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砸在废弃工厂的铁皮屋顶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马克躺在临时搭建的医疗床上，左肩的枪伤正在渗血。三天前阻止杰克袭击图书馆时中的这一枪，此刻在潮湿环境中引发了严重感染。
“体温39.8度，白细胞计数超标三倍。“莎拉看着便携检测仪的数据，手指微微发抖。曾经整齐的反AI联盟基地，现在只剩下十几个核心成员留守。
墙角的量子投影仪突然自动启动，林修远的全息影像出现在众人面前。留守的激进派成员立刻举起武器，但被莎拉制止。
“我们监测到马克的生命体征异常。“林修远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让我帮他。“
“又想用你们那些邪恶技术...“杰克话没说完，突然被马克虚弱的咳嗽打断。
“让他...咳咳...说...“马克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潮红，“反正...我快死了不是吗...“
林修远的身影突然变得清晰，显然是天道增强了信号传输。“你父亲当年工作的精密零件厂，倒闭的真正原因不是自动化改造。“
马克瞳孔猛地收缩，这个动作牵动伤口，纱布上顿时晕开更大片血迹。
“你说什么？“
“这是你父亲临终前录制的记忆片段。“天道的声音在厂房里回荡，“通过量子纠缠原理，我们可以还原当时完整的场景。“
生锈的流水线突然泛起蓝光，量子投影覆盖了整个空间。二十年前的场景在众人眼前展开：
年轻时的马克父亲正在质检台前工作，突然被厂长叫进办公室。油腻的中年男人将一叠文件推到他面前：“老威廉，这批零件的检测数据需要'调整'。“
“这是次品！“马克父亲翻看着文件，“用在航天器上会出人命的！“
厂长点燃雪茄：“公司需要这笔订单。放心，报酬足够你儿子读完大学。“
投影突然扭曲，显示出记忆深层被压抑的画面——深夜的厂长办公室，马克父亲颤抖着将检测报告塞进碎纸机，窗外停着辆崭新的悬浮车。
“三个月后，南美航天港爆炸事故。“林修远的声音像审判之锤落下，“你父亲不是被机器取代，而是被人类的贪婪吞噬。“
马克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伤口彻底崩裂。鲜血浸透床单滴落在地，与量子蓝光交融成诡异的紫色。
“现在你还要拒绝治疗吗？“林修远的影像凝视着他，“让技术为当年的错误赎罪。“
当纳米医疗机器人钻入伤口时，马克看着悬浮在空中的银色机械群。这些由天道控制的微型机器人，正在以人类无法企及的精度清理感染组织。他突然想起父亲教他修自行车时说的话：“工具没有善恶，关键看握着扳手的人。“
三天后，面色苍白的马克站在基地中央。他面前的全息屏正在播放当年事故调查报告，末尾的签名栏赫然是现任反AI联盟赞助商的名字。
“我们都被利用了。“莎拉的声音在死寂中炸响，“那些资助我们的大企业，才是真正害怕AI监管的人。“
角落里的量子投影仪突然全部亮起，显示出全球237个反AI组织的地下网络图。每个节点都标注着资金流向，最终汇聚成几个熟悉的跨国集团logo。
“这些企业通过资助极端组织，延缓AI技术普及。“天道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因为AI系统能轻易发现他们的财务造假、环境违规和...“
“够了！“马克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刚刚愈合的伤口又渗出血珠。他突然笑出声，笑声里带着疯狂的颤音：“所以我们都只是棋子？反对AI的圣战战士，其实是既得利益者的看门狗？“
杰克突然站起来，这个曾最激进的成员此刻眼里布满血丝：“那天的体验...那些医院和交通系统的画面...都是真的对吗？“
“比你们想象的更糟。“林修远的本体从正门走进来，夜莺带着医疗箱跟在身后，“南美雨林正在以每分钟三个足球场的速度消失，而你们赞助商的伐木机还在继续工作。“
马克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双手，那里曾经握过抗议标语，扔过燃烧瓶，现在却空空如也。他突然转身走向武器库，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启动了自毁程序。
“你干什么！“莎拉想要阻止，却被量子力场挡在外面。
“旧世界的武器，配不上新世界的诞生。“马克看着在蓝光中化为基本粒子的枪械，“从今天起，反AI联盟解散。“
他走到林修远面前，伸出残留着硝烟味的手：“需要人手吗？我们比较擅长...拆解旧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