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对天下的影响深远,如今天下九州正是徐晏当年用笔在地图上圈定。
分别是:禹州,徐州,齐州,韩州,金州,黎州,乾州,幽州,秦州。
九州之命名,皆是以当初追随烈帝一起统一河山的将军之姓。
其中唯有乾州与众不同,因那位将军同样姓齐,要与齐州区分,便取了将军之名,没有取姓氏。
徐晏和季掌柜要前往禹州内的鸿鞍城,乃是禹州十五城之一,与泰安城距离最近,骑马需走七天。
一路上确有豺狼虎豹骚扰,不过都被徐晏捉住打了牙祭,土匪也有几波,无一例外都是打劫不成反被劫。
等二人到达鸿鞍城时,徐晏除了自身本就有一袋金珠之外,还额外得到了两百银豆。
铜丸子也很多,但徐晏实在不想腰间挂一圈钱包,便将其给了季掌柜。
后者只当是走运,殊不知是徐晏看在其一族多年保养虎啸龙吟枪有功而赐的赏钱。
季掌柜平安抵达目的地,徐晏的承诺也算完成。
二人本应就此分别,却不料季掌柜在城门外拽住徐晏:
“徐爷,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这句话一下子将徐晏的记忆拉回到上个月。
当初季家祖先求牌匾之时也用的是这番口吻。
昔日季家祖先的表情和口吻与今日季掌柜的无二,所以徐晏愿意听他一番唠叨。
季掌柜道:“我家十几代人守着虎啸龙吟枪,原本以为这宝贝要落入李余一之手,家父在信中多次表示心痛。
如今被你所得,能否赏脸与我回家一趟,让我那老父亲再见这宝贝一面,了却他一个心愿。”
得知季掌柜孝心,徐晏点头答应下来,想着正好顺道可以摸一下禹州的情况。
如果不出意外,这里将会是他再开江山的第一站!
一座鹤归楼给季家积累了五代人都挥霍不尽的财富,可惜季家祖辈的基因都在赚钱上,对武道之途一窍不通。
哪怕明知在乱世中一名武者贵比千金,但季家人依旧无法自成一派。
每次聊到这里,季掌柜都会扼腕叹息,埋怨老天似乎在捉弄他这一家,给了他家赚钱的本事,却不给他家守财的本事。
总是眼睁睁看着那些强盗冲进季家一顿搜刮,还得求着他们不要谋财又害命。
真是可气又可恨!
季宅坐落于鸿鞍城的西南角,这里位置偏较偏,却有爱抱团探险撒欢的幼童为此增添几分生气。
古旧的老宅散发着一股穷途末路的死气,朱漆大门上辅首衔环残留着昔日威仪,趴在屋檐上的貔貅一身泥色,依旧吞吐着百年财气。
季掌柜下马来到门前,正要开门时,门后突然爆出一声巨响。
“砰!”
季掌柜被吓得跌坐在地,屁股疼的仿佛要裂开。
只见季宅大门从内打开,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走了出来。
男子面无表情,垂眸在考虑着什么事情,以至于他第一时间没注意到面前地上坐了个人。
“云师傅。”
季掌柜叫了声。
男子低头看到季掌柜,面上浮起一层尴尬的神色,颇有种做坏事被抓现行的窘迫。
男子名叫云鹏,是名武者,境界不高,堪堪钢骨境,受季家雇佣多年,主要职责是帮季家解决一些平日里窜入宅邸妄图盗窃的毛贼,顺带干点力气活。
只是季掌柜做梦也想不到,平日里为人亲善的云师傅,私底下竟然还有这样一副面孔。
方才那声闷响,显然是云鹏暴力开门所致,这家伙吃在季家,住在季家,身上穿的家里用的,每一样都是季家出钱买的。
季家对他不薄,但他似乎完全没把季家的财物放在心上。
季掌柜心里清楚,不能要求云鹏把季家的东西当成自家东西一样爱惜。
可是也不能故意破坏呀!
这一下子,耗尽了季掌柜平安回家的喜悦之情。
他本想训斥几句,但念及一旁徐晏在看,不愿与云鹏发生争吵。
“帮我把东西搬进去。”季掌柜垮着脸,而后强颜欢笑来到徐晏身旁:“徐爷,我们先进去吧。”
徐晏点头,下意识瞥了眼云鹏,却正好撞上对方的目光。
云鹏赶忙低头干活,极小声的抱怨了一句。
徐晏又看了眼他,却未点明一切。
等季掌柜和徐晏进门之后,门前装作忙碌的云鹏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望着门内二人的背影,喃喃自语道:“不应该呀……”
客厅里。
季掌柜前脚安排徐晏坐下,后脚便有一老者在客厅门口露面。
老者一头白发,两鬓苍苍,脸上皱纹早已根深蒂固,唯有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散发着精明的光。
尽管他体态看上去已经十分苍老,但徐晏仍旧看出了他身上那股顽强的生气。
就老者这精神面貌,再活十年不成问题。
老者的五官与季掌柜相像,看着他,好似能穿越时间,看到季掌柜年迈的样子。
老者同样看到徐晏,当即叫了一声:“玉峰,这位是?”
他的嗓子明显受损严重,似乎喉间裹着沙砾,把一个说出的文字都磨得支离破碎。
季掌柜闻声却笑了起来,边转身边喊:“爹,我回来了。”
他一路小跑到老者身边,然后搀扶着老者朝徐晏走来。
“爹,我给你说啊,这位徐爷可了不得,他把烈帝的虎啸龙吟枪拿起来了……”
季掌柜如数家珍般的讲述这些天发生的遭遇,但能看出老者对后面的事都不太关心。
他一直盯着被黑布遮盖的虎啸龙吟枪看。
徐晏一眼看出老者其实不需要他人搀扶也能行动自如,只是他很享受孩子的孝心之举。
在徐晏打量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私下打量着他。
老人名叫季锦隆,年过七旬,妻子已逝,膝下仅季掌柜一个独苗。
他到主位坐下后看向徐晏,微笑道:“多谢阁下一路关照我儿,路上的事我都听他说了,若无阁下相助,恐怕我季家就要断了香火。”
“不过是付的酒钱罢了。”徐晏理所当然的说道。
季锦隆听后却叹了口气:“可你杀了李余一的先锋队,已是结下大仇,照李余一那睚眦必报的性格,断然不会与你好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