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过去了。在这期间,正处于春秋这个动荡时期的大陆经历了诸多变化。
其中,变化最大的国家当属齐国了。
不,与其说是变化,不如说是变革。
管仲登上齐国宰相之位后,一心扑在内政上。
特别是在与鲁国的两次战争之后的三年里,他致力于整顿法制、革新政务,从宫廷到朝廷的下级官吏,掀起了一场全面改革的风潮。
也正因如此,齐国的财政状况变得十分充裕。
——“一切都始于临淄城。”
这话一点也不为过。
那时,齐桓公向管仲袒露了自己的梦想。
“我想成为号令天下的霸主。”
管仲也回应道:
“臣定当助力主公实现这个梦想。”
从这时起,管仲正式开始制定外交政策了。
管仲的对外政策巧妙且缜密,其要点如下:
——吞并小国,与大国交好。
对于那些弱小的国家,毫不留情地采取武力政策;而对于那些实力强大、富裕的国家,则伸出友好之手,与之结成同盟。
这种外交策略是追求实际利益的管仲最具代表性的政策之一。
他首先着手去攻占山东一带的小国,当时齐国出兵灭掉的国家多达三十五个,可谓是大规模的吞并。
通过此举,齐国拥有了占据山东大部分地区的广阔领土。
接着,管仲说道:
“要与大国结成同盟。”
齐桓公问道:
“那么多国家,我不可能一一去拜访啊……怎样才能在短时间内与多个国家缔结同盟呢?”
“自古以来就有会盟这种形式,原本是天子召集诸侯举行盟誓的仪式,不过如今,天子已经没有那样的权威了。而我们齐国如今国力大增,主公您不妨代替天子召集会盟。倘若众多国家都来参加这个会盟,那我们齐国不用费太大力气就能成就霸业,主公您也自然能顺理成章地登上霸主之位了。”
齐桓公听后眼前一亮,当即向宋国、鲁国、卫国、陈国、蔡国、郑国、曹国等中原的数十个国家发出了邀请函,说道:
“到北杏之地相聚,共商王室的未来吧。”
北杏位于齐国境内,就在如今山东省东阿县附近。
不久后,会盟之事便开启了。
可结果却令人大失所望,赶来参加会盟的国家不过宋国、陈国、蔡国、邾国这四个国家而已。
传统的诸侯大国如鲁国、卫国、郑国的国君等,压根连面都没露。
不仅如此,参会国家中实力最强的宋国国君宋桓公,察觉到齐桓公想自己当盟主的野心,便在半夜偷偷地返回本国了。
不管怎么看,北杏会盟都是一次惨败。
在国际上丢了面子的齐桓公,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尤其是对于参加了却又偷偷溜走的宋桓公,他更是怒不可遏,愤恨地说道:
“我要是不把宋国消灭掉,我誓不为人!”
对这次会盟之事同样深感失望的管仲,却依旧保持着冷静,他拉住齐桓公的衣袖,说道:
“有比攻打宋国更紧迫的事要做呀。”
“那是什么事呢?”
“宋国好歹还来参加会盟了,更可恶的是近邻鲁国,明明是邻国却不来参加。而且,鲁国在三年前还两次让我们齐国遭受了重大损失呢。要是不攻打不来参加会盟的鲁国,却去攻打参加了会盟的宋国,那天下人都会一起嘲笑我们齐国的。相反,要是把作为邻国却不参会的鲁国打败,让其屈服,那宋国就会因害怕而乖乖低头了。”
在管仲的劝说下,齐桓公平息了怒火,说道:
“是我太冲动了。”
从北杏返回临淄城后,齐桓公便着手准备讨伐鲁国了,算上三年前的那次,这已经是第三次攻打鲁国了。
此次出征的主将由管仲担任,出动的兵力有两百乘战车和两万名甲士,虽说算不上兵力雄厚,但齐桓公对管仲的能力很是信任。
不久后,管仲便率军朝着鲁国进发了。
此次进攻的目标是遂地,遂原本是一个独立的诸侯国,后来随着时代变迁被合并,成了鲁国的领土,它距离曲阜城很近,一旦占领此地,就相当于掐住了鲁国的咽喉,形势对鲁国极为不利。
‘这场战争的胜负将决定齐国的未来啊。’
管仲沿着汶水一路疾驰,抱着决一死战的决心。
*****
——“齐军入侵!”
尽管紧急军情传来,但鲁国朝廷却很平静。
过去三年间,齐国进行了大规模的改革,而鲁国朝廷却毫无变化,他们满足于在两次对齐战争中取得的胜利,一直过着太平日子。
鲁庄公以及大臣们都沉浸在安逸之中,军队也陷入了自满的状态。
“得防备齐国的入侵啊。”
曹沫多次这样进言,可鲁庄公反倒安慰曹沫,说道:
“自从上次那两次战败后,齐国军队的士气已经一落千丈了。而且,他们的国君和宰相一心只想着赚钱,都把心思放在贩盐生意上了,他们哪有闲工夫来侵犯我们鲁国呀?就算他们来侵犯,我们不是还有你在嘛。”
当得知管仲率领两百乘战车朝着遂地攻来的消息时,鲁庄公依旧不慌不忙,说道:
“我们有曹沫在呢,朝廷大臣们都不用担心,照常各司其职就行。”
在这样的氛围下,曹沫率领五百乘战车朝着遂地出发了。
不过,他心里却很不安,尤其是得知对方主将是管仲这一情况后,他心想:‘这次的仗恐怕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难打了。’
终于,两国军队在博地的广阔平原上正面相遇了。
率先发起进攻的是管仲,两百乘战车以及两万名甲士如大雁展翅般摆开阵势,朝鲁军冲了过来。
对此,曹沫构筑了方阵进行抵御,他利用两倍有余的兵力,摆出了坚固的防御态势。
曹沫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鲁国士兵们都小瞧了齐军。
齐军的第一次进攻被成功挡住了,可从第二次进攻开始,情况就不一样了。
正在构筑防御网的鲁军战车队列,为了躲避冲锋过来的齐军战车队列的冲击,开始向左右两边分散,结果中间出现了空隙,齐军的战车队列便如潮水般涌入鲁军营地中间,从那时起,齐军和鲁军的士兵们便混战在一起,展开了殊死搏斗。
齐军仿佛是不惧死亡的勇士,而鲁国士兵们却极其害怕丢了性命,尽管鲁军兵力是齐军的两倍多,可他们还是明显地陷入了混乱。
“撤退!”
终于,曹沫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鲁国士兵们朝着龟阴方向逃窜而去。
取得胜利的管仲在后面紧追不舍,第二次战斗在龟阴展开了。
正在仓皇逃窜的曹沫军队刚要扎营,齐军就追上来了,这次鲁军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来得及组织,就又一次被打得大败,只能再次朝着遂城方向逃窜。
然而,管仲似乎很了解曹沫,他预料到了鲁军的撤退路线,提前在通往遂城的必经之路上设下了伏兵。
望着从左右山岭后面如潮水般涌出的齐军,曹沫陷入了绝望,他哀叹道:
“唉,我的一举一动都没能逃出管仲的掌控啊,我怎么也没想到,三次交战竟然三次都战败了呀。”
鲁军又一次被打得惨败,曹沫好不容易才混在士兵当中,狼狈地逃回了鲁国都城曲阜城。
直到这时,鲁庄公和大臣们才感到懊悔,后悔当初没听曹沫的话,对战事准备疏忽大意了,现在才开始手忙脚乱地商讨对策。
鲁庄公的同父异母弟弟庆父站出来说道:
“主公您别担心,齐国这次虽说打赢了,那也是因为我们军队大意了而已,臣愿意再次整顿士兵,出去与齐军再战,定要把他们全部赶出我们的国土。”
“好主意呀。”
鲁庄公刚露出赞许之色,这时,从大臣中又走出一人,大声喊道:
“不行啊!”
鲁庄公回头一看,原来是谋士施伯。
“不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能再和齐国打仗了。”
“为什么呢?”
“我们不能再和齐国打仗,有三个理由。”
“都是什么理由呢?”
“齐国自管仲当上宰相后,用心稳定内政,根基稳固的国家是没那么容易被击垮的,这是与齐国打仗不利的第一个理由。”
“那第二个理由呢?”
“这次齐国攻打我们鲁国,是因为我们没去参加北杏会盟。北杏会盟名义上是为了尊崇天子,而且召集令也是以王命的名义发出的,所以严格来说,我们没去参加北杏会盟,就等同于违抗了王命。齐国之所以能理直气壮地侵犯我们鲁国,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呀,错在我们这边,这是与齐国打仗不利的第二个理由。”
“那第三个理由呢?”
“过去主公您杀了公子纠,还把管仲装在囚车里送回了齐国,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无非就是为了避免与齐国进行无谓的争斗呀。齐国是与我们相邻的国家,而且如今齐国已经变得强大了,对于强大的对手,我们应当避让,这是与齐国打仗不利的第三个理由。”
“那我们该怎么做呢?”
“这次齐国攻打我们鲁国,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我们没去参加北杏会盟,现在如果我们为当时的事道歉,并且请求结盟,那齐国就没有理由再攻打我们了,这是不打仗就能让齐军退回本国的唯一办法。”
听了施伯条理清晰的一番话,鲁庄公和朝廷大臣们都无言以对,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不过,仔细想想,施伯的话其实就等同于向齐国投降了,鲁庄公心里很是纠结,他正在犹豫该如何做决定的时候,齐国使者到了。
使者传达了齐桓公的话:
“齐国和鲁国,自古以来就是共同侍奉周王室的兄弟之国呀,可鲁侯您为什么不来参加北杏会盟呢?这和违抗天子的命令没什么两样呀,我作为代行天子之命的人,不能不过问您不参加会盟的原因,如果鲁侯您不给一个让人信服的答复,那我们就只能认为鲁国是怀有二心了,到时候可就要采取相应的措施了。”
这话充满了威胁的意味,鲁庄公感受到的更多是恐惧,而非耻辱。
最终,他听从了施伯的意见,回复齐国使者道:
“我原本生病了,所以没能参加北杏会盟,我怎么敢对天子怀有二心呢?我现在就去与齐国国君见面,为之前的事赔罪,共商王室的未来,所以还请先让军队退回本国边境之外吧。”
就这样,鲁国和齐国之间决定举行同盟会谈,会谈地点定在了齐国的柯地。
不过,虽说是同盟会谈,但实际上就跟鲁国向齐国投降没什么两样了。
很早以前,鲁国的开国君主鲁公旦在收到自己儿子伯禽以及邻国齐国姜太公的奏报后,曾叹息道:
——“为政如果不简约,百姓就不会追随呀,后世恐怕鲁国不得不侍奉齐国了吧。”
此刻,正是三百多年前的这个预言应验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