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博文看着校长手机上的照片,哑口无言。
那是化学竞赛小组获得省赛第一名时,孩子们办的谢师宴上,刘博文搂着女孩拍的一张亲密照片。
谢师宴上,刘博文异常高兴。这是他成为东川一中的老师一来,化学竞赛小组第一次进入国赛。
他甚至因此获得了校领导让他评选一级教师的承诺。
整个宴席之上,他没有吝啬自己的酒量,任凭那些孩子们一杯一杯地敬酒,他来者不拒地一杯一杯喝着。
很快,他就不记得后来发生的事情,嬉闹和兴奋,霸占了整个酒桌。
有孩子起哄让他和那个女同学合影,他也没有拒绝,而是一把搂过了女生,对着镜头摆出了孩子们流行的剪刀手。
快门轻响,也为此刻王校长找他谈话,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把柄。
“王校,您听我解释,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王校长摆摆手,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你是怎么样的人品,我还能不了解?你也是咱们学校的老教师了,这几年的化学竞赛,咱们学校能有这样的成绩,我也是看在眼里,学校的老师也是有目共睹。”
“但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个道理你是懂的呀!我理解你有什么用呢?这学校里面三千多名学生,几百名教职工有几个能理解你?”
刘博文呆立当场,是啊,唾沫星子是会淹死人,一根指头就能戳断脊梁骨。
“不过,经过校领导班子商讨,我们决定还是给你一次机会,这可是我拉下这张老脸给你争取来的机会。”
校领导的决定,是暂停刘博文的一切教学活动,带薪休假几个月,等高考过了,再去带高一刚入学的新生。
当然,职称评级的事,自然是不了了之,将名额给了刚入职的一位女教师。
刘博文没敢把这件事告诉自己的妻子。她本来就嫌弃刘博文没本事、死脑筋。
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情,刘博文更是怕火上浇油,若真离了婚,孩子怎么办?
于是,刘博文照例还是每天凌晨五点从家里出门,给妻子的借口是上班,有课,然后在市中心公园一坐便是一整天。
职称的事情倒好说,反正自己在妻子眼中是个不会来事儿的榆木疙瘩,再失败一次,无非多遭她两次白眼。
工资也还发着,自己这样熬到暑假,这件事也就拖过去了。
至于到学校去反驳,让学生们为自己作证?刘博文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们马上要高考了,还是别让他们分心了。
况且最后的那堂课上,刘博文心虚地跟孩子们说,自己生了病,需要在家静养,也警告了他们不许去家里探病。
那些孩子啊,一向都很听话。
公园里一股子老去夕阳红的味道,看着眼前白发苍苍,或者写大字,或者下象棋的快乐老人。
刘博文觉得自己瞬间老了几十岁,老到对明天没了期待,对未来死了挣扎的心。
“几点了?”
旁边的环卫工人打断了刘博文的思考,他抬抬手腕,看了一眼这么多年他唯一一次获得学校奖励的那支腕表。
“五点半了。”
“诶呀,我该下班喽,你不回家吗?”
“啊,哦,回家,这就回家。”
“这就对了嘛,有什么难处,回家摊开了说说,都是一家人,平时再怎么刀子嘴啊,其实也是颗豆腐心。”
环卫工和刘博文倒是熟络,因为刘博文每天和他一样,都是五点上班。日子长了,总要聊一聊天。
聊得多了,总会知道刘博文一些事情。
刘博文第一次不到公园关门,便回了家。在路上的时候,他就想好了今天的借口。
孩子们今天刚刚第一次模拟考试完,学校今晚给孩子们放假,晚自习取消了。
路过小区门口的蛋糕店,他鬼使神差的走了进去,选了一款向来不舍得买的五层水果蛋糕。
拎着蛋糕,站在家门口,他尝试着在脸上堆起了如往常一般的笑容,深吸一口气,用钥匙轻轻打开了家门。
妻子没有迎上来,厨房里也没有她做饭的身影。
但是卧室里却传来了妻子刚嫁给自己那几年才有的呻吟,和甜到发腻的话语。
还伴着贱兮兮,熟悉的男人说话的声音。
刘博文如遭雷击!他愤怒得从厨房拿出菜刀,一脚踹开了反锁的卧室房门。
那对狗男女身上不挂一丝一缕地向他看来。
“滚出去!”
妻子对他吼道。
她身上的男人却嘴角带着一丝嘲讽,一丝不屑,慢慢从女人的身上爬了起来。
“老刘回来了?怎么还拿着刀呢?是想留我吃晚饭?我晚上和教育局的领导们有饭局,就没这个必要了。”
“王德发!我他妈弄死你!”
“来啊!砍啊!不是我瞧不起你刘博文,你说你除了教书,你还会干什么?”
刘博文一向感激却故意疏离的王校长,此刻也不穿衣服,却坐在他家卧室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不慌不忙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要不是因为她,你觉得,你能在一中待到现在?你觉得你那点破事儿能简简单单停职留薪就能解决?”
刘博文高高举起菜刀的手终究还是没能落下去。
王德发却掐灭了手中的烟,瞥了一眼刘博文,没再说话,而是慢慢穿上自己的衣服,跟床上的女人抛了个媚眼。
“宝贝儿,活儿不错,改天我再来,你好好开导开导他。”
说着,他从刘博文的身边侧身想要走出卧室,和刘博文四目相对,他系衬衫扣子的手伸出来,拍了拍刘博文的脸颊。
“真他妈扫兴!你啊,多跟你媳妇儿学着点,怂货!”
走到门口,这位一向在学生面前严肃正直,爱讲人生大道理的校长仿佛想起了什么。
“这两口子呀,总要有一个会舔,这日子,才能过得下去嘛!”
家门哐当一声被王德发从外面关上。
刘博文手中的菜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妻子此时也穿好了衣服,从他身边经过,去卫生间洗了洗手,裹了围裙,走进厨房。
“今天晚饭想吃什么?”
家里门锁又是哐当一声响,女人从厨房转过头来,发现家里又只剩下了她自己。
切~窝囊废。爱吃不吃,老娘伺候你,也伺候的够够的了。
就剩自己了,今晚吃点什么呢?
她的目光一斜,正看到客厅地上,刘博文买回来的蛋糕。
五层水果蛋糕?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抠搜了这么多年,这可是第一次。
可惜,摔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