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帅赶到酒楼时,乐一生正含情脉脉地给牡丹讲到被老爷爷抱错的那一段来。此刻的乐一生正在为面前无人因为同情而免账而苦恼时,徐大帅的出现无疑是雪中送炭。
“帅帅~”
帅帅?
徐大帅顿感不妙——那混账不能突然叫出这么恶心的称呼。如其所料,乐一生抱住徐大帅的腿。
“带钱来了吗?”
“钱不是被偷了吗?”
“还没找到?”
“没找到。”
乐一生浑身力气被抽空,瘫在地上,问徐大帅要纸笔写遗书。酒馆老板也焦头烂额。
“客官,我们这也要关门了,您这账。”
“给你。”
乐一生丢出一袋钱。老板接到钱之后眉开眼笑。
“欢迎客官再次光临~”
徐大帅是越看越不对劲,伸手摸了自己的腿一把。
“乐一生!那是我藏的救急用的钱!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的!”
“你没发现我已经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了吗?”
徐大帅顿感前途一片黑暗。还没走出清安就已经被逼入绝境。身边的高手还是个怪胎,不靠谱的怪谈,人家找贼他泡妞——现在还有脸安慰徐大帅。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好不起来的,前面只有黑暗。只有黑暗。
徐大帅心灰意冷地蹲在风中凌乱。乐一生的头发也被风吹起来。
“夜深了。”
“嗯。”
“咱们睡哪?”
“没地方睡,最后的钱也被你用了。”
“都怪你。”
乐一生释然一笑。
“没事,我不怪你。”
徐大帅蹭地跳起来,一双巴不得世界毁灭的眼睛死死盯着乐一生,才发现这个人的歹毒是没有下限的。如果能穿越时空,他一定回去给毅然决然前去寻找传说中“眼修罗”的自己一巴掌。就在两人做好流落街头之际,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
“若不嫌弃,两位今日可在我家借住。”
牡丹此时已经褪去花枝招展的衣物,换回朴素的服装,简单的妆造下,不逊于舞台上妩媚的她,露出两排大牙的笑也更加开朗,多出几分真心。徐大帅看看乐一生。乐一生看看徐大帅。
嫌弃?
睡鸡圈都比流落街头好吧。
领会到彼此眼中的肯定,两人连忙点头。牡丹笑得更灿。
牡丹的家很简陋,小平房,三扇窗。任谁都想不到,白日里光芒万丈的头牌会睡在这里。牡丹连连解释那是什么头牌,挤出时间挣钱的差事之一罢了。虽说清安境内混乱,但若是没有力量,钱就是第二法则。
“看来牡丹姑娘晚上说的钱是大事,还真是肺腑之言。”
乐一生打量一圈房屋后不自觉地感叹。牡丹挑眉,顺手抄起桌上的匕首挥了挥。
“之前想过练武,没天赋,还是赚钱重要。”
“天赋都是唬人的,大家都没有天赋。”
“谢谢安慰。”
牡丹潇洒地把匕首放回桌子身上,安排了两人的住处后,再次对乐一生道谢。乐一生摇手说小事一桩。徐大帅很烦,都让他装到了,而且剑还没找到。想到这,徐大帅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一抹希望之光。
“牡丹姐,你知道附近有什么小偷吗?”
牡丹被这个问题逗笑。
“有小偷还能让我知道不成?而且这世道,小偷已经算是厚道的。明着抢的恶人多的是。”
话音末尾,牡丹露出一丝落寞。乐一生按着徐大帅的脑袋说。
“这孩子什么事都不懂,你别放在心上。”
“我的剑……”
徐大帅在乐一生的打压下拼命挤出话来。乐一生也小声密谋。
“明天一早就陪你一起找,晚上老实点。”
徐大帅从愤怒转变为疑惑。
“你这寡夫不会又要泡妞吧。”
“谁说的,我只是不想看见女孩子伤心懂不懂?”
“我以后绝对不会成为你这样混蛋的男人。”
“小孩你懂个毛啊,等五年后你一照镜子发现和我一模一样你就会明白了。”
两人的斗嘴把一旁的牡丹逗得嫣然一笑。
“好了好了,早些休息吧。”
说罢,牡丹回了房间。乐一生揪了揪徐大帅红扑扑的脸。
“看来你很有成为我的潜质嘛。”
“好恶毒的诅咒。”
夜深人静,明月弯钩。月光下的须鹤显得乖巧可爱,没了白日的调皮。野猫蜷缩在屋顶,清风拂过路边春树的耳垂。月未眠,花未眠,我未眠。牡丹坐在屋顶上,被残缺的月勾了魂。
“睡不着?”
牡丹不可思议地回头,见到了同样没睡的乐一生。牡丹似乎不知如何开口,便随口问了一句废话。
“你也没睡?”
“睡觉是小孩子做的事情,大人要么享受夜晚,要么睡不着觉。”
“你的意思是自己是大人了?”
“可能吧,拿不准,你能肯定说自己是大人了?”
牡丹摇头,细想乐一生的话竟真有几分道理。乐一生擅自坐到牡丹身边,双手撑在身后。
“说吧,为什么睡不着?”
“因为你。”
牡丹歪头看向乐一生,期待恶作剧的功效。乐一生扣了扣耳朵,表现平静。
“如果你是为了逗我开心的话,你成功了。但我还想希望你说真心话。”
“真是因为你。”
牡丹抱起双腿,眼睛一眨一眨。
“你知道今天你惹的谁吗?”
熊霸地,乐一生刚回来时听徐大帅说过。其兄长熊霸天几乎是须鹤这块地的领主。整个须鹤在熊霸天的手掌之内。而且熊霸天还异常能打,听闻曾经是黑象的手下。乐一生当时还以为徐大帅要让自己去和熊霸天干一架,相对于给黑象下战书。但徐大帅难得成熟了一次,说目前不要和熊霸天起争执,会影响他们打败黑象的计划。
这小子对这事还真较上真了。为了避免狗大户大半夜闹鸡飞狗跳那一处,乐一生隐瞒了自己早早招惹了熊霸地的事。没想到这时候又被牡丹提起来。乐一干脆躺在屋顶上。
“知道,所以我已经在想怎么跑路了。”
“他不会让你跑的,那人最讨厌的就是有人挑战他的权威。而你这个酒鬼把他的权威丢在地上踩了又踩。”
牡丹笑了笑,似乎在肯定乐一生的胆量。
“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明天一早我就带上那个小鬼走。”
乐一生说得风轻云淡。牡丹顿了一顿,解释自己不是这个意思。乐一生把她打断。
“无论你怎么想,这件事都会发生,我都会这么做。仅此而已。”
牡丹愣住,任凭风吹进微微张开的双唇。
“那我岂不是又得和你说声谢谢了。”
“随你,反正这东西不值钱。”
“那就给你好了,只要不问我要钱都是小事——这一次也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