云里似的,能见度很低啊。”
未知物:
“终茫星域,半死之地,四路相接,举目迷失。”
“说什么呢?好吧,你在哪儿?我来找你。”江挽风的意识在迷雾中上下探索。
下一刻,迷雾从身旁推开,留出椭圆空间,像是身处蚕茧之内,四周只有淡淡的灰白光芒。
江挽风正前方,一团血红色的物体拨开云雾现身,内外翻滚,没有固定形状。
“什么鬼……”江挽风想道。
“鬼?你是厄索斯。”血红的意识传递过来。
“厄索斯?你就是厄索斯!”江挽风无比惊讶地想着,对应的意识也一道传递给血红物体。
血红:“我能感应到,你是我,我的一部分。”
“你,也是厄索斯。”
“你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