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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献花阁
    “那你就想着吧。”李肆存心逗这孩子。



    “啊?你骗我!”孩子急了,果然是因为刚才被娘亲念叨昏了头才会有树上这人好像“江湖大侠”的错觉,“你这人怎么喜欢骗小孩玩儿呢!”



    李肆看这小孩儿从一开始的“恼羞成怒”到“惊喜难掩”再到眼下的“气急败坏”,实在瞧着好玩。



    “跟你爹说晚上早点吃饭,吃了饭我带你去逛逛。”



    “你是拐卖小孩的吧?我娘说了不能跟外面的人乱跑。”



    人家张开心聪明着呢。



    “就这点胆气还当‘武林高手’,这黄城你不比我这刚来的人熟悉啊,你吆喝一声‘卖小孩了’我还不得赶紧跑?”



    张开心把手在身后背着,用屁股撞击墙壁,然后挺身弹起来又落回去,有一下没一下,觉得这人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再说我的行李都在你们客房里放着呢,晚上还要回来睡觉。”



    “你说的啊,带我看‘江湖’,我要是不满意回来我就给我爹说你是个卖小孩儿的,叫我爹打你,一拳给你打飞,还多收你房钱。”



    “嚯,亏还是大侠,这么残忍呐。那好吧,小大侠叫什么名字啊?”



    “张开心。”



    “开开心心的那个?”李肆这下真乐了,竖着大拇指可劲儿夸赞,“‘心有千千结,于会豁然开’,好名字啊,一听就是大侠的名字。”



    “那肯定啊。喂,我说了我的,你也报上名来。”张开心仰着脑袋,显然对自己这个“大侠名字”甚是满意。



    李肆坐在树上笑嘻嘻地对树下的张开心弯腰行礼:



    “回大侠,小的不叫‘喂’,小的叫李肆,肆无忌惮地‘肆’。”



    “你这听着不像个‘好人’哪。”张开心摇头,觉得这人这名字真不行,不如叫“李高兴”。



    “那自然比不得开心大侠,弗如远甚、难望项背、望尘莫及。”



    张开心觉得这人说话真有意思,不错,将来可以收成跟班儿随开心大侠行走江湖。



    “那说好了,今晚戌时准时出发,开心大侠可别临时胆怯不敢去了。”



    “怎么可能!本大侠一言九鼎。”



    李肆笑着点头应和,一通“开心大侠,一言九鼎,武功盖世,唾沫成钉”之类的乱夸,在张开心满眼惊羡下一个利落翻身从树杈上翻出院落,潇潇洒洒地消失不见。



    小孩子真好玩儿,就刚才我翻身那一下,肯定帅成锅巴粘他心巴,我才是真正的“江湖大侠”。



    李肆对着街上的那几只麻雀冲上去吓得它们慌乱振翅飞起,从鬓角双手上捋头发,心满意足地想到。不过李肆也不知道献花阁具体在哪,先去踩个地皮,免得到时候被开心大侠笑话嘛。



    晚上当着店老板的面像牵着乖巧的笨牛儿一样地牵走张开心,李肆觉得自己的这个“恶意”的作比真是恰到好处,活灵活现,化抽象为具象如在眼前。



    张开心看着这人莫名奇妙勾起嘴角,突然觉得这人除了名字以外好像脑袋也不大灵光似的。不过念在这人尊称自己为“开心大侠”,还陪自己出去玩儿,也就勉勉强强发发善心,不去说他了。



    就这样“各怀鬼胎”的一大一小,穿行闹市,晃晃悠悠向献花阁走去。



    “处身西北浮云天,天高所以宝聚;



    接壤东南山水地,地大自然物博。”



    上联应是借用“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正好也可以夸赞献花阁的气阔,下联则可能对应“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不过感觉作这楹联的人文才有限,有点抓书过来东平西凑的感觉,不算什么“极富意韵”的绝对。



    不过这献花阁的楹联倒是没什么乱马流民气,大大方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夸赞陈、楚两地,但一联想这献花阁的成分,总觉得有股子“嬉皮笑脸的嘲讽”的意味。



    牵着张开心的手,李肆抬头打量着眼前的献花阁。



    “楹联。”



    咱开心大侠指着门两旁刻着那两句话的楹木说到。



    “也就是对联吧?”李肆想逗逗这位小大侠。



    张开心早知道这人脑子不大好使了,所以耐心对李肆解释道:



    “因为楹联和对联都是字数相同、格式对偶、富有意境的两句话组成的,所以一般没有严格的区分。不过楹联一般用于楼阁殿宇上,既可以当做一种气魄和底蕴的展现,也可以起到装饰的作用。而一般来说,对联虽然应用广泛,却也比楹联更加浅显通俗。”



    “嚯哟,咱张大侠文才武略呵,这都知道,这不得是学塾先生的得意门生啊。”



    “学塾没意思,看一眼就记住了的东西非要反反复复练习和做功课,再说学书又没啥用,不如飞檐走壁当大侠,或者做沙场万人敌封疆裂土。”



    “你小子。”李肆微微笑着,不多说教。



    人各有志更何况童言无忌。虽然这样看来,张开心不仅可以当大侠,还是块读书的料子。不过跟李肆有什么关系呢?终归只是江湖相逢江湖相忘的过客,今日有缘今日相游,明日缘尽明日相别而已。



    “走吧开心大侠,进去瞧瞧。”



    拉着张开心,跨过门槛,迈进阁内。



    就像忽然迈入另一个世界一般,玉山宝带,尺壁寸珠,流华贵彩,晔晔生辉。来往者朱缨宝饰、佩玉鸣环、金围翠绕,举止仪态,贵不可言。



    张开心却一反常态地沉默了下来,哪怕看见常人难以看见的珍奇也没有大呼小叫,甚至绷着一张脸不肯流露一点惊讶神色,攥住李肆的手微不可查地更加用力。



    李肆都看在眼里。



    不急不慢地带着张开心逛完一楼,沿着台阶边往上走。



    一层的珠宝玉石,二层的文玩字画,三层的鸟兽虫鱼,四层的奇花异草。



    当看见一株花竟然远远比一层的珠宝价格高昂,一只小虫子小鸟也足以让好几辈人衣食无忧。



    张开心低着头,拉了拉李肆的衣袖。



    “李肆,这不是我要的江湖。”



    他低声说道。



    “不急,还有一层。”李肆稍微用力回握他的手。



    第五层便是所谓的“拍卖”场所。



    “公子,”一侍从看见李肆牵着孩子,衣着朴素,便将他们拦下,“上面是拍卖的地方,不作展示观光的。”



    李肆从怀里掏出十两银票,随手递给侍从,“我们知道。”



    他牵着张开心的手没有一点松力,不徐不疾地从侍从旁迈步登楼。



    戌时六刻,拍卖正好开始。



    淡淡一轮月亮挂在献花阁檐角,阁内的声色犬马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