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一周的最后一天。
真是个好日子,一个棒极了的早晨。
瞧啊,春风和煦,阳光温暖,连公路两旁的枫树林都发出轻快的飒飒声。
看在上帝的份上,今天本应该做些什么呢?
江挽风心想着,连同他自己,三个臃肿的身影正呆呆地杵在路边。
“我说老爹,没必要带这么多东西吧。”江挽风嘟囔着,提了提肩。
他感觉这不是去上学,简直是一家子去逃难!
昨晚,老爹接到通知,霍克中学将提前三天开启新学年报到。
也就是说,兄弟俩将失去三天假期,提前进入高中阶段的最后一个学年。
开学被提前,见鬼,这五个字简直糟糕透了!
尤其是老哥江留城,原本撅腚到正午才醒的主,搞到现在魂不守舍,来的路上摇摇晃摇,怨气洒了一整条道。
“这些都是你们用得着的。”
“可我们周末还会回来呀。”
“......快,车来了。”
大巴缓缓停在父子们面前,暖暖的引擎热风迎面吹来,老爹有条不紊地放好行李,将小伙子们送上车。
“我们走了。”兄弟俩扒在车窗边缘,朝老爹告别。
“一定注意安全。”老爹凑近叮嘱。
“放心好了,轻车熟路!”江挽风回应着,满脸自信。
一旁的江留城则扶了扶眼镜,强打精神道:“我会照顾好弟弟的,老爹您放心吧。”
大巴车开动了。
老爹没再说什么,只是望着车辆渐远的背影,直到彼此消失不见。
大巴沿着海边公路稳稳前进,海鸥于天空盘旋,叫声嘹亮悠扬。
海风带着咸咸清新,浪花声忽远忽近,足以催睡每一个离家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
吱——
大巴突然停下来,刹车导致的惯性向前让早已酣然入梦的江留城来不及趋避,一头扎在前座头枕上。
还在迷糊的他捂着头,向前方瞅去,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车门处,一个灵动的身影跃上来,阳光透过车窗,使奶白的衣裙覆了层金色的辉纱。
女孩侧脸如同精心勾勒的弧线,曼延滑去,在圆润的下巴处完美收束。
凝白的肌肤在暖阳下熠熠生辉,栗色发丝在光的透射下洋溢出柔软温暖的感觉。
发丝缝隙间,女孩的脖颈处似乎有道银白纹路,看不太清,或许只是装饰。
粗犷的司机大叔憨笑着挥手,示意女孩快快找个位置坐下。
女孩挑眉朝车尾望去,扫视一遍,在向大叔点头致谢后,便小跑着前往了一个没人的空位。
座位之上,江留城刚刚只是瞄了一眼,便假装看向窗外风景。
虽只是一眼,但那一幕就像定格照片一样在眼前挥之不去。
他本来还迷糊着,现在却格外清醒。
他清楚地感觉到,这个如梦如幻的女孩此时就静静地坐在他身后。
车窗开了道缝,风儿从中涌入。
一股淡淡的香味在车厢弥漫,是女孩身上散发的味道,一种他从没闻过的奇异香味。
江留城朝同排另一侧车窗看去,弟弟此时正倚着靠背,抱着行李歪着头。
睡得还挺香,江留城嗅嗅鼻子,从兜里掏出耳机,点了首时兴的音乐后,便再次闭上双眼。
风吹脸庞,舒服得冒泡。
殊不知,他那副傻样倒映在车窗玻璃上,全被女孩看在眼里。
“权能——鎏金幻梦”
啪——
...
......
车窗有开那么大吗?
江留城思考着,只不过一首歌的时间,他就感觉发际线被吹得生疼。
简直有种拿冰水往脸上泼倒的冲击感。
“怎么回事?”江留城扯掉耳机,猛地睁开眼,却是一个猝不及防的后仰摔倒,紧接着缓过神后映入眼帘的一切,令他瞠目结舌。
周围事物在飞速倒退,大巴车身却消失不见。
江留城发现他竟悬浮在公路之上,离地不到一指,像是隔了层随时会碎掉的透明玻璃。
尤其是施加在全身的空气阻力让他清楚这绝不是在做梦。
他可以切身感受到,那剧烈跳动的心脏真的快要从嗓子眼里蹦脱出来了。
“怎……怎么回事!”同样的话再次从嘴里抖出。
如擂鼓般急促的心跳,使大脑在懵逼状态下成了台故障复读机。
江留城将手臂遮在面前,恐慌感压抑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也在这时,他瞟到弟弟在旁边不远处,一同高速飞驰着。
不过以他为参考系,弟弟江挽风此时正一动不动地用躺姿熟睡。
江留城见状,猛地扑过去,一把扯起弟弟的衣领:“醒醒啊!!!”
睡梦中的江挽风只觉得一道可怕的音波咆哮着钻进耳道,绕过九九八十一弯,汇聚到胸腔,朝他的心脏屁屁狠狠甩了脚大的。
就在江挽风要死要活般歪头睁眼的一刹那,一辆卡车突然袭来,从头皮擦过,扬起石砾沙尘。
蜜汁紧缩感直冲天灵盖!
像被抽离了魂魄,江挽风整个人向后倒仰,如同掉在地上的香蕉皮一样瘫软无力。
江留城拽着“香蕉皮”,来回提溜着:“别装了!我们中邪了!”
“什么?我们到中学了?”江挽风眼神迷离,完全没搞清楚当前的状况。
“看周围!”
江挽风甩甩头,惊飞的魂魄总算回归本体。
可还没等看清,一道黑色巨幕便划过头顶,光芒迅速远离,变得越来越小。
进隧道了。
……
隧道顶部昏暗的灯光相隔几十米,兄弟俩差不多每隔一秒才能勉强看清彼此。
“屑,bro,车呢!其他人呢!”江挽风在黑暗中缓步向前,俯身摸索。
咻——
一辆反方向驶来的轿车从身旁高速掠过,差点就要撞飞其伸展的手臂。
说声平地火箭都不过分。
“怎么回事!怎么办!”不远处的江留城朝他喊话。
然而江挽风也不知该如何结束这种荒诞的状态。
他只感觉自己的速度在慢慢变快,风噪声越来越大,衣领打得脖子生疼。
昏暗的顶灯下,二人在风中凌乱的样子,像是拿着老掉牙的相机开着半死不活的闪光灯,快速闪灭间,定格的一张张诡异剧照。
江挽风想要说话,可一张口,疾风就会肆无忌惮地钻进气管,来一次从上到下的涮洗。
强烈的风阻使肾上腺素飙升。
现在,站立也成了一件难事。
“喂!你平时不是最爱开卡丁车了吗?有没有什么可以用得上的应急措施啊?!”远处的江留城朝弟弟喊道。
“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或许你说的对,我们是可以跳到一辆同方向的车上,然后抢下它的控制权,最后狠狠踩下那该死的刹车!”江挽风大喊着回应。
“你说什么?!”江留城一脸迷惑地听着弟弟用一种恍然大悟又斩钉截铁的语气说出像是只有好莱坞大片才该有的操作,“那之后呢?”
“你知道的,我习惯走一步看一步!”江挽风扯着嗓子说。
……
一切重归于沉寂,不见尾的隧道内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以及欠修的灯泡。
兄弟俩排成一列,面向后方,等待合适的车辆出现。
期间,兄弟二人的速度仍在变快,苦苦等待的机会迟迟没有出现,
倒是几辆反方向的“平地火箭”高速驶过,产生的巨大音浪由远至近,再极速遁离。
江挽风坚毅地站在老哥身前,这种操作他可不仅在电影里看过,甚至在梦里都操练过。
他之前在网上冲浪看视频,刷过一整天类似高空抢飞机,沿路截坦克的操作。
干他的!载具这种东西,不就是用来抢的吗?
与此同时,远处射来两道灯光,并且正在慢慢迫近。
“准备!”江挽风朝后大喊。
江留城:“You jump,I jump!”
在车辆即将到达的一瞬间,兄弟二人同时奋不顾身,腾空而起,纵身一跃,双双砸在挡风玻璃上。
在缓解了一波由于冲击造成的眩晕与疼痛后,江留城率先开口:“驾驶室好像没人。”
江挽风一把推开压在背上的哥哥,吃痛地揉了揉胸口。
“别废话,先进去!”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二人总算钻进车内,江挽风坐在主驾,江留城坐在副驾。
“你会开车?老爹啥时候给你开的小灶?”江留城推了推快要滑落的眼镜。
“不会。”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谁做梦会梦这些细节,啧,哪个是刹车,手刹在哪......”
“老弟,你摊上事了。”
车里没灯,江挽风俯身在下面摸索起来:“三个?见鬼,这是传说中的手动挡吗?”
“你看前面啊,你是我的哥!”江留城大叫起来。
“懂不懂智能驾驶?勿催,马上好。”
“老弟我以后可是要成为汉密尔江的男人,都小意思。”
江挽风检查完毕,直起身,正襟危坐在驾驶位上。
“OK,接下来就轮到我表演了。”
江挽风把手轻轻搭在方向盘上,缓缓握住,一幅难以抑制的画面浮现在脑海。
......
“汉密尔江从雨中冒了出来!”
“他是本世纪最伟大的车手之一!”
“OH!~~上帝保佑,极其精彩的过弯!他插进内线反超了对手,即将赢得本次大奖赛的冠军!”
“汉密尔江注意到了前方挥舞的方格旗,九万人一同祝贺!”
“他提前加冕了属于他的第八个F1世界冠军!!”
......
“我们是冠军。”江挽风十分平静地说。
“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讲什么。”江留城一把攥住弟弟的头发,“把你手里的方向盘动起来啊!”
“好的,我马上。”江挽风被迫从幻想中脱离,于是铆足劲,在右侧狠狠地踩下去。
强烈的推背感袭来,仪表盘迅速飙升到120迈。
“该死的,不对。”再一脚朝中间踩下,由于二人没系安全带,脑袋都重重砸向前方。
哔——
江挽风头杵在方向盘上,车喇叭响起高亢悠扬的噪声。
车速如愿降了下来。
可忽的一道强光铺满整个驾驶室,一阵更加洪亮厚重的喇叭声从前方传来。
像是远古王者的低吼,威势不可敌。
兄弟二人同时抬头。
是一辆重型卡车。
近在咫尺,正迎面向他们撞来。
死亡,迫在眉睫。
见鬼!江挽风向右猛打方向盘。
砰!砰砰!!
猛烈的撞击声中糅杂着金属的撕裂声、玻璃的破碎声。
以及肉体与机械之间,类似西瓜从二十层楼重重摔到铁板上,还要放大数倍的声音。
血雾在二人之间炸开,模糊了双眼,糊住了耳道,只剩嗡嗡作响。
“不!!”
“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