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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生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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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妓院
    “燕大哥,咱们这就动身!“李牧霍然起身,楠木长凳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十指深深掐进燕小乙的粗布衣袖,眼角余光瞥见旁边那陌生汉子探究的眼神,喉结急促地滚动两下,“去见我那位...未婚妻。“



    青瓷碗在燕小乙掌中危险地倾斜,半碗粟米粥荡出涟漪。



    他慌忙用舌尖卷走溅在手背的米粒,仰头时正对上李牧紧绷的下颌线——少年人颈侧青筋突突直跳,倒像是被火燎了尾巴的狸奴。



    “我还没吃完呢......”话音未落,整个人已被拽得离了条凳。



    燕小乙踉跄间回头,只见方桌上竹箸斜斜搭在碗沿,米粥还冒着热气。



    燕小乙在前头走着,脚步略显拖沓,时不时还回头怨念地看一眼那还没吃完的粥。



    李牧则在后面不停地催促,两人就这么一路来到了一座秀气的阁楼前。



    朱漆门楼拔地而起,三重飞檐刺破薄雾,檐角铜铃在穿堂风中叮咚作响。



    李牧的瞳孔倏地放大:鎏金匾额上“怡红院“三个字龙飞凤舞,晨光在描金牡丹纹的门环上碎成星星点点,二楼雕花窗棂后隐约飘来琵琶声,混着脂粉香缠上他的鼻尖。



    “就这儿。“燕小乙拇指往身后一比,顺势拍落肩头不知何时沾上的合欢花瓣。



    我未婚妻在这?哎呦,这楼看着老气派了,我要是真能当个上门女婿倒挺不错,起码少奋斗三十年。”李牧看着面前的三层小楼,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自己成为富家女婿,衣食无忧的美好生活,心思一下子活络开了。



    他迫不及待地搓了搓手,抬脚就想上前去敲门。



    “喂,我说你小子傻啊,怎么埋头就往里闯呢?”燕小乙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李牧,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咋滴,不是燕大哥你说我未婚妻在这吗?”李牧被拉得一个踉跄,站稳后满脸疑惑地看着燕小乙。



    “你睁大眼睛好好地看看上面的牌匾,怡红院,这可是青楼,你就这副模样打扮还想进去,不怕被人撵出来?”燕小乙抬起手,手指着门上那烫金的招牌,没好气地说道。



    “什么,青楼!”李牧闻言,浑身顿时僵直如遭雷击。



    昨夜小石头在破庙篝火旁挤眉弄眼的模样突然清晰起来,——那混账东西嘴上说着要我破解什么阴阳转生阵法,背地里敢情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算了,燕大哥,我们还是回破庙等小石头吧。”李牧刚刚还兴致勃勃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入赘豪门的美梦就像泡沫一样,“啪”的一声破碎了。



    他猛地转身,后脑勺差点撞上门前石狮。



    “不是,你大老远的来榕城不是找你未婚妻的吗?”燕小乙却横跨一步拦住去路,腰间酒葫芦随着动作叮当乱响。



    “我.....我!”李牧被问得一时语塞,心里已经把小石头骂了一万遍。



    “别我我我了,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进去。”燕小乙眉峰微挑,突然攥住李牧的腕子疾走转入后巷。



    李牧被拽得一个踉跄,忙不迭地跟上,嘴里还不停念叨:“燕大哥,这是要去哪儿啊?”



    等他们站定在一堵高墙之下,李牧踉跄着踩碎几片枯叶,仰头望着面前三米高的墙垣,喉结滚动两下:“这分明是死胡同!燕大哥你不会是想让我飞过去吧?”



    “这不比翅膀实在?“燕小乙靴尖挑开墙根腐草,霉斑爬满的狗洞赫然显现。



    “不是吧,又让我钻狗洞?”李牧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抗拒,连连后退几步,



    他想起上次钻狗洞的狼狈模样,心里就一阵发怵,这次说什么也不干了。



    “磨蹭什么,快点给我进去,我在外面给你把风,有什么事,大喊一声即可。”燕小乙已绕到李牧身后,也不管对方愿意不愿意,压着李牧的脖子,像拎小鸡似的将其往狗洞推去。



    最后还不忘在李牧的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嘴里骂道:“别废话,赶紧的!”



    话音未落,李牧只觉尾椎骨传来钝痛,整个人已陷进潮湿的土腥气里。



    腐土混着碎瓷片刮过手背,李牧挣扎着探出半身,忽见眼前晃动着油亮亮的东西。



    小石头盘坐在青石板上,正举着焦糖色的烧鸡腿,琥珀色蜜汁顺着虎口蜿蜒而下。



    “你怎么这么慢?“少年就着袖口抹嘴,油花在葛布上洇开深色痕迹。



    “你还好意思说!”“李牧跳将起身,紧接着指尖几乎戳到对方鼻梁:“是谁让你给我编排个青楼女子当婆娘?”



    “你真是傻,叫你来这里,肯定是为了抓挖心案的凶手。”小石头嫌弃地白了李牧一眼,将啃了一半的鸡腿在手里晃了晃,脸上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你是说凶手就在这青楼里?”李牧闻言脸色瞬间的精彩万分,他凑近小石头,急切地问道。



    “不在!”小石头毫不留情地直接否定道。



    “什么,那你喊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李牧刚刚熄灭的怒火一下子又燃了起来。



    “别急嘛,听我和你解释,这启动阴阳转生阵需要玄阴之气连接地府,而阴时阴历出生的女子先天就带有玄阴之气,据我调查,这楼里有个叫苏媚的女子正是这玄阴之女。”小石头随后扔掉手里的鸡骨头,老神在在的说道。



    “哦,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们跟着这个叫苏媚的女子,就能抓住犯人,可是你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些东西和官府讲。”李牧恍然大悟。



    “你真的是朽木不可雕也,人家官府会相信我一个小孩说的话?而且这是鬼蜮,所发生的一切不过都是对当时的历史重现,你要想离开这里,只有你亲自破除阵法。”小石头指着李牧的额头骂道。



    李牧听完小石头的解释,眉间褶皱稍平,偏这时腹腔传来绵长的轰鸣。



    他无意识地抿了抿干裂的唇纹,喉结上下滑动两次,终是攥紧衣摆开口:“还有个事...“



    话音未落,小石头正把最后一块焦酥的鸡皮塞进嘴里,两腮撑得浑圆,含糊吐出一个“嗯“字。



    油光顺着拇指流到手肘,他也不擦,任由夕阳在那层油膜上镀了层琥珀色。



    李牧的视线黏在那根油光锃亮的腿骨上,喉头又重重滚动一下。



    后颈漫起燥热,手指几乎要把破旧的衣角绞出洞来,“晨起那碗薄粥...这会儿早化成水了。“



    尾音未落,空荡荡的腹腔竟又应景地响起三重奏,在寂静的院子里荡出回音。



    “没了!“小石头腕子一抖,鸡骨头在空中划出油亮的抛物线,“嗒“地撞在青砖缝里。



    他顺势在粗布短打上蹭了蹭手,嫌弃地瞥了李牧一眼,仿佛在说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贪吃的人,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想着鸡腿!



    李牧盯着砖缝里那抹油光,鼻尖仿佛还萦绕着八角茴香的余韵。



    他揉着凹陷的胃部,整个人像被抽走最后一丝热气的皮影,“怕是等不到破阵,我就先要饿成纸片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