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二娘目光如炬地瞪着李守财,旋即又温柔地看向胭脂。
胭脂满是担忧地注视着柳二娘,嘴唇微张,似有话哽在喉间,嗫嚅着:“二娘……”
“别怕。”柳二娘眼神坚定,给了胭脂一个安抚的眼神。言罢,便准备为胭脂搜身。
“慢着!”李守财不屑地喝道,脸上写满了不满。
“你又怎么了?”柳二娘皱起眉头问道。
“你怎能搜她的身?”
“我为何不能搜她身?”
“你是她的老板娘,难免有纵容包庇之嫌!”
“笑话,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般不知礼义廉耻?”柳二娘看着李守财惺惺作态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厌恶。
“你!”李守财眼中怒火灼灼,但他预感这是柳二娘最后的挣扎,便也懒得计较。“是我丢了钱包,自然该由我来搜。”
“李守财,我告诉你,做人别太过分!”
一直在四楼未离开的刘骰,见事情发展愈发不妙,终于站出来发声。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他吸引,纷纷朝他望去。
刘骰脚踩红带,伴随着“嘭”的一声,霸气地跃到李守财身旁。李守财的手下见状,蠢蠢欲动,有一拥而上之势。李守财却举起扇子,拦住了他们,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赌坊的骰王。”李守财看向二人,神色镇定自若。“你不在自家赌坊坐镇,还有闲情来此喝花酒?”
“李守财,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信不信爷今儿再揍你一顿?”
“打住!论身手我不如你。但我现在是在找我的钱包,你要是没什么事,就给我闪开!”
柳二娘看了刘骰一眼,说道:“倘若你贼喊捉贼,你来搜身,那更是不行。”
“你不行,我也不行,难道他就行?”李守财冷哼一声,指着刘骰嘲讽道。
柳二娘灵机一动,顺势说道:“你还真别说,他还真行!”
李守财一愣:“他?”
“他与此事并无利益纠葛,既不会偏袒你,也不会向着我。况且他在江湖上名声颇佳,可作担保,由他作为中间人来搜身,再合适不过。”柳二娘解释道,“不信的话,你听听大家的意见?”
李守财若有所思地将目光投向围观群众。此时,围观的看客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合适!”
“就是他了!”
“没有比骰王更合适的人!”
……
听着这一声声欢呼,李守财心中难免有些发怵。他心里清楚,若是自己动手,本可趁机在胭脂身上放上钱包,来个鱼目混珠。但要是换成刘骰,自己的谎言很可能就会被识破。
“要不然算了……”退缩的念头在李守财心中一闪而过。
他深知谎言一旦被拆穿,后果不堪设想。届时,自己损失的可就不只是几颗大金牙了。种种不安在他心中翻涌,焦虑与紧张让他一时陷入两难之境。
“怎么,你怕了?”柳二娘逼问道。
“笑话,我……我怎么可能会怕。”
李守财紧张得口水不由自主地从口腔滑过喉咙,这短短的瞬间,却仿佛度日如年。
李守财心想:此时打退堂鼓,更容易暴露自己。可刘骰与柳二娘交情匪浅,若让他来搜,自己精心设计的这盘棋可就毁了。死就死吧,拼了!
破釜沉舟的决心在李守财脑海中回荡:万一胭脂身上平时爱揣些碎银或铜板之类的,只要搜出有价值的东西,便都可反咬一口,说是自己的,被她偷了。
李守财心想:赌一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不赌,只会输得更惨!
“来吧,谁怕谁,让他搜!”李守财索性横下心来,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刘骰一脸茫然地看着二人,表情满是讶异。柳二娘朝他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信任与托付。
刘骰这才像是接过一个沉甸甸的任务,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只见他脚步沉重地走向胭脂,紧张地哼哧了两声,目光在胭脂身上打量了又打量。
“赶紧搜啊,别浪费老子时间!”李守财大声叫嚷,试图给自己壮胆。
刘骰反手就是一巴掌甩过去,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是说,骰王请自便,请自便。”这下,李守财总算老实了。
刘骰面露难色,在胭脂身上轻轻摸索着。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都全神贯注地盯着刘骰的手。
李守财心中慌张地祈祷着:老天爷保佑啊,希望能在这胭脂身上摸出点什么,哪怕是一个铜板也好啊!
突然,刘骰脸色骤变,仿佛摸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他眉头紧皱,震惊地看向柳二娘。这一下,连柳二娘也不禁紧张起来。
李守财察觉到二人神色异样,顿时像是捕捉到了什么,立刻起哄道:“是不是找到了,找到了就赶紧拿出来!”
众人也跟着起哄:“赶紧拿出来吧!”
在柳二娘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刘骰缓缓掏出一个金黄色的钱包。而这个钱包,正是李守财的。
这一下,连李守财自己都愣住了!
“这这,这就是我的钱包啊!”李守财叫嚷道,“快快快!把它打开,里面有三千两银票!”
人群中再次传来一阵惊叹:“嚯!”
刘骰脸色凝重,看向柳二娘。
柳二娘深吸一口气,说道:“打开吧。”
众人屏住呼吸,都在等待着打开钱包的那一刻。
刘骰紧张地拉开钱包系带,却发现里面只有几两碎银。仔细一看,还不到五两。
众人见状,哄堂大笑,笑声几乎要将大堂掀翻。
“李员外,你喝花酒就带这么点钱啊?”
“李守财,你怕不是个妻管严呐!”
……
“怎么回事?里面的三千两银票呢?明明有三千两银票!”李守财大喊道。
众人发出一声叹息,因为他们明白,这场赌局,柳二娘输了。
“钱包都在她身上,可见里面的钱也被她拿走了。”李守财说着,便要朝胭脂脸上打去。
刘骰一把抓住李守财的胳膊,怒喝道:“你怎么证明这就是你的钱包!”
李守财说道:“这钱包正面绣有我的名字,是我夫人送给我的,你还敢说不是我的!”
刘骰松开李守财的手,翻开钱包,果然看到上面绣着三个大字:李守财。
“这下,我看她还怎么狡辩!”李守财得意忘形,既庆幸自己侥幸赢了赌局,又透露出一种小人得志的姿态。
胭脂惊恐万分,躲在柳二娘身后,露出半张脸,瑟瑟发抖地看向李守财。
“不过五两碎银,赔你十倍便是!”柳二娘紧紧握着胭脂颤抖的手。
“岂止五两,里头原本是三千两!”李守财不依不饶。
“你无法证明里头原先有三千两,搜出来多少就是多少。”柳二娘神色凝重地说道。
人群中传来阵阵议论声。
“是啊,搜出来多少便是多少啊。”
“那我张口就是三十万两,那岂不更赚!”
“可不嘛,空口无凭嘛。”
……
听着众人的议论,李守财也觉得自己在银子数量上确实不占理,索性赢了这场赌局就好。至于那三千两银子,就当自己吃了个哑巴亏,不再追究。况且,用这三千两银子换来与柳二娘的春宵一刻,似乎也值了。
于是他说道:“银子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是,你可别忘了我们的赌注,若是找到了钱包,你可得陪我一晚!”
这正是众人笑不出来的原因,从钱包被拿出的那一刻,他们便预料到了此刻的局面。
胭脂“啪”的一声跪下,拉住柳二娘的裙摆,哭诉道:“二娘,胭脂……胭脂对不起你……”
柳二娘没有说话。
赔钱事小,但陪人事大,别说三千两了,纵使能用三十万两银子换回此刻的侮辱,众人相信柳二娘也在所不惜。可惜众人也都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毕竟,若是柳二娘拒绝,那么天仙阁多年的招牌就会毁于一旦,她自己也会成为言而无信之人。若真如此,她在这江湖上便再无立足之地!这天仙阁,更是无法继续经营下去!拒绝不得,输了便是输了,无论对方使用了什么手段,她柳二娘都得认栽!
原本骄傲的柳二娘,此时脸色惨白如纸,伤心难过之情溢于言表。
“李员外,何必要赶尽杀绝,留条活路行不行?”就在这时,一道空灵婉转的声音响起,宛如杜鹃啼鸣,清脆悦耳。
红色的花瓣纷纷扬扬洒向空中,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之下,仿佛含苞待放的花蕊。一个小巧的脚尖轻点着朵朵花瓣,伴随着过道两旁的袅袅白雾,一袭黄衣女子飘然而至。
她手持小巧的玉扇,面覆玲珑的面纱,莞尔一笑,音容笑貌仿若仙子下凡,悠悠然落在柳二娘身旁。
众人瞬间看直了眼,目光紧紧锁在黄衣女子身上,一动不动。那欣赏与倾慕之情,仿佛见到了真正的仙女下凡。
过了好一会儿,人群中才爆发出一阵惊叹声。
“这是那花魁吧!”
“就是她啊,太美了!”
“第一次在大众面前露面啊!”
“难怪说想见她的人,排队都能排到琉璃。”
……
李守财也愣住了,只是片刻失神,嘴角的口水都快流到地上。
范宁开口说道:“素闻李员外乐善好施,今日可否高抬贵手,放过天仙阁一马,小女子愿意赔您十万两纹银。”
李守财回过神来,得意地说道:“用不着,我李某人不缺钱。搜出的是五两银子,那就是五两。况且我李某人也不想落下个趁火打劫的名声。倒是这春宵一夜,可是事先讲得明明白白,难道你们想反悔不成?”
范宁朱唇轻启,微笑着说道:“自然不会。只是二娘她身子骨虚弱,近日日夜操劳,已然生病,可否由小女子替她服侍员外一晚?”
李守财哈哈大笑,仿佛瞬间着了魔,这正是他一直期待的。
然而范宁却另有打算。
她心想,柳二娘不敢做的事,自己可敢做。倘若这姓李的贼子真敢胆大妄为,自己便一不做二不休,取了他的狗命,之后大不了离开丰之国,也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就怕这姓李的贼子不敢答应。
范宁一脸严肃地盯着李守财,眼神中隐隐透露出杀意。
“若是花魁有此意愿,我李某人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李守财吞咽着口水,仿佛说话间,已然沉浸在今夜的春宵美梦中。
此话一出,人群中再度爆发出一阵喧哗。
“太畜生了吧,这不摆明了是李老头故意设的套吗?”
“李守财,你可真不要脸!”
“就是,都没轮到我们,凭什么他先上啊!”
……
人群激愤,尽是不满之声。
如丢了魂般的柳二娘,终于缓过神来。
她扶起胭脂,轻声安慰道:“别害怕。”
然后看向范宁,对着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这个微笑,满是苦涩,令人心疼。
她转而对李守财说道:“花魁与此事无关,自然还是我来。你意下如何,我跟你走便是。”
接着,她朝楼上望去,对着大堂内所有看客说道:“各位,今日是我天仙阁有错在先,我柳二娘调教姑娘不力,在此向各位赔礼道歉。今日酒水全部免单,还望大家吃好喝好,切莫因这件小事坏了雅兴。花魁与此事无关,还请各位不必动怒,一切后果由二娘承担,我愿赌服输。”
柳二娘重重地叹了口气,又对李守财说:“愣着干嘛,走吧。”
李守财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笑容甚是张狂,说道:“早该如此嘛,费那半天劲。”
刘骰却一把拉住柳二娘的胳膊,柳二娘冲他摇摇头,又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随后,便向屋外走去。
围观的众人纷纷发出叹息,为这场闹剧的落幕感到惋惜。可即便如此,他们也只是怅然若失地转过头去。转瞬之间,便在这花天酒地中把刚才的情绪抛诸脑后。
“是何人丢了钱包啊?!”
一声如雷霆般的怒吼,震得整栋天仙阁嗡嗡作响。
柳二娘正要迈过的门槛,突然被一个漆黑的身影拦住。逆光之中,黑色的身影宛如巨人般伫立在光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