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悔无法猜透这女孩在想什么,也猜不出她这么做的目的,他可以肯定的是,陈冬绝对不喜欢他,因为她曾经亲口说过,宁悔是她最讨厌的人。
这事还得追溯到一年前,宁悔和宁缺去山里打猎,结果误杀了陈冬的宠物狗,那是一条小白狗,很可爱。
这事之后,宁悔就被全体孩子厌恶,他自己即便有些自责也于事无补。
虽然在他看来,这些厌恶也没什么。
看着那道离去的背影,宁悔摇摇头,关上房门,重新在床上坐下,钱袋则是被他压在了枕头下。
……
……
第二天上午。
村子里来了几个“奇怪”的人,他们个个皮肤苍白,穿着黑色的长袍,为首那人身上散发着难以掩盖的恶臭味。
他们一共七人,行走在小镇的集市上,惹得正在购物的村民或者是街边的商户一阵白眼。
“主人,把他们现在都炼成傀儡?”一人低声问道。
为首那人摇摇头:“不急,我们已经被史莱克检查团盯上了,白天动手容易惹来祸端。”
被史莱克检查团盯上,是件很不幸的事情,这意味着,你的结局不可能再是自然老死,他们会像苍鹰一样追你到天涯海角。
基本上被史莱克检查团盯上的,不是罪大恶极就是天人共弃,为首那人代号“尸鬼”。
他的武魂也是尸鬼。
这种武魂极为特殊,可以将死去的人炼化成供自己操控的傀儡,在必要情况下,还能发挥出类似爆炸的威力。
简称,尸爆。
这种武魂,就似乎注定了他的道路。
在短短五年,他便从魂宗突破到魂帝,几乎走到哪杀到哪,路过之地寸草不生。
尸鬼已经被史莱克盯上半年之久了,其实他也明白,今天可能就是他最后的日子,因为在小镇周围,数道强大的气息早已将此地包围。
他们无法逃脱。
就像困在几只巨大樊笼中的老鼠,再怎么逃窜,也不能脱离这层樊笼。
几人像是猎豹般快速略过街巷,钻进山林里,等待着黑夜的来临。
……
“师姐,他们消失了,直接进山林去围杀?”端坐在小镇茶馆二楼的一位年轻男人说道,他穿着朴素的衣物,却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种自信傲然。
在其对面,一位带着面纱,身穿素雅月袍的女子摇摇头,空灵的声音传出:“兔子急了还咬人,这次任务我们只负责勘察。”
说完,她抬起手臂,摸了摸自己左手边坐着的一个小男孩的头。
小男孩有着一头蓝色短发,大约六七岁的样子,相貌可爱里有带着英俊。
“乐萱师姐,我不明白,为什么这次抓捕一个六环的邪魂师,穆老要亲自出手?咱们两个完全就可以胜任了。”那名男子不解的皱眉,咽下一口浓茶。
张乐萱一头黑发披肩,匀称的身材凹凸有致,她挺了挺腰,认真的说道:“老师素来有占卜的习惯,他做事自然有自己的理由。”
蓝发小男孩眨着大眼睛,静静的抿了口茶水。
……
“主人,已经准备完毕了,井水里都撒入了您准备的尸毒,只要喝下就会变成你的傀儡。”阴森的声音在树林里一闪而逝。
身披黑袍,双眼漆黑,皮肤雪白的尸鬼淡淡点头,他看着即将落下的太阳,嘴角露出克制又癫狂的微笑。
……
……
“小宁,来,吃羊腿。”叶红鱼温柔的擦了擦宁悔的嘴,拿着一块羊腿肉就递到他的手中。
宁悔道谢一声,开始了自己与美食的战争。
宁缺和陈皮皮正一边喝着酒,一边吹着牛皮。
“我见过一个特别特别漫长的夜晚,在那个夜晚,好多人都死了,但是我还活着。”宁缺灌了一口酒,摇摇晃晃的说着。
“切,这有什么,我还见过神呢!”
“神,什么神,什么神都要死在那个夜晚!”
“吹吧你就……”
二人东拉西扯,从地球是圆的还是方的开始争论,到谁更帅,再到当年到底是因为谁,才把宁悔这小家伙带回家的。
宁悔感受着周围的氛围,心里头一次有种家的感觉,虽然这并不是他真正的家,但如今这样就已经很好了,好的不能再好了。
前世除妻子外的所有人都觉得他宁悔是个心狠手辣,无情势利的人,但是当真正赤裸的幸福站在自己面前时,谁会拒绝?
酒过三巡,宁缺忽然感觉晕乎乎的,他以为是酒喝多了,便停下了打嘴炮,靠在椅子上,眯起眼来。
他双目无神又有些其他意味,看着宁悔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没来由的,他说道:“其实所有人类都有一个缺点,那就是无法从别人的话语中学习到任何东西,但这同时也是人类的优点,因为我们可以从自身的经历吸取到足够且深刻的教训,经验越多,教训越多。”
酒后指点国家大事从来都是中年男人的爱好,教育一下自家小孩,说些自认为很有深度的话,宁缺经常这么做。
陈皮皮破天荒的没有反驳,他也靠在椅子上眯着眼,手里还拿着一根细长的雪茄,说是香烟比较合适。
宁悔默默点头,用心记下。
人最擅长的其实是扮演,扮演一位科学家,扮演一位智者,扮演一名善良的人,扮演一名恶人,扮演成有深度的人。
他此时此刻就在进行着扮演,扮演一个听话的孩子。
忽的,宁缺猛的感觉喉咙一甜,干呕起来,丝丝点点的鲜血从他的喉咙中涌出。
“宁缺,你怎么了?”
叶红鱼立刻上前准备查看他的情况,但下一刻,她也感觉浑身剧痛,干呕出一口黑乎乎的鲜血。
宁悔瞪大眼睛。
怎么回事?
陈皮皮一下跌坐在地,嘴唇青紫,脸色煞白。
中毒?
宁悔立刻反应过来,他看向叶红鱼,只见此时的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双眸之中的不可置信一闪而逝,留下的,是无尽的留恋与简单的安慰。
在这一瞬间,宁悔心中忽的开始害怕起来。
他永远记得那是一个怎样的眼神,他永远记得这是一个怎样的瞬间,他永远记得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秒。
这无法形容的悲痛让他在瞬间产生了一种极大的恐惧,好像一只有力的大手不可阻挡的要摘取自己的心脏。
没有人会知道风会在哪一刻拂过自己,就像没有人知道命运怎样去安排喜悲。
当真正的灾难来临时,宁悔还没有做好的准备。
他想起了那座登仙台,他回想当时自己拥有万全的准备,而自己如今却一无所有。
砰——
砰——
砰——
三声沉闷的爆炸响声响起。
血肉横飞,宁悔亲眼看到叶红鱼血管爆裂,黑色的血液就像是雪山上的雪花,雪崩般冲出皮肤,洒落大地。
出于本能,浩然剑气从他的体内迸发出,挡住了那些即将落在自己皮肤上的黑色血液。
宁悔不知所措,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这种情绪了。
一个新的开始就意味着新的人格即将成型,他不想再去做那个无情寡淡的宁悔,他想换一种从未有过的生活。
但现实,似乎给了他一击重锤,狞笑着嘲弄他。
他后知后觉的摸了摸脸,并没有什么东西沾染,却湿润的像条河流。
心悸。
心跳仿佛停顿了很久。
那个眼神是短暂的,宁悔甚至没有看到宁缺与陈皮皮的死状,但他很清晰了看到了自己的“母亲”是怎样死去的。
极佳的精神力带给他细致的观察力,此时此刻却带来的无法言喻的痛苦。
他闭上眼眸,金色的竖瞳好似天上的太阳,不可直视。
两年前,宁缺问过他,如果有一天,他们全部死了怎么办?
宁悔当时没有过多思考,便答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