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李子长百无聊赖的穿梭在街头巷尾,在与兰桂楼昔日的头牌玉兰辞别之后,便只身游荡在街市之中,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古稀之年的员外,都一把年纪的糟老头子了,怎么还有精力去给青楼的头牌赎身。
“唉~如果我三四十年之后,若是有这杨员外一半的精力倒也算得上是没白来人间一遭。”
想了想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倒也符合他年轻时人称京城第一小淫侠的气质。
李子长刚想着,就在漫无目的的走到街角拐弯之处时,迎面忽的走来了一个手提鸟笼的老头,差点与他撞了个满怀,李子长刚想发作,定眼一瞧之下却是吓了一大跳,这不就是自己方才还在嘀咕的正主儿杨员外吗?
提溜着鸟笼的杨员外被李子长结实的身子撞得险些跌倒,李子长急忙上前将其扶好,这杨员外抬头一看,只见一个人高马大的黑脸汉子正嬉皮笑脸的看着自己,嘴上还连连说着对不住。
“哟,这不是杨员外吗?今儿咋又出来溜鸟呢?你看看这真是巧了,差点把员外给撞跌倒,对不住,对不住。”
听这汉子这么一说,本想气的骂人的杨员外只好收住了口,毕竟这伸脸不打笑手人~
望着眼前面生的汉子,杨员外硬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许是自己年纪大了,记忆力真的不如从前了吧。
杨员外想着便开口问道:
“不妨不妨…你…你是哪谁?”
“嗨,员外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不就是那谁吗?杨老替我给您家俩儿子问好啊,告辞。”
不等杨员外反应过来呢,这李子长便吹着口哨大步流星的直接溜了,给这正处于懵头懵脑中的杨员外看的是一头雾水,一时间脑细胞似乎都死亡了一大片。
这杨员外的发家史从那玉兰的口中李子长早已是门儿清,这老头年轻时家中本是贫困无比,全靠自己入赘做了上门女婿后,通过一系列的手段才夺来了妻子这头的家业,待熬到妻子去世之后,生的两个儿子长大后也是紧随他的衣钵传承,靠着贩卖假酒发了家,那酒中掺水的伎俩更是人尽皆知。
所谓挣钱要讲良心,可人一旦没了良心就能赚更多的钱,古代的士农工商中,商人的地位虽为最低不假,可不卖假酒不昧良心,哪里有今天整日以遛鸟为乐的杨父呢?
“这是谁呢?看着怎么像见过一样,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
想着想着,杨员外便也不再纠结,继续提溜着鸟笼,闲庭信步的朝着杨府而去,毕竟府中还有他心心念念的玉兰在等着他。
望着街道两边繁华热闹的商铺,络绎不绝的行人和沿街叫卖的商贩,李子长不由一阵唏嘘,整整一个月的光景,与周身这林林总总的徽州城中,倒也算混了个熟悉,不免轻叹道:
“这徽州也不比京城差,若是老了能在这新安江边置办一宅院安享晚年,没事儿还能去找玉兰感慨一下人生,倒也算得上一件美事儿。”
看了看腰间的葫芦里装满了刚从老杜头店铺骗来的满满一壶米酒,拿起放在嘴边轻嘬一口,满脸的惬意。可谓是偷得浮生半日闲,人间至味是清欢~
抬头看了看天,申时的阳光不再那么刺眼,李子长此刻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时间差不多要到了,忙加快脚步朝长桥而去。
殊不知此时的长桥亭中亦是空空如也,早已没有黑袍老者与年轻男子的身影,长桥尽头临时搭的营帐也早已撤去,留下的仅有数道整齐的脚印。
李子长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满脸瞬间黑了起来。
“怎么个事?人呢?江公呢?”
李子长狐疑的低头顺着脚印往前寻去,看着地上出现的马车印迹,可又想不明白究竟事出何因,李子长刚准备紧随印迹追寻车队,便见前方两匹黑马飞速踏尘而来,两名黑衣男子行至面前后便下马屈膝拱手道:
“属下见过总督大人。”
就在李子长蒙圈之时,其中一人连忙拿出一封书信呈于李子长眼前道:
“属下受少监大人之命,将江公手书转交于大人。”
李子长不明所以的打开书信,读完之后竟是满脸的不可置信,双手微微颤抖的从怀中掏出紫金玉牌交给眼前两名黑衣男子,而后便神色颓然的坐在桥边的石墩上。
“这吃饭的家伙事如今都要交出去了,也不留些银子给我,这老头!唉…”
两名禁军见状后相视一眼,彼此也看不出对方眼中的明确之意,转而看向李子长道:
“总…总督大人,那我等先行告退…”
李子长轻轻的摆了摆手,示意二人返回交差。忽的又像是想起什么来连忙叫住二人。
“等一下,你俩,来,过来点,身上有银子没…”
“……”
看着两人扬长而去的背影,李子长神色怅然的顺着长桥走进亭中,看着水波不惊的湖面,又瞧了眼手中装着刚骗来的碎银的荷包,李子长取下葫芦猛灌一大口米酒后猛的将葫芦丢进湖中,一道道涟漪应声荡起,四散开来。
“笔迹是真的,印章是真的,就连字里行间的语气都是真的,合着就答应我的是假的?好好好,这么玩儿是吧…”
李子长盯着湖面不禁懊恼道。
回想着信封中的内容,当初说好的一个月,结果时间刚到,刚想着能回京城让三儿带自己好好放松一下,等来的却是人去亭空。
想到这里,李子长不禁又将书信掏出,看着上面的内容,一字一句认真核对着,不禁喃喃道:
“一个宫中禁军里的四品教头保护一次一品大员的赏钱是二十两,让我一个三品督军来当探子…算了就按照一次一天来算吧,这种教头我一次性能打十个还不带喘气儿的,那就是二百两,一年的话…我的天哪!好家伙!”
此时的李子长在心里盘算着这笔巨款,仿佛抬眼间便看到了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抬到了自己的面前,一群莺莺燕燕的姑娘们端着喝不完的美酒围绕在自己身旁,左一声李大人,右一句李老爷。
“整整七千两白银呐,小子,我也算是因你的耽搁才无法回京的,这笔账我得好好跟你算算,看你那身穿着相必家中底子应该也是丰厚的很,回头怎么着也得让你还我。”
老谋深算的李子长不禁漏出一抹得意的笑,直夸自己的算学好,定是叫国子监的那些算师见了都自叹不如。
方才还尤为平静的湖面上,逐渐风起,李子长抬头看了看天,阳光已被积云覆盖,天空渐变阴沉,灰色的云层翻滚,四下间的空气沉闷无比。
“要变天了…”
李子长看着远处文神庙的方向喃喃道。说完脚下便猛的发力,腾空跃出亭子,一个翻身脚尖点于湖面之上,忽的探手而出,那装酒的葫芦便轻盈的挂回腰间,转瞬之间,长桥之上却只多了道离去的人影。
亭中石桌之上,一张折叠的书信呈于眼前,隐约能看到上面的部分字迹:
[徽州异象竭力探之,隐汝身份为期一年…]
一阵微风吹过,书信忽的化作齑粉,消散于空中……
文神庙中,垂头丧气的承少恭只身来到院内屋中,望着满地狼藉,裂缝横生的屋子,承少恭颓然的躺在草堆之中,睁着眼盯着结满蜘蛛网的房梁沉默不语,身心俱疲的他已经无心思考有关现处于这个时代的任何问题,他最想知道的是如何才能回去。
不知是不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承少恭忽的解开衣衫低头看了一眼,稍稍松了口气暗道:
“好在至少穿越后的是个正常人,不至于倒霉透顶变成太监,那样还不如直接死掉来的痛快。”
屋外天色渐黑,承少恭听着阵阵阴风卷窗而过,身心俱疲之下不免困意袭来,饿着肚子竟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而此时,承少恭怀中那块玉鱼却是在散发着耀眼的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