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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公主她不信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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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伊莉丝抿了抿唇,眼神中闪现过一瞬间的犹豫,但随即还是更加坚定地开口:“父亲,库尔特家族虽然重要,但一个摇摆不定的男人只会为维斯塔带来麻烦。我相信,即使没有婚姻的约束,我也能让库尔特家族站在我这边!”



    古老的库尔特家族,拥有数不清的头衔与爵位,他们落魄过,流放过,但又每次都凭借着惊人的毅力与天赋重回贵族阶层,几乎坐用塔利亚西部所有的矿产,掌握着巨大的航运资源,犹如庞大的巨兽,在维斯塔的威严中臣服,但谁也不敢保证,巨兽是否永远忠诚。



    卡诺亚固然代表了库尔特家的支持,但一个命运中注定要倒向娜薇娅的人,带给她的只有无穷无尽的麻烦和背叛,在梦中,他可是在她们即将举行婚礼的前夜将她送上了火刑架。



    既然命运已经暗中写好了篇章,那这一次,她不要这既定的命运,她要用卡诺亚换取更加重要的东西——父亲的愧疚。



    她很好奇,当愧疚越来越深,她亲爱的父亲要怎么来弥补他可怜的女儿。



    烛光在两人之间摇摆,透过跳跃的橘色光芒,皇帝与自己年轻的女儿对视,氛围逐渐变得微妙,几乎可以称为对峙。



    皇帝看到了这个长大的女儿那蓝色如海的眼睛中暗藏的野心,她满口都是利益牵扯,丝毫没有儿女私情,她第一次袒露她的成熟与思虑,她几乎直白的表示她将剑指王位。



    她才十六岁而已啊,十六岁的小女孩应该是这样的么?



    伊莉丝坦然地面对着父亲的打量,这个场景没有出现在梦中,梦中那荒唐的一生里,她亲爱的父亲还没来得及好好地打量她就被命运推向了娜薇娅,愧疚被伊莉丝一次次的冒犯与激进磨平,从而关注起那个备受贵族喜爱的娜薇娅。



    在获得卢卡斯的血液,感受到自己拥有了成为神眷者可以修习魔法的资格后,伊莉丝才觉得自己与娜薇娅真正地站在了同样的道路上,她清晰地感知到命运是可以改变的,它并不可怕,于是,这次的她,不再慌乱,不再害怕,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良久,当烛火也在这对父女的对视中渐渐虚弱的时候,维斯塔三世咽下了喉中的叹息,对这场坦白于人前的皇室丑闻下了定论“等神眷仪式结束后,你们就解除婚约吧,作为补偿,我会授你为正式的储君。”



    这份愧疚带来的礼物有些过于庞大,伊莉丝一开始只是想解除婚约,没想到还能直接走到储君的位置上,在梦中,父亲一直没有确立储君的人选,直到娜薇娅成为圣女,她被送上火刑架,才听到皇宫传来的授命。



    而如今,几乎轻而易举地到了自己手里。



    离开皇宫许久,伊莉丝都沉浸在震惊中,她知道父亲由于间接害死母亲的事一直对她心怀愧疚,但娜薇娅的出现让伊莉丝对这份夹杂着愧疚的亲情并不抱有希望,今夜的会面却让她恍惚间觉得,父亲对她,是不一样的。



    可是在梦中,他为何又那样轻易地放弃她?是因为命运的牵引?还是由于别的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回到玫瑰宫时,她见到了等待自己的娜薇娅。



    少女低垂着头坐在那里,几乎快与座椅融为一体,露莉娜面色不善地端来茶水:“娜薇娅小姐,已经很晚了,希望你不要打扰殿下太久。”



    娜薇娅面对露莉娜毫不留情的话语,面露难堪。



    “明日就是神眷者仪式了,我们需要早起,你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伊莉丝倒不是赶客,她是真的累了。



    娜薇娅却会错了意,觉得伊莉丝并不欢迎她,她咬着嘴唇,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头看向伊莉丝:“伊莉丝姐姐,您就把卡诺亚大人让给我吧!”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无礼,可我是真的很喜欢卡诺亚大人,从找到父亲开始,我就像是进入了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我胆怯、懦弱、害怕,是卡诺亚大人一直在鼓励我,支持我,照顾我。”



    她捂住脸,似乎要哭出来“他为了救我进入那么危险的地方,我实在是,实在是不敢想象没有他我会怎么样,我知道这很无耻,可是我真的很爱他。”



    她抬头恳求般看向伊莉丝:“伊莉丝姐姐,您已经什么都有了,您那么貌美,拥有地位与财富,所有男子都会为你所倾倒,您就把卡诺亚让给我好不好?”



    什么强盗逻辑?因为她什么都有了,所以合该娜薇娅看上什么就给她什么?



    伊莉丝抬了抬眼皮,她以为她会说些什么了不得的事,打了个哈欠,看向娜薇娅:“神眷者仪式结束后,父亲就会宣布我与卡诺亚解除婚约。”



    娜薇娅眼中闪过狂喜,嘴角几乎不受控制地上扬。



    “但是娜薇娅,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我与卡诺亚解除婚约,你又真的能与他在一起么?卡诺亚今日如此羞辱了维斯塔,在别人眼里,他将维斯塔家的两位公主玩弄于掌间,他还配成为你我的丈夫么?”



    娜薇娅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她没有想过这些,在她的想法里,相爱就能在一起,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怎么在维斯塔家就成了这么复杂的事呢?



    伊莉丝叹了口气,准备最后再教教这个便宜妹妹:“娜薇娅,你从小生活在平民中,单纯善良,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是你现在不是一个普通的平民女孩了,你会成为公主,你身负塔利亚帝国的兴衰与维斯塔家族的荣辱,情爱不应该是你的牵绊。”



    伊莉丝说完就离开了,她要早点休息,为明日的神眷者仪式养足精神。



    娜薇娅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坐在那里的身影几乎在微微颤抖,侍女们熄灭了几盏蜡烛,好让这里不在夜间亮得刺眼,没有人敢与娜薇娅搭话,她周身的氛围显得那么沉重。



    众人都离开后,昏暗的烛火照在了娜薇娅的脸上,才发现她早已经满是泪水,尽管她不愿意承认,但是心里清楚,伊莉丝说的是对的,不存在她让不让,而是伊莉丝几乎就没有想抢。



    全程只有她,以为拥有卡诺亚的青睐,就胜过了这个高傲的姐姐,可是在她眼里,情爱只是脚边的牵绊而已。



    听到她说自己单纯善良,娜薇娅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她有一个身为情妇的母亲,用不光彩的手段爬上了皇帝的床,才留下了她。



    母亲从小教会她的,是如何利用自己的外貌去装柔弱,扮可怜,以求获得男子的青睐,那个地位卑微的女人目光短浅,没有好好地培养过她,只在临死前将她送进了皇宫,见到自己的父亲。



    可父亲并不在意她,除了日常的关心与问候,他连一个她本该得到的公主地位都没有给,她至今仍叫娜薇娅·固伦塔斯,一个低贱的姓氏,伊莉丝将她带到了玫瑰宫,所有人都说她应该感激伊莉丝,她凭什么要感激?这是她应得的!



    无数个深夜里她对自己说,她们拥有同一个父亲!凭什么她能锦衣玉食地长大,她能高高扬起头颅,而自己就只能在平民中长大?没有获得好的教育,没有一个体面的家世,可她自觉自己并不比她差。



    她急切地想证明自己,她喜欢上伊莉丝所拥有的一切,包括伊莉丝的未婚夫卡诺亚。



    他是多好的男孩子啊,金色的头发粲然如阳光,英俊的面孔能让花朵黯然失色,那双温柔的眼睛看向自己时,仿佛春光照拂,光明神在上,在得知他是伊莉丝的未婚夫时她是多么地崩溃!



    她不想与伊莉丝抢的,她只是,想证明自己与她一样优秀而已。



    可最后,她亲爱的伊莉丝姐姐告诉她,卡诺亚对她来说可有可无,原来自己想拥有的一切对伊莉丝来说,只不过如同喝水的杯子而已。



    娜薇娅双手捂住脸,发出呜咽的声音,如同被困住的小兽,可怜又脆弱。



    良久,娜薇娅擦干眼泪,双眼泛出坚定的光芒,明日就是神眷者仪式了,她一定能通过!这一次,她一定能胜过伊莉丝。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小时候测试过光明亲和力,当那水晶球散发出白色光芒时,她的母亲将她紧紧抱住,母亲兴奋地对她说:“维斯塔家除了维斯塔一世,再没有人拥有光明亲和力,娜薇娅,你将是维斯塔家最宝贝的公主!”



    那时,固伦塔斯家受到了严厉的诅咒,在流亡的路上寻找解除诅咒的办法,身为维斯塔的血脉她才能幸免遇难,她无法回到皇宫,直到固伦塔斯家的人都死光了,她才被将死的母亲送到皇宫。



    也就是那时,她第一次见到了伊莉丝,母亲在耳边告诉她:“固伦塔斯家的诅咒就是因这位公主的母亲而起,娜薇娅,你永远不要得罪她。”一向胆怯懦弱的娜薇娅,却在此刻生起了不知名的情绪,很久以后她才知道,那叫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