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西之地有大山曰昆仑,其势延绵千里,分东西二段,其一为善上,其二为若水。
上善居于西,若水居于东,两者之间为太一。
“相传太上的居所就在太一之上。而我们若水与上善两脉一直有这么一个传说,太上于昆仑渡劫飞升,天地降下雷霆与火焰,将昆仑分为两脉,最后又降下大道天罚,将太上困于太一,阻止他飞升界外,而我们两脉的使命就是借来足厚的命数,帮助太上打破太一,飞升界外,给这个无法之地开辟出一条道路。”
许木架着马车型飞舟,跟新来的两个弟子介绍昆仑的历史。
至于车后挂着的张虎,在飞舟降落前,恐怕没人会想起他。
“我们若水观有一殿一堂,分为外事殿和若水堂,外事殿听名字就知道是处理外事的地方。而这若水堂,就是我等,寻求超脱之人的避世清修之地了。”
徐礼首先发问。
“许师兄,外事殿的弟子见到若水堂的弟子要下跪吗?”
许木笑着摇摇头,有些害羞,又带着些许骄傲的答道。
“我们若水观求的就是不争二字,所有在山上的弟子都是一样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第二个发问的是墨莲。
她的眼神很冷,语气更加冰冷。
“成为若水堂弟子后,有什么特权吗?观里的资源会优先供给若水堂吗?藏书之地会不会优先给若水堂弟子开放。”
对于这些问题,徐礼也很想知道,这个被世人传的神乎其神的神仙居所,到底是怎么对待弟子的,合不合他的礼数。
而石淑已经开始无聊的睡着了,显然这些问题她早就知道,所以在听着许木介绍了两个时辰昆仑和若水观之后,她终于有点受不住困意,慢慢靠在车厢上,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面对这个问题,许木依旧摇头。
“你说的这些都没有,外事殿和若水堂互不隶属,在这里,除了师傅他老人家,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我们只不过住的和师傅比较近,能时常得到他的些许提点,获得些许他老人家的赏赐,只是这些赏赐都是寻常物件,想要宝物,就要去外事殿做事。”
徐礼最后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张师兄,既然外事殿和若水堂的弟子是一样的,那你们和外事堂的弟子相比,谁比较强。”
许木抬起头,看向前方的广场,扬手一鞭子抽打在空中,两匹机巧马立即向下俯冲。
墨莲见此,吓到惊叫一声,下意识的就想抱住徐礼的胳膊,而徐礼也吓了一跳,惊叫一声,下意识的就想抱住许木的胳膊,被极速下落惊醒的石淑看到马车下落,也吓了一跳,惊叫一声,下意识的就想抱住身边墨莲的胳膊。
面对扑过来的徐礼,许木像是脑后长眼般,身体向旁边一让,然后抓住扑出马车的徐礼,向后一带一推,就让徐礼安安稳稳的坐在了马车右边的座位上。
而徐礼身后的墨莲眼看就要抓住他的胳膊,他却突然从墨莲的眼前消失,然后墨莲整个人就扑倒在许木脚下。
而她的身后,是抓着她裙摆也摔倒在地的石淑。
就见许木又抬起手,甩起鞭子,鞭梢发出一声暴鸣。
啪!
马车在第二声鞭响时,加快速度向下冲去。
而后许木迎着下落带起的狂风,高声回答道。
“当然是我们强。”
墨莲翻了个身,用脚甩开还抓着她裙摆不放的石淑,仰视着那张木然但分外清秀的脸问道。
“为什么?”
墨莲很想知道,为什么这群没有特权,没有师傅特别关照,没有优先资源供养的弟子能比那些外事殿的弟子强,这个事实和她从小到大的经历相违背。
“因为我们不挣。”
许木停好马车,答的很是风轻云淡。
墨莲对这个回答更加疑惑,她爬起身,追着在许木身边,急切的问道。
“为什么不争会更强?”
许木看见远处外事殿大门前,一对三十岁左右衣着华贵的夫妻,带着两个小五六岁男孩和一群小厮朝这边走过来,许木当即板起脸,召回拂尘,朝着山上走去,转眼就消失不见。
而他留给墨莲的只有一句话。
“道不可言,言而非也。”
墨莲站在原地,望着许木消失得地方,喃喃自语。
“道不可言,言而非也,这是什么意思?”
挣脱束缚的张虎昏昏沉沉的从地上爬起来,珍而重之的收起贴在他脑袋上的那张黄符,看着眼前墨莲那令男人垂涎的身段,他流着口水,恍恍惚惚的走到墨莲身边,听见她的自语,脱口而出道。
“意思就是女人那道道如果太咸……”
砰!
墨莲右手握拳于腰间,照着张虎的胸口迅猛出拳,把他打飞出去三四丈,滚在地上大口呕血。
打完人的墨莲面无表情的收回手,转身看着许木消失的方向,继续思考他留下的那句话。
张虎只觉得自己撞上了一头发狂的水牛,胸口一闷,然后就是从全身各处传来的剧痛。
“自己这是被人打了?还是被一个女人打了?”
张虎觉得不可思议,也难以理解。
但他已经在心里发誓,一定会让墨莲为她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石锤锤带着自己的正妻霍氏,大儿子石新,二儿子石旺以及一众姬妾家丁乡老族亲浩浩荡荡数百人来到若水观山门前,点名要见石家的女儿,若水观主的高徒石淑。
但看门的狗眼看人低,不让其他人进入若水观,只放了他还有霍氏,自己和霍氏的两个儿子,还有她院子里的丫鬟仆役进来。
这些人够干什么的?就是一人一口唾沫都淹不死她。
石淑此刻正拿着一根枯枝拨弄着张虎的身体,检查他身上的伤势。
在确认了他只是重伤,不及时救治就会落下残疾后,石淑就放心的扔下树枝,高兴的跑到墨莲身前邀功,庆贺她不用像自己一样下手太重打死人,然后被罚抄经书。
然后她就看见了自己的父母,带着自己的两个弟弟向她走过来。
徐礼见识了这一番闹剧和惨剧后,在一旁无奈摇头,并在心中感叹世风日下,道德沦丧,说礼之行,任重道远。
他走到还在困惑的墨莲身边,跟着她看了一会上上的台阶,听着她不断重复先前许木留下的那句话,终于忍不住提醒道。
“这句话出自亚圣名篇知北游,原句是:道不可闻,闻而非也,道不可见,见而非也,道不可言,言而非也。这段话的意思是,能被听见,能被看见,能被说出来得都是小道,是别人把自己的感悟说给你听,做给你看,只要他说出口,那这道的限制就是他所感悟道之极限。你永远无法超越他。所以师兄的意识是,你要自己去看,去听,去感受,不挣为何会更强,然后你才有资格去决定,自己要不要走上这条道路。”
墨莲经过徐礼指点,瞬间了然,原来不争就是少说多做,且即使做也不要让人知道,不然就会被仇人追杀。
这就是做了坏事不要让别人听见,不要让人看见,不要说给第二个人知道,不然就会与人争斗,果然不争才更强的。
领悟一切的墨莲向徐礼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想到先前徐礼的提点,最后只是向他点点头,然后越过嘈杂的石家人,向着外事殿主殿走去。
山顶若水堂,太上庙前,玉清子散去幻象看着身边的弟子,赞赏道。
“许木啊!你跟我修行这么多年,总算有了些许长进,先前那番话,就是为师听了,都有些许感触,想当年为师和那个……”
许木不想再听师傅不知说了多少遍的老黄历,他只是木然的摇摇头,语气平淡的说道。
“我没有那么多心思,我说的就是字面意思,我现在不想和她说这些道理,因为眼前有让人厌烦的人伦是非。”
玉清子听到许木这么解释先贤文章,直接一拂尘就敲在他脑袋上。
“我是这么教你知北游的吗?”
许木还没回答,一个洒脱的声音就反驳道。
“我到觉得师弟这样很好,先贤没了,留下来的只言片语也都是云里雾里,那与其大家猜来猜去,不如放开手脚,想怎么接受就怎么解释,要是觉得不妥,就是着手修改也是可以的。师傅您不是常说古为今用吗?许师弟不是也在活学活用您的教诲。”
一个好听的女声附和道。
“师兄说的对,师傅你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我看许师弟的解释就很好,很对我的脾气,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就该远离,人就该活的洒脱一点,有什么心里话就说出来,不要嘴上客客气气,心里咒人全家不得好死……”
她话还没说完,一个言辞锋锐的低沉男声不留情面的打断了她的话语。
“师姐你这话不对,师傅教我们时说的很清楚,道思之无用,查之无际,见不可述,言不可闻,因道不可致,唯我心感之,不可传于人。许师弟与那女子言道,是为无道,无道之言曰谬。”
眼见被叫师姐的人要生气,指着那人就要发作,一个声音可爱的女子赶紧出来打圆场。
“师姐别见怪嘛,师兄他只是说话直了点,他没有坏心思的,师姐您消消气,师兄他不懂事,您别和他一般见识,但我是支持师姐还有隋师兄的,先贤那都多少年了,能和现在一样吗?”
“尹师姐这是心疼了?可惜赵师兄心思只在他的刀上,要我说你今晚就趁他睡着,给他下药,等生米煮成熟饭……”
一个妖媚的声音无所顾忌的出言调笑。
尹师姐声音可爱,但脾气却是一点也不好,当即就和调笑她的师妹呛声。
“狐媚子你说什么?”
妖媚女子对着身旁那个一脸正气的青年哭诉道。
“师弟!她吼我!”
那面容方正的青年无奈道。
“封师姐你说话检点些行不行?”
封师姐不可置信的看着身边的师弟,语带哽咽泫然欲泣道。
“师弟你说居然我不检点?”
“师姐你待人接物没有不检点,只是说话不检点。”
那青年连忙解释,但这解释显然没有任何效果。
那女子泪水在眼里打转,就这么看着青年,直看的他心颤,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师弟你不向着我!”
眼见封师姐开口,青年如蒙大赦,赶紧实话实说道。
“我就是向着师姐才这样说的。”
封师姐没继续追问他有没有说谎,而是直截了当的问道。
“那你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
青年被这个问题问的脸色涨红最终只能支支吾吾的答道。
“是有点喜欢的。”
封师姐瞬间收起眼泪,笑的很开心的问道。
“真的吗?”
“真的!”
封师姐很满意他的回答,拿着他的手就开始摇。
“我也很喜欢师弟,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喜欢,今晚你来我屋里,我请你吃口脂。”
青年有些懵懂,疑惑的问道。
“口汁是什么吃食,我怎么没听说过?”
风师姐笑的很妩媚,也很开心。
“那是世界上最好吃得吃食,师姐向你保证,你吃过一次,就永远忘不了那个味道,一定会想吃第二次,第三次。”
玉清子眼见徒弟们越聊越过分,越聊越歪,冷哼一声,制止了弟子们的谈话,然后站起身,留下一句话之后向着太上庙走去。
“你们现在都有本事了,其他的我可以不管,但先贤的微言大义不允许你们随意曲解,所以你们每个人都给我把亚圣全说注释给我抄两遍,三天后我会一个一个检查,所以别想着糊弄我。”
刹那间除了许木和赵师兄,还有最后要吃师姐口脂的师弟,所有人都唉声叹气回到住处去抄那本奇厚无比的书。
与此同时另一场伦常大戏也在外事殿大门前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