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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剑看剑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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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蜀川秀
    这是一个被“我”改动过后的故事。原先的故事结局“我”还记得写在了“简介”里。



    当“我”写下这本书的时候,刚被一高大男人打了半死,他扯下了“我”八根手指,剩下两根留给“我”改写那些文字。



    于是“我”这样写到:



    「



    陈王宫里死了个女人。



    不久又死了个男人。



    ……



    蜀川秀,茶红竹翠,水碧山青。



    绵绵兮五千载,巴蜀竹海;济济乎无数众,华夏骚客。



    景阳七年,春末夏初,好时候有时候也不是好时候。



    晨曦初透,被竹叶筛成斑点,落在青山路上。瘦黄的马疲倦地拉着车,佝偻着身子的老仆驾着马,车轮滚滚转动,马车辘辘行驶。



    “小姐,我们就不停脚了,再有个把时辰就进锦官,在那休息一晚等你沫伯伯,然后咱们再去青城蜀山。”



    “辛苦了韩叔。”女声清冷,像是在凉凉月夜里石子掉落井中,叫人想起碎了的盘。此后车里便没了声音。



    老人沉默着驾着马车向前。



    早晨的曦光将马车的影子拉得很长,阴影难免残存,但总会越来越淡。



    青竹翠丽,叶泪犹存。



    偶尔啪嗒一声。



    ……



    “耗儿药~耗儿药~耗儿吃了跑不脱~“挑担货郎的吆喝声突然劈了叉,原是踩中地上打滚的波斯猫。那猫主子蹿上酱肉铺的招幌,金丝虎纹爪正按在“童叟无欺“的“欺“字上晃悠。



    布庄伙计抖开蜀锦的架势活像蜘蛛精吐丝,一匹孔雀蓝正糊在李肆脸上。等他扯下布料,赫然发现手肘上粘着串糖葫芦——丢了零嘴的小童哭得震天响:



    “呀!我的糖尖尖!“



    人群哄闹中,李肆的靴筒精准接住了从天而降的糖油果子——二楼茶馆有个书生正以掷飞镖的架势往姑娘窗里抛情诗。



    还好自个儿护住了碗,刚买的凉粉都没活络开呢。



    川人总是热情地生活着,喜欢辣,辣的味儿,辣的人,辣的生活。所以这里的游侠也很多,而且性子直,说话也好听,往往是生活里的平常用具,由川话一说,加点语势就成了绝佳的“日常招呼”。



    李肆喜欢待在热情而纯朴的人群里,单单只是看着这些热情生活和交谈的人们参与彼此的生活,李肆就觉得很开心。



    不过倒也有被他看得不乐意的。



    “你笑个锤子,再看再笑,老子把你牙齿都给敲掉!”



    两个起了争端的小贩正准备攒劲打一架,就看见李肆大喇喇蹲在一边端着碗凉粉,聚精会神地看着他们。



    被呵斥了一跳,李肆悻悻起身。



    “好嘞好嘞,我这就走,这就走。”



    端着碗,又继续晃晃悠悠,虽然这些场景他看了好几年了,却总是看不厌。



    当然,骂也没少挨。



    正吃着酸辣凉粉,李肆突然想起来前段时间有个情报贩子叫他到青城山脚下的某间客栈,说有要事相告。



    “是多久见面来着?”



    李肆眉头一皱,暗道不妙,他一手掌碗,一手从怀里掏了张纸条,展开一看,



    “哦,是昨天啊。”



    他这才放下心来,舒缓眉头,夹起凉粉在碗里蘸足味料,舒舒服服地嗦进口,囫囵吞下,



    “啊,惬意!”



    ……



    “啊切,咦~”



    青城山脚下的“某间客栈”里,江湖人称“半山仙人”的情报贩子正吃着早饭,突如其来的一个喷嚏,连着嘴里的米粉一并打出,看着桌上一片狼藉,知道事情并不简单,于是他急急吃完,撂下碗就上了街。



    只要跑的快,就没人知道是我干的。



    “掌柜的!就是那糟老头子!喷了一桌子啊我的天爷,这以后还能不能坐人啦!”



    “半山仙人”揉了揉鼻子。



    “还好老子知道李肆这小子不靠谱,把时间多留了一天,狗东西真烦人!”



    要不是欠了李肆好大个人情,谁想跟这狗东西沾上关系。



    “半山仙人”在江湖靠买卖情报过活,除开神乎其神的消息打探手段外,一手易容术和轻功更是当世顶尖。有需要的时候大伙尊称他“半山公”,没需要了,一口一个“苍蝇”“蚊子”的,骂的人多了去了,就在于他讨厌:只要给的钱多,连你仇家今天落发几何都能告诉你,而且还绝对准确,关键是这人打又打不到,报复心还重,他一生从无败绩,甚至从无战绩。



    但摊上李肆,就是报应。



    而在锦官城的宽窄巷子里头,“狗东西”李肆对此毫无愧疚,逛着逛着无聊了,才终于觉得有必要去青城一趟,他知道那只“蚊子”肯定还在,就像他知道李肆虽然迟到,但肯定会来。



    当李肆找到半山仙人,已是黄昏,一点斜阳挂角,在那儿恋恋不舍没脸没皮。



    “我迟到那是在捍卫我的尊严,而我最后还是来了,这就是在表达对你的尊重。”



    门外面,李肆这般认真地道歉。



    “好的好的好的,但是在我方便的时候能请你避着点吗!”



    门后边半山仙人都快疯了。



    已而半山仙人“出山”,幽怨地看着李肆。于是李肆更认真地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说,因为我重视你,所以待会儿打探我的消息,得加钱。”



    “滚!”



    半山仙人再也忍不住,塞给李肆一张字条:



    “两件关于你的事,赶紧说完我赶时间!”



    真邋遢,洗手了吗你。



    李肆嫌弃地看着他手里的纸条,看得半山仙人青筋直跳,好在李肆最后还是收下,



    “我喜欢吃川北凉粉,我觉得西湖风景好看……”



    “好了好了知道了,别过别过,忙着呢我。”



    半山仙人听完就赶紧挥了挥手,几个闪身就消失不见。



    李肆揉了揉鼻子,展开纸条:



    赵政遇刺,公孙家灭,公孙怀瑜、陈寂俱亡,其女逃亡,已在锦官。看完即毁,勿交他人。



    昏黄斜阳缓缓西落,黄昏中的人影被拉得很长,在黄昏里的人世间总是惆怅的,似乎因为又是一天的残破生机渐染上了完结。



    李肆就这么站在日与夜的交界处被拉扯着,如同界碑一样,好似无可避免地带上悲剧色彩,他的脸在淡淡的阴影里,看不清楚。



    晚风吹过,纸条寸寸破碎,扬作飞尘。



    李肆抬头看看天,他决定要去保个人,这个人也许是个麻烦,但是就像父债子偿,父义母恩报在女儿身上,再自然不过。



    拍拍手,李肆跃上屋檐,向着锦城返程,身形晃闪间如似鬼魅,人已在百丈开外。



    “西湖风景好啊,可惜我人在蜀川。”



    ……



    山间夯土官道上,一辆马车缓慢行驶着。



    “小姐,到了蜀山,你就跟着陈沫长老好好练剑,老爷夫人的意思是公孙家的仇是自找的,用不着你报。”



    “听见了韩叔。”



    但是记不住呢。



    车厢内的女子只是擦拭着手中长剑,一双眉毛秀气中有英气,远山也似,一对眼眸黑白分明,干净通透,平湖一般。



    脸上长了个西湖。



    李肆会这样说。



    手中的剑本来有个很出名的名字,离霜,现在改了,叫白首。



    教天下皆缟素白首的白首,就为一事,弑君。



    忽然晚风袭来,官道两旁的树压低了身姿,树叶颤动,沙然作响,高低起伏像是海面的波浪一般。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