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嫫母、钟离春、孟光、阮氏、黄月英、宿瘤、东施、贾南风!”鸟语花香,四周皆是草木的凉亭内,一个木制托盘被置于案上,托盘内摆满了写上名字的竹牌。
“东施也还行。贾南风,这……!碍眼!”随手将写着贾南风名字的竹牌扔到身后一旁煮着水的火炉中,仐亼赤着脚,懒洋洋的靠在摇椅上,吹着微风闻着花香,好不惬意。
“贾南风是西晋那位引发‘八王之乱’丑皇后?”木兰身穿儒裙,束发端坐在马扎上,正扇着火的她,看着被火舌舐犊的竹牌,一时间有些恍惚。
“嗯,同样是后,身为国母,钟离春就好多了!水煮好没?我要喝茶!”仐亼在摇椅上晃着双腿,挥舞着双臂,一幅稚气未脱的孩子形象。
“先生明明一念之间就可喝上茶水,却还要我一个小女子煮水,泡茶。先生又要偷懒了!”木兰嘴上是这么说,可手上的扇子却是扇的更快了。
“一晚上六千多里的路,我跑了1805趟往返,一共21696549里路啊!累,不想动!”仐亼没好气的说道,他突然觉得去见郭昕是个大麻烦,太麻烦了。
“先生,听你说郭昕将军没后人了,我能给他立个牌位吗?逢年过节也好去上柱香。”木兰的语气柔和了不少,她很少求先生什么事,也很敬佩这位发须皆白死战不休的将军。
“随便你,自己做牌位。别想着求我,我不干!安西军太麻烦了,早知道去大汉。同样是西域都护府,同样的困守孤城,500多名士卒最后还活了13个。你看,这个多简单,我当时怎么就选了个难的?”虽然嘴上抱怨着,但仐亼并没有不高兴或不情愿的意思,只是觉得安西军有些麻烦,同样的事情重复的次数太多,自己有点累而已。
摇椅被晃的吱呀呀做响,仐亼就喜欢听这有人味的声音,这声音听着就舒服,容易犯困。
“先生,大汉没忘记他们,他们从未被放弃,他们是有援军的。何况大汉后来又发兵夺回了西域!”
“安西军却一直没有援军,大唐也放弃了他们。若非先生,他们岂能在战前饱食一顿,以奋勇杀敌。阵亡后能吃到家乡的味道,去看一看故乡的风景,见一见故人。怕是战死也无人知晓吧!”
“何况,先生你也说过了,大唐收不回西域了,这片故土重归华夏正统,却是1000年后了。”
“先生,茶好了!”木兰端着茶杯,缓步走到仐亼身前,却见那几乎无所不能的先生,已经闭上眼睡了过去。
“大概是倦了,不想听或不想说吧!”明知先生不会生病,木兰还是蹲下身子为先生穿上鞋袜,又抱了一床毯子给先生盖上,还把火炉挪了挪,就想让先生睡的暖和舒服些。
她不想和先生争辩,只是自她来了这里,就总想着让先生不那么懒散,勤快一点,好让更多人能遇到先生。
可先生总说缘分未到!也不是第一次用睡觉来应付她了!
这法子好的很,对她的性子!
“看来先生真的是倦了!”木兰拿起一旁先生带回来的三辰旗,穿过四季如春的花园,路过假山和池塘,走过九曲十八弯的回廊,跨过庭院来到一间偏房,将那三辰旗插在空余的木架上。
偏房内已经摆放了几样东西,最显眼的是一套南北朝北魏时期的札甲,还配着全套的武器,马具、马甲也是一应俱全。
盔甲上散发着油脂的芳香,一看就知道保养的很好。木兰凝视了盔甲片刻,猛的拔出了盔甲腰间的佩戴的环首战刀,在偏房内挥动起来。
虽身着儒裙,束发而行。但丝毫不妨碍木兰横刀立马,舞的战刀杀气四溢,好似在战场上的百战老卒,杀气腾腾不畏生死。
实战刀法并不好看,没有什么观赏性,有的动作甚至很难看。
但还是有掌声传来。
“你还是忘不掉!”先生不知何时醒了,举着茶杯站立在窗户旁边,下半边身子藏在阴影里,正看着持刀满身杀意的木兰。
“先生,我以为立下军功后,求可汗免了我家的兵役,辞官不做,远离纷争。回到家乡,换回女装就能和以前一样,贴上花黄画好红妆,在机杼声中织布。可这战场就仿佛跗骨之疽,一直跟着我,夜里还是会从睡梦中惊醒。
这世俗,也终究是容不下一个上过战场的女子。
大汗觉得我辞官不做,不求名利威望太高。朝臣参我替父从军,冒名顶替犯欺君之罪。乡亲们觉得一女子从军12年,哪来的清白之躯。说不定一点朱唇万人尝,一双玉臂千人枕。连军功都是男人赠予的。
阿爷本想把我嫁出去,可30多岁,人老珠黄,声名狼藉的我,又有谁肯要了?与我同岁的女子都快要当婆婆了。
阿娘虽心疼我,可更喜欢我那快要结亲的小弟。
阿姊的孩子寻到一门亲事,正缺钱粮办置。
可汗赏赐我的千百金,回乡后尚未清点,俱是散尽了。阿爷拿了些去修了院子,买了些田产和几间商铺。阿姊借了一些,却是有借无还。阿娘拿了些给小弟重新寻了门亲事。
还有一些金银,赠予战死的同乡好友,摆了宴席都花光了!
他们都皆大欢喜,唯独无人问我如何,回乡后是否如故!
几个月后,军中的袍泽穿信与我说,朝廷治罪的旨意已经下达。木兰犯欺君之罪,谎报军功之罪,判斩立决!
若非遇见了先生,被先生收留。木兰在这世间已无容身之所,怕是已经不堪受辱,自刎而亡。”
泪珠不知何时流下,打湿了儒裙,打疼了心。
木兰杵着环首刀站在那里,她那中性面孔的坚毅外表下,是一颗伤痕累累的女儿心。
“过往云烟还是说出来会好一些,闷在心里会生病的。气大伤身,喝杯茶吧,固本培元!”
一杯茶突然出现在木兰手中,环首刀则是自行飞回刀鞘。先生举杯示意,邀请木兰同品清茶。
“你啊!来这里几个月了,看了不少书,除了静下心,什么都没学会。明天带你去见一个千夫所指,万人唾弃的女子。你还得跟她好好学学,如何应对这世俗洪流!”
“木兰,我还是很欣赏你的!别让先生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