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酒吧监控,赵老黑看到警方的人手大多集中在正门,于是他一边让人在前面阻挠,一边持枪做出挟持孙莎莎的姿态,从后门夺车逃走。
跑到一半,他也知道走大路肯定是跑不了了,于是他把抢来的车停到一处地下停车场,换了件外套,丢弃掉常用的手机卡,同时让孙莎莎也把手机扔了。
孙莎莎就是这时候多了个心思,只是关机,并没有把手机丢掉。
猫在市区必定是死路一条,他们为了躲避追查,紧接着又用现金打了一辆黑车跑到食品厂附近,步行躲进了废弃厂区。赵老黑稍作喘息后换上新的卡号,试图联系“道上”的朋友来协助他出逃。
讲到这里,阿楠故意卖个关子,用眼神向楼烨示意。
楼烨的注意力果然被阿楠吸引,问道:“考我?”
阿楠说:“对,你先说说我要考你啥。”
楼烨轻蔑一笑:“破研判员还想考我老侦查员了?白欣欣给我发信息以后,怕电话卡被赵老黑发现,就给了孙莎莎保管,对不对?”
阿楠鼓掌:“楼烨果然精明,然后呢?”
楼烨说:“孙小娘跟我不熟,她就一直没有用这张卡联系过我,但她把这个当成救命稻草了吧?”
“后来她不情不愿地跟赵老黑一块儿跑的时候,肯定知道赵老黑是拿她当挡箭牌,随时能把她给卖了,所以就把手机藏起来啦,又找了个机会给我发信息求救——她是这么说的吗,楠哥?”
阿楠说:“全中!”
我一拍桌子:“不对!”
众人愕然看向我,我说:“咱们调查白欣欣死因的时候,岑安早就找过孙莎莎了解情况,她当时还替赵老黑遮掩来着,这完全说不通!”
阿楠说:“大哥,你这一惊一乍的,我还以为你能把案子翻过来呢。你说的这事儿嘛……岑队长也提出过疑问,孙莎莎是这么解释的。”
“她说那些具体的作案细节也是到最近赵老黑说了她才知道的。之前赵老黑给白欣欣她俩的印象,就是一个黑白两道都有点路子的形象。而且他每次跟她俩吹牛的时候也都说,做生意只要拿钱和女人开路,就没有不成功的,实在碰上硬茬子,下个套收拾他就行,硬骨头反正是当不了啥大官。”
无辜躺枪的楼烨气得又开了一听可乐。
白欣欣出事儿以后,孙莎莎第一时间就怀疑是赵老黑干的,看来白姐举报的事儿被赵老黑知道了。
赵老黑居然不听听白姐的解释就直接下手了!她简直是吓疯了,总担心自己也要暴露,但她连害怕都不敢表现出来,怕被察觉。她也想过要跑,可是赵老黑这时候天天把她带在身边。
赵老黑一边四处闹事,一边得意洋洋的跟身边的人交待,警察单独调查他们的时候,能瞒就瞒,瞒不过就照实说。
确实在张明磊等人看来,下套归下套,但楼烨显然跟大嫂是不咋干净,害死大嫂的也应该就是李伟——明明头天晚上,赵老板还跟他们在一起喝酒来着。
所以那时候在私底下,赵老黑还冲孙莎莎显摆过:“怎么样,姓楼的敢查我,查我就让他扒了那身皮!那个小贱人还以为姓楼的能指望得上,这下连命都搭进去了吧?”
孙莎莎就战战兢兢地试探:“白姐对你死心塌地的,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这时候,赵老黑猛地盯住了孙莎莎,眼中凶光四射。
“不该你知道的,别他妈逼瞎打听!”
岑安就是这个当口找到她了解情况,孙莎莎说她当时还不了解赵老黑的杀人细节,甚至连是不是赵老黑干的都只是猜测,哪儿敢瞎说,而且她当时已经鼓足勇气暗示得够明显了,但是做材料的民警无动于衷,于是她就更加认定了赵有德在公安局确实有人。
一直在旁边听得很入迷的雨叶,突然一本正经地举手要求发言。
阿楠忍俊不禁,请媳妇儿发表高见。
雨叶说:“老公你是一直在跟着岑安他们审这个孙莎莎来着吗?”
阿楠说:“也没一直跟着,他问人的时候,我抽空去过几次,不过也不叫审问吧,孙莎莎勉强算是证人身份。”
雨叶又问:“你老跟我吹你的犯罪心理学多厉害,那你当时观察她的微表情了吗,她说的这些经过都保真吗?”
阿楠回答:“那可是我的专业爱好,肯定是观察了呀,而且所有细节岑安都翻来覆去的问来着。不过这里有个难点……”
他喝了口水:“就是这整个经过,大部分都出自她转述的白欣欣和赵老黑的说法,她自己也拿不准,半说半猜的。甚至好多内容还是根据她的描述,我们推断出来的。”
“而且她说话一会儿可怜巴巴,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又战战兢兢的,还没完全从赵老黑的恐惧里边走出来,所以在审讯过程中,她的肢体动作显示内心不是那么坚定,也可以理解。”阿楠说。
“哦……”雨叶说,“可是以我们女性的角度来看,这个赵老黑怎么跟个精神分裂似的,对吧英姐?”
我媳妇儿也点头:“对对对,他在你们警察的嘴里就是个泼皮无赖,滚刀肉一块,只是恶心人,但没有多厉害;可是在孙莎莎眼里就是个老谋深算、阴狠毒辣的角色。”
雨叶又说:“老公,我觉得你这心理刻画有个欠缺,就是你得跳出来看,不能身在局中,不能跟着孙莎莎的视角去看这件事儿。这就好比……你劝别人两口子打架的时候特能耐,但是跟我就没辙,因为你的情绪被我牵着跑了。”
大家就一阵哄笑,我也陷入了思索,感觉确实有点违和,而且最后的出逃也显得太儿戏了,如果一个人能设计出那么精妙的犯罪,利用时间、空间、网络把我们都哄得团团转,那他要想走,我们还真不一定能拦得住。
半晌,我捅捅阿楠:“孙莎莎说的那些事儿,都能找到证据支撑吗?尤其是密室的那块。”
阿楠说:“基本上没问题吧,窗户、备用钥匙的指纹、无人机什么的……”
“武支认可吗?”我又问。
“这……武支没有正面评价过她的笔录,最近反倒在盯着找安眠药的来源,那个就跟大海捞针似的,相当难弄。”阿楠说。
“知道武支为什么不评论吗?”我说,“因为她的转述虽然确实能说通,也能得出现在的结论,但这叫做倒因为果——其中有几个关键点是赵老黑不能控制的,如果这都用巧合来解释就说不过去了……”
楼烨一拍大腿:“比方说钥匙断了!”
阿楠同意:“对啊,这玩意儿不能复现的。”
我说:“对,咱们从一开始陷入谜题,就是因为他们入户的时候就掰断了钥匙,而李伟自己也能清晰地叙述这一点,恰恰这一点,是赵老黑无法保证一定能实现的——除非他提前嘱咐过白欣欣,但白欣欣凭什么配合呢?”
“从这个角度去发散思维,赵老黑也无法保证他入户行凶杀人的时候,李伟就已经睡死过去了。”
“也就是说,如果让赵老黑再来一次,他还真不一定能成功,那这叫什么完美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