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挣扎了,白大人。您连那批龙卫都不放过,可真是记仇啊。早日伏法认罪,说不定陛下宅心仁厚,念您多年劳苦功高,不会对您过于追究。”海公公在一旁假惺惺地“献计”道。
“咳咳……”朱名淳洛又咳嗽了两声,“海公公,你最近话有点多啊。”
“陛下,老奴知错。”
说完,海公公“啪”地一声又跪了下去,双腿发软,显得惊恐万分。
“调查结果就是这样,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朱名淳洛在屏风后面缓缓踱步,脚步轻柔而缓慢。
“陛下。”白天突然站起身来,“这背后有人陷害我,弄出这么多假证据来指认我,我真是百口莫辩。但微臣斗胆认为,陛下一定相信微臣是无辜的。”
“哦?”朱名淳洛猛地停下脚步,“为何这么说?”
“若不是相信微臣无罪,陛下也不会把微臣找来。而且还在通缉令张贴之前,我相信陛下就是为了给微臣一个机会。”
“那你说说,朕要给你一个怎样的机会?”
“微臣认为,陛下要给微臣一个证明自己无罪的机会。”
“哈哈,有意思!”朱名淳洛突然放声大笑起来,“朕倒要看看,你要怎么证明自己无罪!”
“这么说,陛下是答应了?”白天在这黑暗的污蔑困境中,仿佛看到了一丝曙光。
“恐怕没那么简单。”朱名淳洛盘腿坐在案牍前,“【暗部】表面上给你定罪,是为了给百姓一个交代。实则会在暗地里帮你,让你揪出幕后真正的主谋。就算他们不抓你,上将军秦山也不会放过你。更不用说,还有昨天那些刺客。你要做的不仅是自证清白,还要保证自己不被各方势力抓住,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白天见事情有了转机,赶忙单膝跪地,连声说道:“若不是陛下恩典,微臣早已沦为阶下囚。只要陛下肯给微臣机会,就算是刀山火海,微臣也必定全力以赴。”
“说说你的想法,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朱名淳洛嘴角泛起一丝微妙的笑容,又重新摆起棋局。
听到这话,白天瞬间明白,陛下这是默许了。这让他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一些。但如今信息繁杂混乱,局势早已脱离他的掌控,原本的计划也瞬间被打乱。
毫无头绪的他,只能老实回道:“回陛下,事发突然,微臣还没想好。”
“你倒是直言不讳。”朱名淳洛呵呵一笑,再次落子,“去吧,既然你还没想好,那就慢慢想。做你该做的事,找到朕想要的答案。”
白天诚惶诚恐地站起身来,转身准备离去。但他心中充满疑虑,不禁回头看向屏风后的身影,一边走一边思索。终于,走了几步后,他鼓起勇气。
“陛下,微臣有一事不明,斗胆向陛下请教!”
朱名淳洛下棋时头都没抬,只是轻声说道:“讲。”
白天转过身,疑惑地看着那身影,犹豫了几番后,终于说出心中的困惑:“陛下为何如此相信微臣?换句话说,陛下为何要救微臣的性命?”
朱名淳洛笑道:“朕,不愿看到一个无辜的忠臣蒙冤入狱。再者,不是朕要救你,而是你要自己救自己。”
这显然不是白天想要的答案,于是他又问道:“那倘若刚刚微臣承认了罪名,陛下又会怎样?”
朱名淳洛转过头,看着身高近八尺的白天,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们夫妻二人感情如何?”
白天微微一愣,看看眼前的台阶又看看那身影,说道:“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朱名淳洛微微一笑道:“那便好。这,就是朕相信你的原因。”
白天不明白陛下的意思,他想不通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难道是自己忠贞的爱情让陛下感动?他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绝无可能。但陛下终究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而是绕开了。既然陛下让他说出疑惑,想来也不会治他的罪。
于是他再次鼓起勇气,问道:“陛下刚刚没有回答微臣的问题。”
朱名淳洛见他如此执着,便给了他一个答案:“朕相信自己的眼光,你不会那么做。”
白天急切地问道:“那万一呢?”
朱名淳洛拍案而起,怒道:“没有万一,退下!”
白天见陛下龙颜大怒,也不好再追问,只是轻声说:“微臣告退。”
朱名淳洛话还没说完,又补充道:“安心办你的案子,诸多事宜,海公公会一一告知你。至于你夫人的性命安全,我已派重兵把守,你无需担心。”
白天察觉到了阴谋的味道,他回身喊道:“陛下!”
朱名淳洛震怒:“出了这御书房,你便会被全城通缉。诸多罪证相加,还会再多一条——刺杀朕!”
白天终于明白陛下为何相信他了。
但此刻他没时间思考这些,反而开始观察周围环境。他想着这刺杀的罪名一旦落实,怕是连皇宫都出不去了。
思索间,他看到站在一旁早已吓得瑟瑟发抖的海公公。
于是一个箭步冲上前,掐住海公公的喉咙,一边往门外退一边说:“海公公,得委屈您一下了。”
朱名淳洛见他这样,终于满意地笑了:“去吧,找到朕想要的答案。”
白天终于反应了过来,陛下想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答案。
他挟持着还公共走到门口,只是静静地回头看了一眼,却没有说话,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内心的计划再次笃定了一分。
就在他走出房门的瞬间,七八个护卫冲上来将他团团围住,同时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呼喊:“护驾,有刺客!”
辰时刚过,上将军府内,管家又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将军,不好了,出大事了!”
秦山正挥舞着长剑,剑气如虹,身姿矫健,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淡定些,大清早的能有什么大事。”
“雷霆死了!”
管家跑得气喘吁吁,弓着身子连连喘气。
“什么?”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把沉浸在舞剑中的秦山惊醒。
他转头看向管家,迅速收回长剑,惊道:“你再说一遍!”
“雷霆死了!被人捅死了!”管家语速飞快,一句话眨眼间就说完了。
“消息确定吗?”秦山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又问了一遍。
“千真万确,城墙上正贴着通缉令呢。”管家终于缓了口气。
秦山怒不可遏,一脚踢飞管家,大声斥道:“本将军只是让你们把他当诱饵,引白天出来,没让你们捅死他!”
“将军息怒,杀死雷霆的不是我们,凶手另有其人。”管家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通缉令上写着,白天杀死了部下雷霆和靖水楼的店小二。”
“你是说,雷霆被白天所杀?”
秦山一脸不可思议,显然这个消息比刚才那个更让他困惑。
“没错。”管家回答。
秦山低头思索片刻,追问道:“可寻得幻幺的消息?”
“拒龙卫所说,幻大人顺走白天的匕首后,回了一趟府。接着出门便往靖水楼去了,之后去了天仙阁,再之后便没有人见过幻大人的影踪,所以目前尚无可靠消息。”
秦山把长剑往身后一丢,长剑稳稳地落入剑鞘。
他看向管家:“你先说说白天的具体情况。”
华丽堂皇的谈府,始终弥漫着甜美的茶香,龙井、碧螺春、铁观音、云雾……品类繁多,数不胜数。只要是叫得上名的天下名茶,都能在谈钱的茶房里找到。它们整齐摆放,满足着谈钱对茶道的极致追求。
慌张的侍从跑进来报告:“老爷,宫里传来消息,说白天早上进宫面见圣上。在御书房待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就被指刺杀圣上。”
谈钱慢悠悠地沏茶、倒茶、喝茶,问道:“之后呢?”
侍从接着说:“他挟持着海公公,出了皇宫大门。把海公公丢在城门前,就转身逃走了。”
谈钱相信白天能从皇宫逃出来,但他不太相信白天会以刺杀皇上的罪名逃跑。且不说这种手段低劣,一旦背上这个罪名,就算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
谈钱悠然自得地喝着茶,又问:“杀害家丁的那个刺客找到了吗?”
昨夜,原本跟踪白天的谈府家丁,在雷霆受伤后,奉命先把雷霆带回去。却突然中了一箭,倒在雷霆身边。次日清晨,谈府的人在家门口发现了他的尸体。
侍从回答:“还在找。”
谈钱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此人武功不低于龙破云境界,一般人被他盯上就是死路一条,要不要我们出马把他抓来?”
“暂且不用。”谈钱继续喝茶,每一口茶香都让他陶醉,“想来我也知道那人是谁,不用担心,他会帮我们的,我们先静观其变。”
“是。”
“你们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喝杯茶?”谈钱话锋一转,举起一个琉璃翡翠杯说道。
“大人自便,我们不用。”
“真搞不懂你们这些江湖人士,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打杀杀,都没时间坐下来喝杯茶。”谈钱淡淡一笑,又开始研究起众多名贵茶叶,“我呀,要把全天下最好的茶叶都收集起来,想想真是人生一大美事。”
白天从皇宫逃出后,整个人处于一种混沌迷茫的状态。
他对陛下的那句“找到朕想要的答案”深感困惑,却明白陛下对白府派重兵把守意味着什么。此时他才恍然,陛下询问他夫妻感情,并非是被他的爱情所打动,而是想利用这段感情来制衡他。如此一来,即便他逃脱,他的夫人也在掌控之中,这就迫使他必须全力以赴去追查真相,而不只是空口承诺。
陛下所言不虚,他相信的并非白天本人,而是对自己的眼光充满自信。
白天心中暗自咬牙,感叹这一招釜底抽薪实在狠辣,仿佛将已坠入地狱的自己,又拽出灵魂加以鞭打。
但陛下想要的答案究竟是什么?雷霆的死与这一切又有怎样的关联?是谁偷走匕首嫁祸于他?店小二受谁指使?除了那名蒙面刺客,其背后真正的势力又是谁……
这一连串的问题在白天脑海中交织,令他头昏脑胀。他试图重新梳理各条线索,逐个击破这些难题。
起初,白天打算前往【暗部】,从雷霆的死因入手展开调查,同时也期望能向部长求助。然而,在挟持海公公的过程中,他从海公公那里得知,【暗部】已下达死令,认定凶器就是他的匕首。若他前往【暗部】,【暗部】不仅可能背上包庇的嫌疑,还会遭人诟病。白天不愿连累【暗部】,毕竟若被朝廷重臣抓住把柄,【暗部】的颜面将荡然无存。
他又寻思着从偷走匕首的妇女入手调查,可他压根记不清那妇女的相貌,只依稀记得几声叫骂。但京华之地如此庞大,仅凭声音找人,无疑如同大海捞针,难如登天。
店小二已死,那名蒙脸刺客更是连相貌和声音都未曾留下任何线索。他唯一能记起的,只有那柄清霜剑。
但即便知道这是天下四大名剑之一,又能如何呢?
四大名剑中,已知云起剑在德亚里特的剑仙浪里花手中,若真是他出手,自己哪怕有几条命也不够死的。入霞剑乃是娘亲所留下的遗物,现在正藏于府中。而其余两柄名剑,月鸣和清霜,不知流落何处,即便现世,要找到持剑之人也不知从何下手。
白天想得脑袋剧痛,将一个个问题罗列细数,却发现所有线索似乎都已断裂。他反复思索,试图找出遗漏之处,却终究一无所获。
既然此路不通,那就必须换一种思考方式。
白天努力抛开杂念,将所有的疑问汇聚在一起。不去考虑是谁指使、谁偷走匕首,也不纠结于每一条具体线索,而是思考他们这么做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
经过一番苦思冥想,白天终于得出结论:昨日自己刚到京华,便遭遇各方势力刺杀,之后发生的种种,目的都与昨日一致。要么是想抓住自己,从自己的口中盘问出关于【黑箱】下落;要么就是阻止自己发现谁与【现代人】和【未来人】进行交易。无论是哪一种,这些人都逃脱不了背叛族人的嫌隙。换句话说,只要查清了刺杀的真相,也就查清了谁在关心龙晶的事实,那么幕后的交易之人也就呼之欲出。而现在,那名刺杀自己的【现代人】的下落就是解开谜题的关键。
白天忍不住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脸上瞬间火辣辣的疼,他懊恼自己本应早就想到这一点,却被诸多繁杂事宜扰乱了思绪。
冷静下来后,白天心想,既然对方的目的如此,那就绝不能让他们得逞。无论是想知晓秘密,还是阻止他发现真相,只要找到幕后真凶,一切谜团都将迎刃而解。
如此一来,终点又回到了起点,所有线索再次指向靖水楼。
白天不敢耽搁,急忙朝着靖水楼奔去。他必须赶在消息尚未传到官府之前,把这里面隐藏的线索调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