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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乡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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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计算轨迹
    这一行干的年头长了都知道,我们在跟群众说话的时候,和气归和气,但是千万不能轻言许诺。倒不光是怕被坏人讹上,更是怕好人失落。



    只因这一诺,不光要代表个人,还代表了我们整个集体,所以万一不能实现,损害的也不仅仅是个人信誉。



    就好比当天来急救的大夫,如果是面对着邵侠的亲属,断然是不敢说出“放心吧,肯定没有生命危险”这类话的。



    凡事就怕个万一嘛。



    虽然没向少侠许诺,但我也说干就干,回来找四中队调了当时路边所有的监控,希望能看到那一闪而过的流矢。



    然后果然遇到了万一。



    我这个活儿按道理比阿楠看三个月的录像来得简单,因为我明确知道报警时间,往前倒推几分钟就是飞箭时间,然后大概其判断一下方向,找相应的录像看就好了。



    附近探头不少,有停车监控、有过街天桥的、有路口摄像、还有治安卡口……



    但是问题出在哪儿呢……那些监控探头里面,要不就看不到箭,要不就是一条灰影——帧率不够!



    另外就是时间对应不上,有些监控不是网络摄像头,所以各自基准时间对应不上,但是要计算不同镜头中箭矢的飞行轨迹,这些个镜头的时间必须要统一。



    不怕,咱有人儿。



    我给正在公大进修的高菲妹子发了一条60秒的语音信息求救,相当诚恳了。



    如果说我的理论相当欠缺,但是把具体工作研究到了一定程度,那高菲就是把理论研究到了极致,工作经验稍有欠缺。



    她是社招警,计算机智能科技研究生毕业,在我们队实习一年后考到公大WA专业读博去了,在科研这块属于我仰视的存在。



    几分钟后高菲果然回电话来骂我,哈哈哈。



    “谁家好人发60秒的语音啊!我快忙死了还得抽工夫听你一分钟的废话?”



    我咳了一声:“有你这么跟师傅说话的吗?”



    “这事儿我可不认啊!我顶多叫你声哥。”



    “那也行吧,你跪下,哥求你个事儿。”



    把难处跟她一说,她说不难,就是耽误工夫,让我把视频传给他,另外还让我抽空驾着无人机到现场飞一圈,以邵侠的受伤点为中心,把周边的环境、建筑、树木和拍到箭矢的摄像头所在位置都照清楚——要录的,不要照片。



    “哥,没疯吧?”



    我纳闷:“这点小事儿还至于疯了?”



    “不是!我问你,当时有没有刮风!风大了这个变量没法算!”



    “哦,没风。”



    “还有添哥,你用无人机录像的时候,用标准镜头,别开广角。”



    “我只是不会具体做,但原理也能想明白,你拿我当文盲。。。”



    弄完了就是等信儿,我猜想着她就是把当时的环境都扫进系统建模,然后根据至少两个录像中出现的影子来描绘抛物线,最终计算出抛物线和楼房的交点——怂孩子的家。



    这天,我正在一边吐槽一边整理丁大队给我安排的报表任务——你说我都这么老资格了,凭什么不能找个年轻人干这些无聊的工作?



    突然阿楠来了个电话:“添哥,十万火急,快跟我去一趟春光小区!”



    “没空没空,领导天天盯着怕我瞎跑。再说那儿不是都拆成平地了吗?你翻垃圾翻上瘾啦?”我说。



    “我发现了重大线索!真的,赶紧跟我去看看,万一还没拆完呢!”阿楠语气很着急,听起来真是有正事儿。



    好吧,我给老丁发了个信息,让阿楠接上我一起开车往那赶。



    路上,阿楠说他这一阵儿心里总是放不下,没事儿就翻翻当初存下来的录像。



    ——那天我们聊到要核实赵老黑在杀人前,单独回去给门锁动手脚的事儿,后来果确实没找到对应的影像,阿楠还专门提出过意见。



    但是专案组不予采纳,因为最后的影像是9月8号白天,之后距离发案还有一天半的空当。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阿楠没事儿就翻来覆去地看监控,今天还真让他发现了异常:那一阵子,不断有住户搬走,所以录像里能看到搬家工人往外搬东西的画面。



    但是有一家搬家公司,在9月4号、5号的时候,陆陆续续地往楼上搬家具,这就很不正常。阿楠仔细分辨了一下,发现那些家具很眼熟,跟301室内用的床、茶几、柜子看起来一样。



    “我比对了工人的工服,刚刚给那个搬家公司打过电话,”他一边开车,一边说,“你猜是谁在搬家?”



    “你再卖关子我就跳下去了。”我作势要拉车门。



    “是孙莎莎!孙莎莎那几天租下了401!当时401原本的住户已经搬走了,她非要租半个月,搬家师傅还说,家具都是她从旧货市场淘换来的,而且买旧货还各种挑剔。”



    “卧槽!”我爆了粗口。



    同时大脑飞速运转,这个案子突然一下子有了完全不同的解释,之前的判断可能要全部推翻!



    我赶紧催阿楠:“快开快开快开!”



    “我已经闯了好几个红灯了添哥!我比你还着急呢!”



    “跟岑安说过了吗?”



    “估计他正在审讯室里边,没人接电话,我刚发了信息,让他千万别放孙莎莎。”



    “他他妈就这个破毛病,越有急事儿就越找不到人,能把人给气死!”



    ……



    春光小区已经整个儿被蓝色围挡包得严严实实,化身为了一片工地。远远看去,里边还立着几个破破烂烂的半拉楼房,到处烟尘升腾。



    “还有戏,快快快快快!”我喊道。



    迅速停下车,我们拔腿就冲向工地门口,我还顾着抬头看了一眼,大门上挂着某某拆除有限公司的牌子。



    已经能看清里面各种正在轰鸣的工程机械了,有竖起长臂、吊着摆锤的机器,还有巨大的履带式挖掘机在施工。



    “添哥,你跟他说!”阿楠一把扒拉开门卫,直接冲了进去。我忙亮出工作证,冲他喊道:“警察办案!你们这谁是管事儿的?”



    “回来回来回来!危险!”门卫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急得脸都白了,冲着阿楠的背影大喊。



    我一把扯住他:“别管他,赶紧,先帮我联系你们工地管事儿的!”



    不一会儿,我就见到了胖乎乎的工地负责人,他一脸的汗,正在拼命用电台呼叫操作工程机械的司机,立刻全部停工。



    “警察同志,你们这到底是要整啥啊?”他问我,“你那个同事也太虎超的了,这楼可不能再上去啦!”



    我们在烟尘中赶到五号楼下,只见楼体拆了小半,一二单元已经化作了地上的一堆瓦砾。现在还有大半栋楼身伫立着,抬眼望去都是参差不齐的墙体,裸露着水泥、红砖和钢筋。



    阿楠刚刚已经窜上去了,隔着楼道窗户,隐约能看到他的身影闪过。



    楼下还有俩工人,跟我们摊手抱怨道:“这人是疯了吧?我俩拦了半天,真拦不住啊,玩了命似的要往上闯!”



    我问那个负责人:“这楼现在会塌吗?”



    他说:“主体框架倒害能挺着,塌是轻易不能塌,但这玩意谁也说不准那,再说好多墙体都震酥了个屁的了,他就这么上去可哪乱窜,咱就是说,万一秃噜下来两块砖也受不了哇!”



    我说:“那你赶紧帮我整俩安全帽。”



    “你要干哈玩意?”



    “我也要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