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二娘的屋内,刘骰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他的面色凝重,神情间透着几分忧虑,缓缓说道:“白天的事情,我已经知晓了。”
柳二娘闻声抬头,脸上亦是一片凝重之色,赶忙问道:“你从哪里得知的?”
刘骰走到桌前,缓缓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说道:“探子传来的消息。”
接着,他又问道:“从昨晚到现在,他都没有与你联系过吗?”
柳二娘语气焦急,说道:“要是仅仅是昨晚没有消息,倒还能稍作宽慰。可直至今日整整一个上午,依旧毫无他的音讯。这实在不像是他平日的行事风格,我心里担忧,只怕他是遭遇不测了。”
刘骰神色认真地看着柳二娘,伸手推开窗户,说道:“你先去顶楼的谪仙居那个房间等我。”
柳二娘微微一怔,疑惑地问道:“我去那儿做什么?”
刘骰一脸郑重地说:“你去了自然就明白,我随后就到。”
然后,又对柳二娘耳语了一番。
柳二娘思索片刻,虽满心疑惑,却也没再追问,起身开门出去,留下刘骰独自在房间。
刘骰嘴角微微上扬,眼眸中闪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深意。
没过多久,还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刘骰便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紧随其后的还有一名俏丽的姑娘。
透过房门的细缝,一束光线恰好照在古典的红木桌上。桌上摆放着一排精致昂贵的茶具,在整齐有致且带着裂纹的茶杯下方,平整地叠放着一本名录,只是看不清上面写着什么内容。
与此同时,楼下有两双锐利的眼睛迅速捕捉到了这一信号。
二人眼神交汇,心领神会,其中一人留在原地继续放哨,另一人则如敏捷的狸猫般迅速蹿上二楼。
只听得“嗖”的一声,这人便悄然溜进了柳二娘的房间。
在谪仙居的房内,柳二娘早已在此静静等候。
刘骰径直走到窗前,将窗户打开。
刹那间,京华城的景象毫无保留地呈现在这小小的木窗前。
刘骰神色严肃,有条不紊地分析道:“京华都城,坐北朝南。西北方向是暗部的驻地,东北区域多为达官贵人的府邸,西南区域是平民百姓聚居之处,东南则是富贾豪门云集之地。从这里,我们不仅能够俯瞰京华城的整个东边,还能看到白天失踪的地点。”
柳二娘走上前,顺着刘骰所指的方向朝窗外望去。果不其然,京华城之东的景致尽收眼底。
刘骰轻声安慰道:“你先别着急,各路探子正在四处打听消息,我们暂且耐心等待,等掌握确切情报后,再做定论也不迟。”
紧接着,他便将后续的全部计划详细地交代了一番。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二人从房内走了出来。
此时,那个溜进柳二娘房间的人,正小心翼翼地在屋内四处翻找。他看到橱柜上了锁,正打算找个硬物将其砸开,忽然发现了红木桌上的一本名录。
出于好奇,他将名录拿起,这才发现上面记录着天仙阁里所有姑娘的资料。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人心中一阵窃喜,可转瞬又想,“就这么轻易找到,会不会有诈?”
他脸色瞬间一变,觉得如此重要的东西就这么随意放在桌上,实在不符合常理。
正思索间,耳畔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他顿时紧张起来,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赶忙拿起资料,躲在木门后面。
随后,脚步声缓缓走过,原来是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老头。
“幸好!”他暗自庆幸。
又想着此地不宜久留,拿了东西得赶紧离开。
嘴里嘟囔着:“管他那么多呢!拿人钱财,替人办事,找到了就交差,只要有这东西就行。”
说罢,他轻轻打开门缝,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这一系列举动,全被站在四楼的刘骰看在眼里,他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镜头一转,来到严肃静谧的御书房,空气中弥漫着丝丝缕缕的檀香,给人一种庄严肃穆之感。
“靖水楼的钱掌柜被杀了?”朱名淳洛神色平静地问道。
“回陛下,正是。”海公公恭敬的回道。
“凶手是白天?”
“是的。”
朱名淳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心中暗自思忖:这事儿,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昨夜城中发生大战,四十七名龙卫不幸殒命。天仙阁的花魁轻功卓越,却未能将人擒获,恐怕她已经知晓清霜剑持剑人的身份了,所以才将其放走。白天身负重伤,然而至今下落不明。”
“陛下已然知晓此事了?”
“今日一早,暗部的密函便送来了。”朱名淳洛轻轻呷了一口茶,悠悠问道:“你觉得这白天会去了何处?”
“以老奴愚见,既然在城中打探不到他的消息,那么有可能被人连夜送出城了。”
“不会。出城记录中并无他的信息,他应该还一直在城内,并未出城。”
“那究竟是谁有这般能耐?既敢庇护他,又能做到滴水不漏,不泄露半点风声。”
“自然有人。”
“难道是丞相?”
“愚蠢,丞相可不会淌这趟浑水。”
“陛下教训得是。”
“朕给他安排了一个得力保镖,就看他自己会不会加以利用了。”
朱名淳洛意味深长地望向窗外,此时天高气爽,风轻云淡,正是适宜锻炼身体的好天气。
在那仙气缭绕的天仙阁内,层层高楼中传出热闹非凡的声响。
干杯声、谈笑声、逗趣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
在由两名娇美侍女作为迎宾伫立的大门前,此刻迈进了一只由上好布料制成的长靴。
来者身材精干瘦小,两撇细细的八字胡格外引人注目,手中拿着一把略显陈旧的二手扇子。他说话时嘴角微微颤抖,仿佛抽筋一般,尽管看上去财大气粗,却始终透着一股尖酸刻薄的劲儿。
侍女们见状,立刻热情地迎上前去套近乎:“李员外里面请。”
接着又回头喊道:“姐妹们,李员外来了!”
此人正是李守财,家中略有资产,平日里大家都尊称他为李员外。
“去,把胭脂姑娘给我找来。”李守财没好气地说道。
领头的侍女心领神会,立刻向一旁的女子使了个眼色,然后满脸堆笑地说:“胭脂姑娘一会儿就到,员外稍等片刻。”
李守财翻了个白眼,摇着旧扇,大摇大摆地上了楼。
再看那位置较为偏远的谈府,府邸规模宏大,院内竹林掩映,显得清幽宁静。
谈钱兴致淡雅,正端着一个青虎玉纹杯,悠然地品着香茗。一缕缕热气袅袅上升,在清晨阳光的映照下,构成了一幅恬静悠然的老叟品茗图。
在他眼前,是一张雕有隽秀花纹的半旧木床,看上去颇有年头。
木床上躺着一位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五官端正清秀,身长近八尺,英气十足。
床的另一端,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太医,看上去已过花甲之年。
太医将手轻轻放在年轻人的脉搏上,眼睛不时微微眨动。
片刻之后,他将年轻人的手放回被子里,转头对谈钱说道:“他的伤势已无大碍。虽说脉象略显紊乱,但他恢复得很快。即便已经昏迷了整整一晚,依老夫所见,不出几个时辰,他便能苏醒过来。”
谈钱欣慰地点点头,轻抿一口茶,说道:“有劳了,你先下去吧。”
太医行礼告退。
谈钱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语重心长地说道:“白天啊白天,你承载着许多人的期望,现在还远不是沉睡的时候。”
话音刚落,只见白天的手指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从谪仙居出来后,柳二娘一直在细细琢磨刘骰所说的话。
没过多久,天仙阁的大堂内突然传来一阵哄闹声。
柳二娘轻轻推开房门,身姿婀娜,如同一朵盛开的娇艳花朵般,万分妖娆地走了出来。
她对着空旷的大堂,声音娇柔却又带着几分威严地说道:“是何人在此喧哗?”
这时,一个狡黠的声音高声响起:“柳老板,你家的姑娘偷了我的钱包!”
此言一出,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原本在房间里的客人们纷纷跑了出来,围在一旁看热闹,大堂内顿时热闹非凡。喝酒的、聊天的、听曲的客人也都纷纷探出脑袋,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此处。
有几名客人,像是事先约好了一般,立刻跳出来指责。
“没想到,这天仙阁居然有这样的姑娘。”
“号称丰之国第一青楼,就凭这样的人,也配得上这名号?”
“早就听闻天仙阁不怎么样,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
随着议论声越来越大,场面眼看就要失控,柳二娘却依旧神色自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说道:“请大家稍安勿躁,我们先来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二楼又传来声音:“有什么好弄清楚的,事实不都摆在眼前了吗?”
紧接着,另一道声音附和道:“对啊,你家姑娘偷了钱包,这就是铁一般的事实。”
忽见一道藤鞭如闪电般闪过,一根弯曲的藤条径直朝着其中一人抽去。柳二娘只是用力一拉,这人便随着藤条掉进了过道两侧的水槽之中。
另一人也未能幸免,只听得“咚”的一声,另一侧的水槽里也多了一人。
此二人,正是刚刚配合潜入柳二娘房间的那两人。
只见他们在水槽里扑腾挣扎,模样狼狈不堪。
柳二娘又问道:“现在,大家可以安静下来了吧?”
众人见此情景,都吓得不敢再出声。
大堂中的男子却阴阳怪气地说道:“没想到,这天下闻名的天仙阁,居然如此对待客人?”
柳二娘收起藤鞭,解释道:“员外此言差矣,二娘只是想把事情调查清楚,以免员外落入小人彀中,让奸人阴谋得逞。”
顺着声音望去,已经能看清男子的长相,正是刚到不久的李守财。
李守财不屑地说道:“好了,我不想跟你做无谓的口舌之争。你说说,你家姑娘偷了我的钱包,该如何处置吧?”
柳二娘轻轻点着手中的红带,身姿轻盈,如仙女下凡般缓缓滑至李守财面前。众人见此美轮美奂的一幕,不禁不约而同地发出阵阵惊叹声。
柳二娘看着站在一旁畏畏缩缩的女子,轻声细语地说道:“胭脂,究竟发生了何事,你详细跟我说说。我一定会还你清白,同时也给李员外一个满意的交代。”
胭脂双眼含泪,梨花带雨地哭诉道:“我本来在给李员外捏腰捶背,突然员外说他钱包丢了。我们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他便一口咬定是我偷的。”
柳二娘听出了其中的蹊跷,心想恐怕是李守财有意诬陷,今日是故意来找天仙阁麻烦的。
柳二娘轻轻拍了拍胭脂的肩膀,安慰道:“别怕,有我在呢。”
随后,她又看向李守财,微笑着说道:“员外说话如此笃定,不知可有证据?”
李守财说道:“二娘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怀疑我李某人说谎?”
柳二娘笑着说道:“并非如此,二娘只是觉得员外平日里日夜操劳,难免出门时一时心急,有可能把钱落在家里了。”
李守财怒道:“你这是指桑骂槐,说谁年纪大糊涂了?”
柳二娘依旧面带微笑,说道:“若是员外拿不出证据,那二娘只能认为这是一场误会。坏了员外的雅兴,今日这畅玩的费用就由二娘来承担,此事就此作罢,您看如何?”
“你这是看不起谁呢?一顿吃喝的钱,还需要你给我买单?”李守财不屑地冷笑一声,“不就是要证据嘛,老子这就给你!”
随即,李守财环顾着楼上楼下的众人,绕着大堂缓缓走了一小圈。
边走边大声说道:“各位,我李某人自打进了房间,就没去过别的地方。进门前钱包还在身上,可只是一转眼的功夫,钱包就不见了。我把房间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愣是没找到。唯独这姑娘身上还没搜过,我李某人敢打包票,钱包就在她身上!”
说完,他猛地对着胭脂,伸出手指,气势汹汹地一指。
柳二娘疑惑地看向胭脂,胭脂满脸委屈,楚楚可怜地哭道:“老板娘,胭脂真的没偷啊!”
李守财得理不饶人,接着喝道:“你说没偷就没偷?”
看客们又开始传来嘈杂的议论声。
“这李员外平时为人老实,他这么指责,想必有他的道理。”
“这小姑娘的话能信吗?说不定是见钱眼开,偷了不敢承认呢。”
“不会吧,天仙阁培养出来的姑娘会这样?”
“搜一搜不就知道了。”
……
柳二娘听到众人的议论,却并不慌张,大声说道:“大家安静,听二娘说几句。”
接着,她又看着李守财说道:“员外既然如此肯定,那二娘不妨替员外搜身。若是在胭脂身上找到钱包,二娘自当以一赔十,向员外磕头认罪。若是没找到,那员外就是在污蔑我天仙阁的名声。届时,员外不仅要赔礼道歉,从今往后,更是不许再踏入我天仙阁半步!”
李守财哈哈大笑道:“早就听闻柳二娘为人豪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过,要是在她身上找到了钱包,你天仙阁不仅要以一赔十,柳二娘你今晚还得跟我回家,伺候我一晚!”
人群中顿时发出一阵“嚯”的惊叹声。
“柳二娘向来卖艺不卖身,这李员外看来是冲着她人来的啊!”
“你们还别说,看这李员外胸有成竹的样子,说不定这姑娘真偷了钱包。”
……
胭脂担忧地看着柳二娘,轻声唤道:“二娘……”
柳二娘向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看向李守财,怒声说道:“若是胭脂身上没有钱包,我就找人打掉你的狗牙,让你再到处乱咬人!”
人群中又是一阵“嚯”声。
“柳二娘真是仗义啊,竟敢答应这李员外的条件?”
“但要是没找到钱包,这李员外刚镶好的大金牙可又要全被打掉了。”
“不管这胭脂偷没偷钱包,看来都有好戏看了。”
……
李守财露出一脸邪恶的表情,自以为胜券在握,说道:“一言为定!”心中却暗自想着:我今天非得让你柳二娘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