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兰躺在温热的水池里,双目微闭,头轻轻靠在池壁上。
朦胧的雾气袅袅升腾,很快弥漫了整个浴室。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将地板上透明的玻璃瓶捡起。
准确的说,这并非玻璃,而是一种特殊的晶石容器,能够极大程度上抑制超凡灵性的消散。
里面装着一截灰色的尾巴和两颗牙齿,是洛兰从那只老鼠身上取下来的战利品。
【所以说,你在杀掉它后,魔药消化了,竟然如此简单?】
伊丝莉娅感到不可思议。
《研究者手册》的最后一页,对于征服者的魔药消化仪式,只有两个字的描述,杀戮。
洛兰觉得,这应该是指猎杀超凡生物,而不是随便弄死什么阿猫阿狗...
把玩着手里的水晶瓶,他向伊丝莉娅解释道:
“这不是普通的老鼠。虽然远远达不到一阶超凡生物,但体内的活性已经在向非凡转化。”
停顿了一下,他提出一个问题,“只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家里?”
【嗯,让我想想...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洛兰鼠误食超凡植物,经过一番机缘巧合,它闯进了邪恶者的家,然后,死掉——完美的故事情节!小说里都这么写。】
小说家伊丝莉娅推测道。
“但愿如此。”洛兰撇了撇嘴,“不过在你口中,洛兰怎么成了老鼠的品种?”
伊丝莉娅的猜想的确有点可能。
即使,莱林是圣光的国度,但教会也无法掌控帝国境内所有的超凡。
无论是在喧嚣的城市,还是在偏远的村落,往往流传着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
小巷深处长有人脸的黑猫,通过写下名字诅咒别人的笔记,经常传出恐怖叫声的荒山老林,深夜赶路时遇到美人鬼魂......
它们中绝大多数,都源自人们的无端联想和以讹传讹,剩下的一小部分,则真的与黑暗生物或者超凡事件有关。
“等等,”洛兰忽然意识到她话里的漏洞,“你不是一直在我的灵魂里沉睡,什么时候看过小说?”
【以前清醒时觉得无聊,你看书我只好跟着看书喽。对了,你藏在床底下的那些黄色小说,我还记得名字,《少年康纳的幸福生活》《芬维斯特冒险日记》......】
“别...别说了...”
洛兰捂住耳朵,脑袋沉入水底,惊起一圈圈的涟漪。
咕嘟咕嘟...
他只希望立刻马上在水里淹死,免得遭受更大的屈辱。
不,或许在很久以前。
洛兰被邪恶的书店老板蛊惑,买走那本盗版书时,就已经彻底死掉了。
【好啦,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身为女神的我,不也陪你一起看过了么。】
“伊丝莉娅,你...”洛兰心头一暖。
【但是仔细想想,那时候的小洛兰真是可爱呐,满脸的羞涩和好奇。最后...居然吓了自己一大跳。】
“啊啊,别说了。你这个混蛋、变态,只会偷窥别人生活的罪犯,下水道里阴暗的老鼠......”
【哈哈哈!急了!哈哈!】
伊丝莉娅笑得更开心了。
沐浴时间匆匆结束了。
洛兰换好衣服,走进厨房,晕晕乎乎地做完晚饭。
一盘熏香肠和一大碗的水手浓汤,摆放在铺着白布的餐桌前。
端坐在椅子上,洛兰脸颊的绯红慢慢褪去,他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宛若一位优雅的贵公子。
手背上睁开一只苍青色的眼瞳,可怜兮兮地望向餐盘,洛兰不为所动,握着叉子戳了过去。
眼睛一瞬间消失不见,洛兰刺中了自己的左手。
【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伊丝莉娅不嘻嘻。
“......”
洛兰同样不嘻嘻。
【你难道忘记了电车上的诺言吗?】
“路易斯家的人,都是赌徒、酒鬼和骗子,你亲口承认的。”
【哇,我不管,我要吃饭,快给我吃,啊——】
洛兰端着木勺的手止不住颤抖,勺子里浓稠的热汤重新洒落碗中。
好吵啊...
他妥协了,将味觉交给伊丝莉娅,重新叉起一块香肠放入口中。
索然无味。
没过多久,白痴神明又在脑袋里嚷嚷起来。
【喂,怎么吃得这么慢?】
“没办法,舌头疼得厉害,可能是魔药留下来的后遗症。”
【后遗症...】
伊丝莉娅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洛兰没听清楚,开口问道:
“说什么呢?”
【我说,吃饭时不许说话!】
“?”
见她没有交谈的欲望,洛兰翻开《研究者手册》,一边继续吃饭,一边补充超凡知识。
身为初生超凡者,他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
清晨时分,雨终于停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少年柔美的侧脸,使那白皙如玉的肌肤,泛起了一层浅浅的光晕。
洛兰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柄破旧的长剑,正左右来回打量。
确定自己的感知没有出错后,他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虽然预想过家里留存着大量超凡物品,但这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很明显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小时候,洛兰还拖着它到处砍花斩草,把自己想象成一名威武的骑士。
【好了,别再看那把破剑了。我们一个角落一个角落地搜索,总能找到更好的东西。】
对于这场冒险者之旅,伊丝莉娅兴致勃勃,她喜欢寻找未知的宝藏。
路易斯家的房子一共分为三层。
一楼是重要的日常活动区域,会客厅,厨房,藏书室,都位于一楼。
二楼是睡觉的地方,洛兰的卧室就在二楼走廊的尽头。
顶层是个狭小的阁楼,用来存放各种各样的杂物。
几年前,别墅里还生活着管家、女仆和大量的佣人,热闹非常。
现在,洛兰一个人在各个屋子游荡,像个飘忽不定的幽灵。
祖父约瑟森的寝室。
床铺、桌椅、地板,到处落满了灰尘,完全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毕竟,房间的主人死了将近二十年。
“嘿咻!”
洛兰半个身子钻进柜子里,抱出一个沉甸甸的木箱,微弱的灵性波动,便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伊丝莉娅急切地催促道。
【藏得如此深,快打开瞧瞧是什么宝贝。】
洛兰看了一眼铜锁表面的文字,艾利·罗杰斯于1755年制造。
“大师?大师也没用。”
他用扳手拧动箱盖四角的螺钉,故技重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