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两个表哥只比我大三、五岁,都还在读小学。然后两个表哥又跑回去,一边一个扶着爷爷过桥。
大姑帮我们背着礼物,扶着奶奶过桥。幸好大姑身高体壮,算得是搂抱着奶奶过桥。每次奶奶过桥后都要连着喊几声:天老爷呀!我的天老爷呀!脸吓得煞白。
为什么大姑父不送我们过桥呢?实际上大姑父对我们非常亲热。但是他在一次醉酒后,睡了几天才醒,然后就双目失明了。
往上走是非常陡的坡,全是之字拐的路,宽不过一尺,路两边土里稀稀朗朗种着茶树。
我们都不敢往下看,因为看着下面的滚滚河水我们头晕,害怕自己也随着河水滚去。
我们走上去很远后大姑和表哥们才往回走。这一路上的人户比河对面的要少很多,可能是山太陡了。就这样边走边歇气,走到龙马山爷爷家太阳又快落山了。
龙马山上的黄田村山大人稀,能用来修屋的成材料很多。龙马山爷爷家原本是一层五间的吊脚楼,全是上好的两三尺大的杉树柱头,枞树木板修成。那柱头粗得足可以修两三层楼高,因为没有那么多钱就只修了一层楼。
后来大叔要出门打工,没有路费,就卖掉了两间,只剩下了三间屋。
大叔在打工期间认识了同镇的一位姑娘,还寄了照片回来。照片上看那姑娘长的高挑健壮。她也看上了同样高大英俊的我大叔。
大叔让龙马山爷爷请媒人去提亲。那家的父母悄悄地过来看了看房屋就走了,原本要光明正大“看廊场”的,直接一口回绝了。说要是他家姑娘嫁过来,到时候嫁妆都没得地方摆,屋太窄了。
也是,原本宽宽阔阔的五间正屋拆掉两间,剩下的三间看起来就有点寒碜了。
后来听说那姑娘出嫁时果然热闹得很:吹唢呐的八仙师傅、送亲的上客、帮忙抬嫁妆的劳动力,接亲的人,零零散散走成有一两里路长的红妆队伍。
由于大叔自打工出门后一直没回过家,被卖掉的那两间屋也没修补上。
据同村打工的人说,在浙江看到我大叔在打散工,做一天有一百块钱收入,然后吃喝玩乐两三天,没钱了再去打一天散工。
那时候还没有“三和大神”的叫法,我想大叔应该是最早的“三和大神”吧。
大叔不回家和自暴自弃的原因跟那个姑娘嫁人了有关,他觉得龙马山爷爷奶奶没有帮他安成家,怪罪在父母头上了。
我上初中那三年正月份拜年,龙马山奶奶还拿出大叔写的信给我看。满篇的错别字加拼音,我大叔只上过小学二年级。
信大致写的是让龙马山爷爷奶奶少种点地,最远的山边土地就不要种了。本来山边的土地又瘦又荫,雀儿老鸨子叼梁子又盘,种了也不大肯得,就只得个累。
他过一段时间会寄钱回来的,当然钱也一直没有等到他寄回来,土地却真的没有力气去种,自然撂荒了。
一九九七年正月份龙马山奶奶让我给大叔写信,叫他给我寄500元钱,到恩施州城读中专作生活费用。
我去年考上县重点高中公费生,超过公费线二十几分。一学期学费才500元,自费生一学期学费是3600元。
但家里说要送我们三弟兄读书,怕到时候没钱送我读大学,就让我读了个中专,指望着中专毕业后包分配工作。结果人算不如天算,国家政策调整,还没读毕业就取消了包分配的政策。
等我过完寒假到了学校,龙马山叔叔给我回了信,说过一段时间给我寄1000元钱。
我当时心中万分激动,一九九七年的1000元钱对于我来说是一笔巨款,作生活费用的话我可以吃一个学期。
后来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我也没有收到这笔巨款。原本想着收到这笔巨款后的种种用法,每次想想都激动,再后来我也懒得去想了。直到我中专毕业,也没有收到这笔巨款。
到龙马山爷爷奶奶家拜年,我总的回忆还是很甜美的。每次我们一到,龙马山爷爷奶奶就忙着打热水让我们洗脸、泡脚。
拿糖食糕饼、瓜子花生请我们吃。给我自家的爷爷奶奶装烟泡茶,说着:稀客稀客,路途辛苦了的客套话。我们一般都要玩两三天了才往回走。
在玩的这两三天中,我们帮着放过牛,去看过他们的田土、山林。
最有意思的是有一年,我们在龙马山爷爷家找到了一副竹马。用七尺长一握粗的竹竿,在离地一尺高左右,斜绑着两块一拤多长从中间剖开的竹块,就成了竹马。
当时十来岁的我和大哥都不会骑竹马,大哥只比我大一岁多。四十多岁的龙马山爷爷亲自骑上示范了一番。
我们很快就学会了,还没用到半上午。当时我们骑着竹马在田埂上到处跑,感觉好威风。
第二天我们可以把一副竹马分开,一人骑一根也能稳住。
第三天要回家了,我们舍不得这一副竹马,我和大哥决定扛回家。
我自家的爷爷说:这么天远地远的扛一副竹马回去,岂不是让人家笑掉大牙?回家了我给你们一人做一副。
我和大哥都说就要扛这一副,我们不怕远。于是在返程的队伍中,我和大哥一人扛一根竹马,像打仗凯旋的武士扛着方天画戟一样。
随着龙马山爷爷奶奶受中年丧子的打击身体早衰,外出打工的大叔光说寄钱,家里却从来没有收到过汇款,光景过得很是凄凉。
挖泥种土的父母除了要送我们三弟兄读书外,还要赡养年过古稀的爷爷奶奶。
本来爷爷奶奶都是残疾人,可以在民政开证明了领生活补助的。我母亲是老共产党员,坚决说有能力赡养。当然日子过得也是捉襟见肘,哪还有余力去照顾拜寄的龙马山爷爷奶奶呢?自家的爷爷奶奶看病的钱都拿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