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骏跟随陈虎贴着库房外墙的裂缝侧身移动，靴底碾碎了几粒风干的不知名生物的粪便。
就在走出大约几十米的距离后，陈虎突然在一个墙角蹲下扒开墙根的碎砖，露出半截锈蚀的通风管盖板。
他屈指在铁皮上叩出两短一长的节奏，管口立刻传出沙哑的回应：“疤脸？你不是执行头儿交代的任务去了？”
“带了个医生。”陈虎把撬棍卡进盖板缝隙，“老六的腿还烂着么？”
铁皮哗啦掀开，钻出个缺了门牙的瘦子，油污结块的围裙上别着把骨制匕首。
他浑浊的眼珠越过陈虎上下打量着唐骏：“头儿在二号窖。”突然抽动鼻子凑近唐骏的右肩：“血腥味儿，伤口还新鲜着。”
陈虎的拳头已经抵住瘦子喉结：“你他妈去年偷东西被人打断腿时，可没嫌弃老子的绷带沾过泥。”
瘦子咧嘴露出发黑的牙龈，两手在围裙兜里摸了摸：“东墙第三块空心砖，口令换成'火蜥蜴要蜕皮'。”随即退后两步让出了通道。
两人钻过黑暗的夹道，来到东墙边上，上面布满了苔藓。
唐骏正试着寻找裂缝，却被陈虎突然按住肩膀：“别碰墙上的苔藓。”
他抬脚踹向第三块砖面，砖石翻转露出向下的阶梯，“头儿抹了发痒粉，沾上能挠掉一层皮。”
唐骏看向陈虎：“那你们当初拉我过去的那块儿实际上是个临时据点？这安保力度可不是差了一星半点。”
陈虎的嘴角勉强扯出丝笑容：“当时就是随便找了个地儿，毕竟时间紧张，你也是生面孔，看起来好糊弄。”
地窖的霉味里混着烟尘，陈虎在最后一级台阶停住，抽出手臂开始敲击铁门。门后传来闷声：“口令。”
“火蜥蜴要蜕皮。”
门后传来瓶瓶罐罐倒地的脆响，铁链滑落的声响中，门缝挤出个独眼女人，左脸刺青遮盖着烧伤疤痕。
她的目光先是扫视了一遍陈虎，随后越过陈虎盯着唐骏，开口道：“生面孔留下。”
“他是头儿要找的人。”陈虎挡在唐骏身前，“你之前偷喝了我三瓶纯净水的事，需要当着头儿的面再说一遍？”
独眼女人突然笑起来，侧身让出了通道，唐骏和陈虎得以继续前进。
煤油灯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摇晃的阴影，赵乾瘫坐在焊着钢板的破轮胎里。
看到陈虎和唐骏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抄起旁边的酒瓶往嘴里灌了口浑浊的酒液。
喉结滚动时露出颈侧溃烂的伤口：“老六下午喂了酸鼠，你们倒活蹦乱跳。”
煤油灯的火苗在唐骏瞳孔里跳动，【气味分辨】能力发动，他闻到了赵乾伤口腐烂的甜腥味。
陈虎向前一步，开始向赵乾解释起来龙去脉。
片刻后，赵乾缓缓放下手中的酒瓶：“你是说，你们中了埋伏后反杀了诊所不少人，还一路逃过了他们的追捕又回到这里？”
陈虎腮帮肌肉猛地绷紧，喉头滚动两下突然开口：“头儿。”他手指戳向唐骏，“该说的我都说了，机会就摆在眼前。”
唐骏靴底碾着地面积水往前跨了半步，直勾勾盯着阴影里的男人：“我只问一件事——要是诊所抽走部分兵力，你接得住吗？”
铁皮桶里传来酒液晃动的声响。陈虎攥紧腰间武器：“这些年诊所害了多少弟兄？赵老大您亲弟弟不就是......”话音戛然而止，武器磕在钢板上的脆响在隧道里荡出回音。
赵乾颈侧突然炸开一颗水泡。
他掀开角落油毡布，露出底下码放整齐的金属管：
“上个月搞到了自由城的货，分量应该够炸穿诊所地基。”
布满伤痕与老茧的手指抚过炸弹管身，”轰隆一声，什么狗屁诊所都他妈见鬼去。”
“好。“唐骏后腰抵住渗水的墙璧。
“我去当活靶子，诊所追兵越多，你这边炸得越痛快。”
他把玩着手中的短刀，“但要给我足够的装备和物资，还有——”唐骏突然转向陈虎，“你得帮忙。”
陈虎喉结动了动：“我？”
“装备你出。”唐骏眼神在赵乾与陈虎之间来回轻点，“藏匿点地址他给。”
生锈的通风管突然灌进腥风，他瞳孔里倒映着赵乾正在溃烂的伤口。
“我要活命，就得在逃亡路上有地方打绷带——这买卖很公平。”
“你……这……”赵乾明显愣住了，这种计划的大胆程度连他都不由得惊讶。
毕竟如果真按照计划实施，唐骏一个人几乎可以说是分担了所有的压力。
这也是唐骏的目的之一，强龙不压地头蛇，如果自己徐徐图之，很可能成为诊所与赵乾之间的纯粹牺牲品。
自己现在在赵乾等人眼中的付出越大，就越有底气提条件。
只要保证“摧毁诊所”这个大前提下不动摇，哪怕赵乾想耍小心思也得掂量掂量，毕竟目前能引走诊所人手的只有自己。
而在陈虎眼中，唐骏现在的行为简直可以说是不计前嫌甚至好的过分，他做梦都没想到废土上居然还有这样的人存在。
想到自己之前和赵乾对唐骏的所作所为，心底的良知让他攥紧了拳头，一咬牙开口道：
“我答应你，所有的藏匿点，在用的废弃的我都告诉你，
里面的物资我会在接下来这几天亲自去补充，不管到时候你去哪个都绝对有你用的上的东西。”
“很好。”唐骏笑了笑，转头看向赵乾：
“你呢？诊所现在应该还在外面找我，但不可能一直找下去，我在计划执行前不方便抛头露面，所以动手的时间你来决定。
如果你同意，那么这笔买卖就算谈成了。”
赵乾看着唐骏，呼吸逐渐沉重，片刻后，他站起身向唐骏鞠了一躬。
开口道：“首先我向你道个歉，唐……先生，算计你的事是我不对。你说的计划我赞同。
我答应你，我给你最好的装备，最好的药品。待会我给你换个地方，你就安心养伤，等时机一到我就通知你。”
“装备我自己挑，我不要最好的，我要顺手的。”唐骏补充道，随后活动了下身子，笑道：
“那么，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