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是在哪?”
“对了,那个男孩呢?”
李牧迷迷糊糊地醒来,只觉脑袋昏沉,像是被重锤敲打过一般。
他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狭窄而幽暗的小巷子,两侧是斑驳陆离的墙壁,似乎历经了无数风雨侵蚀,石缝间还夹杂着些许青苔。
头顶上方,一条细长的天空被两旁高耸的屋檐分割开来,仅剩下微弱的月光透过缝隙洒落下来。
李牧试图移动身体,却感觉手底下湿漉漉的,黏腻的触感让他心中一紧。
他缓缓抬起手,只见自己的手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诡异光泽。
“这……这是血?”
李牧的心跳陡然加快,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便在脚边发现了一具尸体。
李牧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缩了缩,后背紧紧地贴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脑海一片混乱,无数念头如走马灯般闪过,却没有一个能解释眼前这诡异的场景。
李牧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前世他的职业是法医,虽然是实习的,但也清楚当下唯有保持冷静,才能寻找线索。
他缓缓蹲下身子,壮着胆子爬到尸体边上。
目光在尸体上仔细扫过,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死者约莫二八年华,褪色的襦裙上沾满泥浆,领口处绣着的牡丹暗纹却依稀可辨一这该是出自某个大户人家,至少农户的女儿不会这样穿着。
“啧,这刀口...“他撕下一截衣摆裹住手掌,轻轻拨开少女胸前的衣料。
三寸宽的创面横贯胸骨,皮肉外翻却不见血沫,显然是死后剖心。
指节顺着肋骨走向按压,突然在第三肋间隙停住——这里本该是心脏所在,此刻却只剩光滑如镜的切面。
除了致命伤外,他还发现少女的身上布满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鞭痕,新伤叠着旧伤,并且手腕和脚腕上都有一圈深深的勒痕,皮肤被磨破,血肉模糊,显然生前曾长期遭受毒打。
巷外传来夜枭凄厉的啼叫,李牧的耳尖突然动了动。
他俯身贴近死者发髻,几根干草碎屑混着麦麸落在掌心,凑近鼻端竟嗅到一丝醪糟的甜香。
这味道...像是某种酒香味?
“哐当!“
突然响起的瓦片碎裂声,惊得他后颈寒毛倒竖。
转头望去,更夫手中的铜锣正砸在青石板上,灯笼滚到墙角,映出张惨白如纸的老脸。
那件打着补丁的灰布短衫下摆不住颤抖,浑浊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
“我若说不是我干的,你可相信?”李牧无辜地举起双手,试图解释。
然而,打更人看着李牧满手的鲜血,又瞧瞧脚边的尸体,哪里还肯相信他的鬼话。
他嘴唇颤抖着,发出一声尖锐的大喊:“杀人啦!”喊完便转身,发疯似的向远处跑去。
“喂,你别跑啊,真的不是我干的!”李牧慌忙起身追去,染血的衣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想要把事情解释清楚。
可打更人跑得更快了!
就在两人一前一后追赶之际,正巧两个皂衣差役从街角转出,牛皮靴踏在石板路上咔咔作响。
打更人见状,速度更是凭空增快了几分,一溜烟儿的跑到两个差役面前,举起颤抖的双手,不断的划拉着什么。
下一秒,那两个衙役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齐齐抬头看向了李牧。
“别跑!“铁尺当啷出鞘。
“我去!”
李牧一个急刹,粗布鞋底在青苔上打滑,紧接着转身冲进了旁边的巷子。
在这个没有现代刑侦技术的封建社会,要是一旦被官府认定为凶手,大概率会被屈打成招。
对此他可深有体会,毕竟他这具身体原主人不久前才背上了莫须有的罪名。
身后传来杂沓脚步声,火把光影在砖墙上乱晃,将他狂奔的身影割裂成无数碎片。
转过第三个弯时,一堵青砖高墙突兀地横在眼前,墙头碎瓷片在月光下闪着森森寒光。
“是哪个天杀的在这儿砌了堵墙!”李牧望着面前那两米高的高墙,心顿时跌到了谷底。
他急忙调转方向,想要另寻出路,却听到衙役的呼喝声越来越近。
“天要亡我...“李牧攥拳砸向墙面,指节传来的剧痛却突然被稚嫩童音打断。
“扒开柴垛!快!“
他眼睛下意识的一扫,墙根处果然堆着半人高的枯枝。
李牧发狠扯开荆棘,一个尺许见方的墙洞赫然显现。
腐木的霉味混着犬类腥臊扑面而来,洞壁上还粘着几撮黄毛。
“什么,狗洞?男子汉大丈夫,怎能钻狗洞?“李牧犹豫了一下,但身后火光已映红半条巷子,铁链哗啦声近在咫尺。
“罢了,大丈夫能屈能伸。”李牧咬了咬牙,立刻蜷着身子在狗洞里蠕动,后背衣料被碎砖刮得嗤啦作响。
当清冷月光再次洒在脸上时,他忙不迭的找了一块石头堵上了洞口。
“快追,别让那凶手跑了!”差役的怒吼顿时被隔绝在墙外。
“多谢小兄弟......“李牧刚刚还一脸感激,正准备将感谢的话语脱口而出,可话到嘴边却突然顿住。
月光下,他看清了那张稚嫩的面容,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神情瞬间从感激转为愤懑:“怎么是你,那具女尸体?难不成是你设局害我!“
“算上这次,我一共救了你两次。“一个小小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踱步而出,破旧的草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你不感恩也就算了,怎么还怪到我头上了?“
月光如水,倾洒而下,映照在他的脸上。
那张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上沾着些许煤灰,眉心一点朱砂痣在月光下格外醒目——赫然就是之前在鬼城里救下他的小男孩。
“你还好意思说!“李牧一把抓住男孩的手腕,却感觉掌心传来刺骨的寒意:“你先告诉我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还有那具女尸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干的?然后想要栽赃嫁祸于我?“
“这里是榕城!“小男孩后退了一步,身上的破麻衣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缀着铜铃的玄色绦带。
铜铃在风中轻轻晃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这里是榕城!”小男孩沉默了片刻,身上的破麻衣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缀着铜铃的玄色绦带。
“什么,这里是榕城?“李牧闻言顿时愣在了当场,他环顾四周,斑驳的城墙、青石板路、远处隐约可见的飞檐翘角,确实与白日所见的鬼城有几分相似。
“准确的说这里是六十年前的榕城。”小男孩跳上旁边的台阶坐下,随手扯了根狗尾草叼在嘴里。
“等等,你说的我头都晕了!“李牧捂着额头,脑海中的疑问如乱麻般越缠越多。
“六十年前的榕城发生了一件惨绝人寰的变故,有人在城里布置了阴阳转生阵法,妄图生祭城内的十万生灵以达到长生的目的。”小男孩瞥了李牧一眼,月光下,他的瞳孔泛着诡异的金色。
“一夜之间,整座榕城变为了鬼域,无数的冤魂被困在这座牢笼之中无法解脱。“小男孩的声音越来越低:“而你在现世中所知的榕城,只不过是后来重新建立的新城。“
李牧突然感觉后背有些发凉,月光下,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却诡异地扭曲着。
“不过该说你是运气好呢,还是不好呢?“小男孩歪着头,月光在他稚嫩的脸上投下斑驳的树影,“这鬼域一直游荡在阴阳裂缝之中,就像一片无根的浮萍。“
“每隔十年,当阴阳两界的界限最为薄弱之时,它才会在现世短暂停留。“男孩吐出嘴里的狗尾草,然后起身拍了拍屁股:“而且停留的时间,从不会超过五日。“
“那五日后会怎么样?”李牧冷不丁的打了个冷战。
“今天是第一日。”男孩跳下台阶,转身向远处走去:“若是五日内找不到离开的方法,你就会永远留在这里,成为鬼域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