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
19-1-29星期二天气阴
阿留:
转眼2019年的第一个月就要消失不见,时间不可逆,真是件伤感的事。
又快一个月没有给你写信了,这次不是因为懒,确是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我回家照顾生病的大山去了,大山不再是挺拔的大山,如一颗小树苗那样柔弱需要人照料。
阿尔茨海默病,即老年痴呆症,大山非常不幸患上了这种病。专业上的阿尔茨海默病,是一种起病隐匿的进行性发展的神经系统退行性疾病。临床上以记忆障碍、失语、失用、失认、视空间技能损害、执行功能障碍以及人格和行为改变等全面性痴呆表现为特征,病因迄今未明。目前仍属不治之症,无药可以根治。
更加不幸的是,大山腿上的血管包块从去年夏天到现在一直断断续续流血不止,本月初更加严重,大量出血不止再次住进了医院,这次在血管科医生的检查下决定动手术根除流血不止的症状。手术其实很简单,十多分钟就完成的小手术,但是当小手术遇上阿尔茨海默,就是非常具体的事了,太多的意想不到会令照顾的亲人崩溃。
当屏伊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大山病房的时候,庆幸的是大山还能认出屏伊来,但和以往不同的是,大山不会焦虑地说:“回来干啥嘛?请假影响工作?明天就回去上班!”
屏伊没回来之前,就听母亲雯迪说,要随时看护大山,特别是晚上,他上周就把留置针扯来扔了,流了好多血,把大姐宜静吓得不行,半天才把伤口包扎好。而且大山还要扯包杂腿上的沙布,沙布扯了又会血流不止,有一晚就流了好多血。因此,需要24小时看护大山。
母亲雯迪和姐姐们照顾大山太辛苦了,屏伊回来当然要分担她们的重担才行,白天黑夜屏伊都守在病房照顾大山。
大山输完液体就要穿鞋。
“爸爸,就穿拖鞋,你穿布鞋干啥?”
“回家!”
“明天清早要抽血,今晚就不回家住了哈。”
大山虽然记忆出现了障碍,但回家却是知道的,这让屏伊感到无比欣慰,大山还是乖乖躺回病床。屏伊给大山冲了一杯牛奶,大山听话地喝完了,休息一会儿,就陪着大山在病房的过道上走动走动,虽然腿上有伤口,短暂的走动还是需要的,增强血脉循环有好处。过道上走动时,大山嘴里还是不忘说着:回去了,回去了。
走动下又回病房休息,小睡一会儿起来上上厕所,观察下窗外,屏伊不停地告诉大山窗外的事物,给大山喝点白开水,再把苹果削成小片放在碗里用开水烫热,寒冷的冬天吃冰凉的水果对肠胃是有伤害的,苹果用开水烫热吃味道没有任何改变,大山挺喜欢吃的,大山能把一个苹果全吃完。大山自从忘了抽烟以来,就喜欢上吃水果,这真是非常好的改变。
吃完水果休息一会儿,大姐已经把晚餐送到病房了,大山胡乱吃了一点,每次在医院吃饭,大山都吃不了多少,多加一点菜在碗里都不愿意,不停地说:不要了,不要了!再多加一点他都会生气的。
用过晚餐收拾完碗筷,得准备饭后大山吃的药了,中午雯迪回家之前把三餐要吃的药单独写在纸条上了,雯迪几晚都没如何合眼,回家好好午休才行。屏伊认真看着雯迪写的用药清单纸条,早上:苯磺一片,螺内脂片一片,呋塞米片一片,复方苁蓉益智胶囊粒。中午:利伐沙班片:半片。晚上:阿托伐他汀:半片,咳喘药一粒。屏伊照着清单一个一个地配药。大山乖乖在一旁等着吃药呢,每次吃药从来不埋怨,一口就吃完了。吃完药洗脸刷牙烫脚,大山就上床休息。
宜静说让屏伊回家休息,她守晚上,怎么行呢,宜静几天晚上没睡好觉了,听母亲雯迪说,宜静怕大山扯沙布,昨晚都是抱着大山的脚睡的,而且宜静白天要上班,不能再让她守晚上了。屏伊让宜静先守两小时,自己先睡两小时,晚上十点交班,宜静十点回家休息,晚上就屏伊一人守就行了。
才吃过晚饭,肚子里饱胀着,屏伊现在根本没有睡意,还是躺下休息吧,养足了精神晚上还得战斗。
迷糊了一会儿睁开眼已经9点半了,不想再睡了,让宜静先回家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多早起床做早餐送来呢。宜静让屏伊再睡一会儿,屏伊实在睡不着了,催促着让宜静离开了医院。
12点前,大山都睡得还算踏实,但是同病房的另一位病人睡得晚,还巨烈咳嗽,让大山醒了几次。12点后,大山就没有睡意了,一会儿要扯伤口上的沙布,还好屏伊及时制止,大山晚上的脾气变得不好起来,容易烦燥不安,而且频繁上厕所。就这样扯沙布和上厕所之间来回徘徊,看看时间快临晨4点了,屏伊困得不行,趁大山睡下,屏伊赶紧让眼睛休息休息,睁着实在来不起了,迷糊中不知何时睡着了,睁开眼一看大山已经坐起来正要穿鞋下床上厕所,屏伊吓得立马翻身坐起来,蹲下给大山穿好拖鞋,再扶着大山去上厕所。这下屏伊再也不敢闭眼睛睡了,查看下伤口还包扎完好,坐下松了一口气。刚坐下休息片刻,护士就来抽血了,屏伊怕针头插进血管里,闭上眼睛不敢看抽血,只知道护士抽走了大山两小瓶血。抽完血大山似乎真的很困,安静地入睡了,趁着这个空闲,屏伊去开水房把杯子洗净用开水消毒,再倒入开水放凉,等大山醒来就可以喝一杯白开水了。清晨醒来一定要喝一杯白开水补充体内的水分才行。准备好白开水,屏伊刚梳洗完打扫卫生的阿姨就来做卫生了,大山才睡不到40分钟又被吵醒。不一会儿,护士又来量血压,血压只有60—90,太低了,屏伊问护士:血压怎么会这样低?需不需要调整用药呢?护士回答只能问医生。
不知不觉已到7点了,照顾大山起床刷牙洗脸后,稍作休息,宜静和雯迪就提着早餐来到病房。匆匆吃了早餐,收拾完就等待医生来查房。宜静不放心,要等医生来查完房才去上班。
8点10分,一群穿白大褂的医生来查房了,年长的教授带着年轻的男女医生围成半圆站在病床前,主治医生负责向教授介绍病人基本病情,教授最后在提出医治方案。负责大山的主治医生李医生非常年轻,看上去才三十多岁的样子,但医术却高明,现在的年轻人真的很棒啊!他说大山的的血压正常的,上午抽血结果一出来就能确定手术时间,让不必担心,只是个小手术,十多分钟就能完成手术。主要年龄大了,又有心脏疾病,才需要做各种检查保证手术顺利进行。听完李医生耐心的讲解,屏伊和雯迪也放松不少,催着宜静去上班了,屏伊和雯迪陪着大山等着护士来输液。
因为不敢使用留置针,大山的两只手都输清肿了,还好护士技术不错,没有让大山受皮肉之苦。上午的液体是三袋,有雯迪陪伴,两个小时就输完了,期间李医生来说抽血化验结果出来了,明天上午就安排手术。屏伊心理开始紧张起来,大山能顺利进行手术吗,大山会配合医生手术吗?一个中午都在紧张中渡过的。下午李医生让屏伊到办公室,讲解了一些术前术后注意事项,并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这一次屏伊毫不犹豫地签了字,屏伊选择相信医生,相信现代医学。就在五年前,大山口腔上颚毛细血管出血不止,连续两个星期用按压止血法止血,效果却微乎其微,而且出血点在口腔内部,按压止血法对大山来说本身也很痛苦,屏伊四姐妹轮换值班用手指按压伤口,按压起来亦是非常困难的,有时候力量不够根本压不住血。屏伊永远也不会忘却当时大山痛苦的表情,大山有几次都想放弃治疗了,后来在老朋友的劝说下振作起来,屏伊更忘不了雯迪焦虑的神情,雯迪天天在医院守护着大山,后来也累成重感冒了。当时医生会诊有两种声音,一种建议立即手术,一种认为有心脏病手术麻醉会有高风险,我们就在这两种声音中徘徊了几日,又令大山多痛苦了几日,直到后来麻醉科医生提出了局部麻醉的方案,最终才让大山动了手术。大山动手术那天,屏伊一人悄悄地痛哭了一场,觉得大山本来就受了太多太多的苦,却还得病折磨他的身体。然而手术非常成功,术后屏伊细心照顾了大山两周才回蓉。
当晚二姐丹凤提前从青岛回来就直奔医院看望大山,丹凤说晚上她值班,屏伊想到明天要手术,丹凤暂时对医院不太熟悉,决定还是自己值夜班。
昨晚屏伊根本没合眼,为了明天手术顺利进行,屏伊必须坚持挺住。和昨晚一样经历上厕所扯沙布,屏伊困了就掐大腿上的肉不让自己睡着,终于熬过了漫长的一夜。
清晨屏伊还没梳洗完毕,大姐和雯迪就到医院来了,不一会儿丹凤也来了。大山术前除了吃降压药不能喝水进餐,医护人员7点过5分就来病房把大山推到手术室准备手术。宜静和三姐兰晓因有重要会议要开,雯迪、丹凤和屏伊陪同大山手术。手术一个多小时后成功做完,大山推出来时神情自然,脸色较苍白,大概失血较多。
“爸爸,做手术痛不?”屏伊边推病床边低下头问大山。
“不痛。”大山清醒地回答道。
屏伊稍稍放心了,屏伊知道即使痛大山也会坚强说不痛的。
术后输液三天,就回家,两周后拆线。大山腿上的伤口缝了三针,针缝合得非常好,一周后伤口也恢复得很好。拆线前的护理甚至比术前照料更为重要,如果不小心把缝合线扯了,那可就前功尽弃。术后一周屏伊白天晚上守护,大山伤口缝了针后感觉更加不适,不停要扯沙布,因此照顾相比术前更艰难。
直到两周后拆完线,大家才慢慢放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