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爆车在乡道上颠簸,林宇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冷汗。后视镜里,市政厅的烟柱已经缩成铅笔粗细,腰间的伤口像被火燎般灼烧。他能感觉到每次颠簸都在撕裂结痂,却不敢让同伴察觉——李丽正给昏迷的男孩包扎小腿,赵雪缩在后座发抖,王强数弹药的金属声里带着焦躁。
“前方有路障!“李丽突然指着GPS尖叫。晨雾中,十几辆烧毁的汽车横亘路面,焦黑的车门上布满弹孔。林宇猛打方向盘冲下路基,麦田里未收割的麦穗噼里啪啦拍打车窗。后视镜里闪过几个蹒跚的身影,有个穿迷彩服的感染者竟扛着半扇汽车门当盾牌。
“见鬼!它们开始用障碍物了!“王强从车窗探出霰弹枪,后坐力震得车门哐当作响。扛车门的感染者被轰飞时,金属碎片在晨光中划出弧线。林宇突然想起在急诊室缝合车祸伤者的场景,那时的鲜血也是这样溅在无影灯上。
“右转!那边有农舍!“李丽的指甲掐进林宇胳膊。防爆车撞开腐朽的木栅栏,惊飞满院乌鸦。倒车堵住院门时,林宇瞥见仪表盘上的油量警告灯,就像他腰间伤口般刺眼。
阁楼传来重物坠地声。众人举枪对准楼梯口时,一个满脸血污的男孩滚落下来。他怀里紧抱着双管猎枪,左小腿的咬伤深可见骨。“别过来!“男孩的声音像生锈的锯条,“我爸在谷仓...他变得不像人了...“
王强的枪口微微下垂,又猛地抬起——男孩的瞳孔边缘泛着灰白。天花板突然炸裂,一个巨汉轰然落地,他的手掌还粘着收割机的齿轮。林宇被扑倒在地时,闻到了玉米秸秆腐烂的味道。感染者参差不齐的牙齿离咽喉只剩三厘米,他忽然想起女儿五岁生日时,蛋糕上插着同样的数字蜡烛。
砰!男孩的猎枪在耳边炸响。脑浆溅到脸上时,林宇看到男孩扔掉发烫的枪管,灰白的瞳孔完全扩散。“杀了我...“男孩蜷缩成团,“趁我还记得怎么装弹...“
王强的霰弹枪在男孩和窗户间游移。院外嚎叫声渐近,林宇抓起桌上的兽用麻醉剂扎进男孩脖颈。针头折断在肌肉里,他改用皮带捆住男孩不断抽搐的腿——就像当年在急诊室给躁动病人上约束带。
“你他妈圣母病犯了?“王强揪住林宇衣领。防爆车撞破谷仓后墙时,后视镜里映出地狱景象:感染者推着收割机逼近,刀刃上还挂着碎布条。林宇握方向盘的手在抖,不是恐惧,而是腰间伤口引发的神经性震颤。他忽然想起第一次主刀阑尾切除术,无影灯下也是这样手抖得拿不稳手术刀。
GPS显示距军事基地五公里时,林宇发现油箱指针已到底。王强撕开座椅找备用汽油,却只摸到半瓶发霉的矿泉水。李丽突然抓住林宇的手腕:“你的伤...“
防爆车在军用路障前熄火。五个士兵举枪围上来,防毒面具下的声音瓮声瓮气:“下车!接受检疫!“林宇瞥见他们臂章上的黑鹰标志,突然想起市政厅那些吊死的科研人员。
枪声从后方炸响。追逐的感染者群撞开路障,最前排的个体浑身插着玻璃碴,却仍张着血盆大口。士兵们的子弹打进腐肉里就像石子入水,王强趁机拽起赵雪冲进岗亭。
基地铁门在液压机轰鸣中缓缓开启。林宇回头望去,晨雾中的感染者如潮水漫过麦田,最前排的踩着同伴尸体堆成斜坡。他忽然想起医学院教授的话:“人体60%是水分,和这片麦田一样脆弱。“
“冷冻库在地下三层!“王强砸开消防柜取地图。林宇的腰间伤口突然涌出黄脓,他咬牙用皮带勒紧,就像给大出血患者上止血带。赵雪突然尖叫——走廊尽头涌来穿防化服的感染者,他们的防护面罩里结着血痂。
当林宇拧开冷冻库阀门时,寒雾中上百支蓝色试剂管泛着冷光。王强突然用枪顶住他后腰:“你眼睛开始灰白了。“林宇在冰柜倒影里看到瞳孔边缘的异变,像滴入清水的墨汁。
爆炸声从头顶传来,整座基地都在震颤。李丽抱着标注“原始毒株“的金属箱发抖:“通风管在渗血...“话音未落,冷冻库铁门被撞出凸痕。林宇突然笑了,他想起女儿总说消防演习最好玩。
“带他们走维修通道。“他把金属箱塞给王强,“我读医学院时,解剖室也有这样的应急出口。“当铁门轰然倒塌时,林宇举起霰弹枪,像第一次拿起手术刀那般专注。感染者腐烂的面孔在准星里晃动,他忽然觉得这些曾是病人的怪物,此刻都成了他的患者。
爆炸气浪掀翻冷冻库时,林宇正对着通讯器背诵希波克拉底誓言。烈焰吞没意识的瞬间,他仿佛看到女儿在晨光中奔跑,辫梢的蝴蝶结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