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把第三排第二个抽屉里的紫水晶拿来。”加斯头也不抬地吩咐道,此时他正专注地用放大镜观察着一枚刻满符文的戒指,鸭子一般的嗓音全然没有了昨夜的那般轻声细语。
拉尔夫轻车熟路地找到了水晶,顺便将桌上歪倒的药剂扶正。
“你已经完成了一年级生的法术报告?”加斯突然停下手中的工作,发型凌乱的他放下了放大镜,抬起头来仔细端详起拉尔夫,一脸奇怪的表情。
“是的,导师大人。”拉尔夫侍奉在一旁,听见加斯导师的询问立马回应。
“真是看不出来,把你的报告给我看看。”
拉尔夫连忙将报告递过去。加斯皱着眉头开始翻阅,时不时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哼声。
拉尔夫静静地等待着,他十分清楚加斯的古怪脾气,但也对其魔法造诣心服口服。
“勉强还行。”良久,加斯终于放下了那叠厚厚的报告,重新看向拉尔夫。
“真不知道你是在哪学的这些逻辑,哼!要是像隔壁老帕克的徒弟那样交上来一堆厕纸,我一定会狠狠地用我的魔狼皮靴踹你的屁股......你对魔法的感知力挺好,可惜你只是灰级。”
拉尔夫暗自松了一口气。他当然不会说自己早就在蓝星被老爷子逼迫“享受”过所谓的高等教育。至于对魔法精确的感知力,拉尔夫自己也说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他能看见溢出在空气中的法力,同时也能感受到周身环境中细微的法力波动,就像在帮助加斯老头时能快速找到魔法素材和道具,以及在练习法阵时能精准排查出某个符文的法力漏洞。着大概算是一种魔法上的天赋直觉?只可惜以他灰级的资质并不能将其灵活应用。
拉尔夫正想着,加斯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虽然他站着坐着其实不是很能看出来),拍了拍他那件花纹古怪的青色大法袍,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小子,既然你这么闲,不如跟我去个地方。”加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怀好意。
拉尔夫心里一紧,加斯这种表情他再熟悉不过了,每次加斯露出这种笑容,就意味着他要被拉去做一些“有趣”的实验,或是区某个“有趣”的地方。
上一次加斯这么笑的时候,拉尔夫被逼着去控制一只会测试一只会喷火的蜥蜴,结果他的眉毛被烧掉一半,直到前几天才重新长回来。恐怕这也是加斯没招过徒弟的原因。
“加斯大人,今天……今天不是要炼那些新到的矿石?”拉尔夫试图找个借口逃脱。
“哼,那些东西什么时候弄都行。”加斯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今天带你去见个老朋友,顺便让你开开眼界。”
拉尔夫心里嘀咕着,加斯的“老朋友”通常都不是什么正常人。上次他带拉尔夫去见了一个自称是“时间旅行者”的老头,结果那老头只是个喜欢用魔法制造幻觉的疯子,差点把拉尔夫吓得从窗户跳出去。
“别磨蹭了,快点!”加斯已经走到了楼下,回头瞪了拉尔夫一眼。
拉尔夫无奈,只好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学院的后门,走进了一片茂密的森林。拉尔夫这才知道学院原来如此之大。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拉尔夫跟在加斯身后,心里有些忐忑。这片森林他从未深入过,听说里面住着一些奇怪的生物,甚至还圈养着传说中的魔兽。
“加斯大人,我们到底要去见谁?”拉尔夫忍不住问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加斯头也不回地说道,脚步却加快了几分。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森林渐渐变得稀疏,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的中央有一座小木屋,屋顶上爬满了藤蔓,看起来像是很久没人住过了。
“就是这里了。”加斯停下脚步,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拉尔夫看着那座破旧的木屋,心里更加不安。他总觉得这地方有点诡异,尤其是木屋周围那些奇怪的符文,像是某种古老的魔法阵。
“加斯大人,这地方……安全吗?”拉尔夫小心翼翼地问道。
“安全?当然安全!”加斯哼了一声,“你以为我会带你去什么危险的地方吗?”
拉尔夫心里默默吐槽:您带我去的地方,哪次不危险?
加斯走到木屋前,伸手敲了敲门。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谁啊?”
“是我,加斯。”加斯大声说道。
门缓缓打开,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妇人出现在门口。她的眼睛深陷,脸上布满了皱纹,手里拄着一根弯曲的木杖。拉尔夫注意到,她的手指上戴满了各式各样的戒指,每一枚都散发着微弱的魔法光芒。
“哦,是你啊,加斯。”老妇人佝偻着被,眯起眼睛看了看加斯,又探头瞥了一眼拉尔夫,“这是你的新徒弟?”
“你从哪看出来他是我的徒弟?真是年纪大了,这是我的助理。”加斯的脸突然红润起来,指着老妇人不断喷洒着口水。
“我只是带他来见见世面。”
老妇人并没有因为加斯的无礼感到生气,她笑了笑,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牙齿,像是隔壁慈祥的老奶奶一般开了口:“进来吧,外面风大。”
拉尔夫一走进屋子,里面就闻到了一股清淡的香味,再看看屋内整齐典雅的装潢,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孤独的贵妇人在过去某日傍晚倚着彩窗要看夕阳的场景。
老妇人的气质极佳,尽管她现在身形佝偻,皱纹丛生,但精致优雅的气质却是岁月所无法掩盖的。
加斯带着拉尔夫像在自己家一样自己在皮草沙发上坐了下去。加斯矮小的身躯一下子就瘫在了沙发之上,发出了不雅的声音。
“啊~还得是娜塔莉你家的沙发舒服啊~”加斯逐渐陷在皮草之中。
拉尔夫表现得就矜持多了,端坐在柔软的沙发之上,目不斜视,没有再过多地打量老妇人的屋子。
名为娜塔莎的老妇人看了看拉尔夫,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到窗边,取出几个纸袋开始泡起茶来。
不一会儿,她就端着一盘小瓷杯而来。让拉尔夫感到以为的是,这个佝偻着腰的老妇人,做起事来一点也看不出老态的模样,连拐杖都没有。
加斯接过了茶,顺手也给拉尔夫拿了一杯,然后自顾自地大口喝起茶来,显得十分粗鄙。
拉尔夫也抿了一口这黄棕色的茶水,茶一入口,立马就是甘甜可口的味道,随后就是温润绵密的口感。
再抿一口,却又是酸涩的感觉。这时加斯才开了口:“小子,这可是娜塔莎的普洛斯茶,只有第一口才是最棒的。”
拉尔夫闻言,露出了尴尬的笑容,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喝下剩下的酸茶。
“小子受教了。”
“嘻嘻,小子,你可不知道,娜塔莎当年可是帝都的名媛。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想喝她这一口茶。”加斯像是喝醉一般,吹嘘起过往。
拉尔夫好奇地看了一眼娜塔莎,只见她坐在沙发上,没有出声,依旧一副端庄典雅的模样,倒也应证了名媛的故事。
“对了,娜塔莎,这一次来我可不是白喝茶的,你看这是什么?”
加斯摸了摸法袍内缝的口袋,可摸了半天也没摸出什么,一下子急得他满头大汗。
“加斯大人,是不是这个。”拉尔夫递上一串有皮带串联的玻璃试剂。
“这是您落在桌子上的。”
加斯站起身来一把夺过试剂,瞪着鼻子说道:“哼!不早点说,回去把我的笔记抄十遍!”
一旁的娜塔莎噗嗤得笑了出来,隔着苍老的面容拉尔夫仿佛看到了多年前一个美丽的少女绽放的笑容。
“娜塔莎,你看。”加斯取出了试剂,打开塞子,露出了里面晶莹剔透的结晶混合液,形态颇像蓝星的味精,但却是呈流体的。
“哦,大地之母在上,加斯,没想到是你制成了它!”娜塔莎捂住嘴巴,惊讶地说出声。
“哈哈哈,其实也没能成功,这种结晶态还不能被人体完全吸收,威能太大了导致副作用也很大,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就是如何将它稀释。”
娜塔莎接过试剂,取出放大镜仔细观察其其中的流体来。直到好一会儿后,她才意犹未尽地放下了放大镜。
“真不愧是你啊,加斯,虽然没能将它稀释,但这也是我们这些年来最好的成果了。”
两人不断交谈中,中间穿插着很多专业性的术语,拉尔夫几乎是在听天书。但见两人没有避着他,他也没有走神,听到一些感兴趣的地方就在随身的笔记本上记录下来。
看着笔记,拉尔夫这才稍微清楚了加斯与娜塔莎的交流内容。
原来,两人都属于一个术士小团体,他们这个团体有着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制作出能够造福普通人的药剂或者魔法道具。而加斯带来的那些试剂就是一种能够强化普通人身体素质的魔法药剂。
或许有人会问,在这种魔法世界难道不是随便一点魔法就可以轻松改善普通人的生活吗?其实不然,普通人没有经过魔素改善过的肉体是难以承担魔法的威能的,在魔法的威能面前,恐怕只有觉醒者和经过特殊锻炼过的骑士才能见识一二。
因此,他们这个团体多年来就在不断尝试研发新型的药剂和魔法道具,也正是相同的信念才将这一个个性格古怪的术士联系在一起。
眼前的老妇人娜塔莎,竟然是一位四阶术士,这恐怕是拉尔夫认识的魔法使里面位阶最高的存在了,加斯也“只”是一名三阶术士。
“咯咯咯~”一串沉默的鸟鸣声打破了两人的交流。伴随着鸟鸣,一只洁白如雪的鸽子轻轻地落在了窗前,使劲地用着鸟喙啄起彩窗。
加斯看了鸽子一眼,又看了一眼娜塔莎。
“是来找你的。”娜塔莎淡淡地说道。
加斯这才走到窗边,咯吱一声打开了彩窗,将手按在了白鸽头顶。
不一会儿,加斯放走了白鸽,重新关上彩窗回到沙发之上。
“不对啊,这么突然?怎么研讨会这么快就开始了?”加斯满是疑惑。
娜塔莎没有说话,但拉尔夫却在她眼里看到了一丝孤寂与落寞。
“娜塔莎,你没有收到邀请吗?”
“......我已经老了,出不了什么力,你不是有了最新发现吗,你快去吧。”娜塔莎说完低下了头,摩挲着桌上的瓷杯。
“吉斯大人年纪比你还大,我看你是心也老了。”
加斯神经大条,只是觉得娜塔莎真的老了,拉尔夫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明明娜塔莎刚才与加斯讨论试剂时还是那样地热情。不过他没有说出来,毕竟他对娜塔莎并不熟悉。
“拉尔夫小子,回去收拾一下,等会儿陪我出城一趟,我们参加一个研讨会。”加斯收起试剂,起了身径直向着屋外走去。拉尔夫亦是紧随其后。
......
驾着马车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漆黑破旧的小屋,嘴上应付着加斯的不断唠叨,心里却想着:比起其他法师的会议场所,这里更像黑魔法使的老窝,法尼斯学院里面那么多的会议室不用,这群性情古怪的老术士非要到城外乡下的庄园去。
还没进门,两人就听见了屋内的争吵声。
“这个卷轴明明是用科尼特蛛的头轮新丝制作的。”
“放屁,这明明是六百年前的卷轴,那时候哪有丝制卷轴的工艺,按我说这是银丝雀的尾羽制作的,只是你认不得好货而已。”
“我一个四阶术士做卷轴七十四年了你说我认不得好货?我成名的时候你还是个蛋子呢!”
“您自己认不得好货,还拿前辈身份压我!”
一个中年术士涨红了脸,拿起卷轴指责这前面同样涨红了脸的金发老者。看到刚走进门的加斯,中年术士眼前一亮,将卷轴塞到加斯手上。
“加斯,你帮我看看,这卷轴到底是不是六百年的物件儿,你说说,六百年前哪有丝制卷轴!”
加斯被中年男人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叹了一口气,端详起卷轴来。
“这卷轴有问题啊,老兄,你看着侧边截面没有分层,这个角落的纹理都对不上旁边的符文......”
加斯毫不留情评价着,身旁的中年术士脸都白了,先前那个金发老者也开始不顾姿态的捧腹大笑。
“奥尼尔,我看你就是被骗了,哈哈,这卷轴要是六百年前的我把这桌子吃了哈哈哈哈。”
“吉斯大人,怕是难说,这份卷轴确实是六百年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