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比外边还要黑上两度,我窜得太急,稍稍定了一下神,分辨出孙莎莎正跌坐在我的右前方,跟赵老黑和我呈三角形分布。
我跟赵老黑之间还歪着个铁架,于是我直接向着孙莎莎的方向冲了过去,准备先用身体护住她。
楼烨又猛砸了一棍,我耳中全是窗棂断裂和碎玻璃砸到地上的飞溅声,眼角余光中,赵老黑一手掩着面部,向后踉跄了两步,另一只手作势要抬起枪身。
我脚下突然绊到了什么东西,眼看就要失去平衡,只好腰腹发力,拼命在空中侧过身子,抡起警棍就朝赵老黑甩了出去。
楼烨的双手和一只脚已经搭上了窗台,像个猿猴一样,眼看就要躬身窜进车间里。
“啊啊啊——”女人的尖叫声还在继续。
时间仿佛是定格了一样,赵老黑已经举起猎枪,正对着楼烨的脸,只有半米距离。
楼烨身披朦朦月光,看不到表情。
“砰!——”
火光四溅。
……
时间再次流动,我的右肩和右肘一齐着地,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后脑勺也不知磕到了什么硬物,顿时眼前一黑,只隐约听到头上有一道风声,好像是孙莎莎从我身边冲过去了。
我猛然清醒,仿佛是晕了很久,又仿佛是仅仅过去了一瞬间,感觉身上有好几处都在剧痛,右肘也没了知觉。我赶忙用左手撑地,一团身跳了起来,立刻看向楼烨那边。
只见楼烨正在拼命地把孙莎莎拉起来,而孙莎莎手中握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正扑在赵老黑身上猛刺。
“杀了你!杀了你!”她尖叫着。
赵老黑躺在地上,短筒猎枪丢在一旁,生死不知。
“全都不许动!举起手来!”
门被猛地被踹开,岑安头戴防暴盔,身穿防弹衣,一手反握着强光手电,一手持枪,第一个冲了进来。
这个逼装的,我给打满分。
后面是一堆特警陆续涌入,一道道强光划开了厂房内的空间。
借着光明我终于看清了,躺在地上的赵老黑满脸乌黑,仿佛还在冒着缕缕青烟,他的胸口鲜血汩汩,眼见是活不成了。
旁边地上的猎枪枪身已经碎成了好几段,就像破树枝一样散落着。
炸膛了。
楼烨扯着孙莎莎跌坐到一旁,刚从鬼门关逛了一圈,楼烨还在一脸懵逼的状态,而孙莎莎满脸都是血珠,手中还在死死地握着那把匕首。
……
老聚点儿花之令餐厅。
这回我们可都长记性了,让玲姐给开了个包间,把音乐声都关到了门外。
岑安要忙着善后,没能参加,剩下的我们几人都在。
雨叶和我媳妇儿齐齐举杯,祝贺楼烨我俩返岗。我被摔那一下,导致右肘骨裂,现在还挎在脖子上,只能用左手举杯,还有点不好意思。
楼烨永远不知道谦虚为何物:“怎么样,你们就说怎么样吧!听我的对了吧?还是得把他给诈出来!”
阿楠也开心:“好哇,这回真要立功了吧?武支答应让我也能蹭个嘉奖哎。”
我们仨人把手里的可乐一饮而尽,大家都是满脸喜色。
我下午就听说了,专案组已经确认了杀害白欣欣的真凶就是赵有德,但因为前两天我在养伤,一直没能再参与审讯,就好奇地朝阿楠打听,密室到底是啥讲究?这大光头怎么那么大能耐,能把咱们全都瞒过去了?
“嗐,咱们可能都是思维定势吧,其实说穿了一钱不值,跟你之前想的射箭也差不多,就是拿无人机给送进去的。”阿楠说,“我也不太懂那玩意儿,你知道有一种无人机叫穿越机吗?”
我说:“我知道啊,听说挺难学的,全靠手控——那我就理解了,钥匙串是用穿越机从窗户缝里送进去,再丢到屋里地上的呗?”
“难怪窗框上检不到痕迹,咱们的思路还局限在拿鱼线往里顺东西呢,人家这就直接起飞了。”我想了想,“可是不对呀,那门是咋锁上的呢?”
“这个就有点意思了,你们在钥匙孔里掰折过钥匙吗?”
“我没事儿掰它干啥?”
“回头你试试,如果把钥匙稍微拔出来一点儿再掰断,也就是说在你钥匙把上还留着一小截,其实这时候钥匙还能用!”
我想了想,问他:“我大概能明白你的意思,这就相当于钥匙一直插在了正确位置,锁芯直接就能转。但是如果就这么简单的话,为什么当天现场还要撬门?”
阿楠答:“这一点专门问过开锁师傅,他说那天他开锁的时候,钥匙已经被捅进更深的地方了,取又取不出来,所以那就没办法了。”
“哦……”
他接着说:“孙莎莎对赵老黑的作案过程了解得还挺清楚的,她虽然没有全程参与,但是据她说赵老黑后来特别得意,感觉警察被他耍得团团转,于是就把怎么伪造现场的细节跟她来回吹嘘来着。”
两位警嫂也都别提多好奇了,于是阿楠就把孙莎莎的证词跟我们从头道来。
——孙莎莎是临省人,居然还是个正经大学生,但是毕业以后没找到什么正经工作,就跑出来到处打工,反正她家里还有个亲弟弟,所以父母也不太管她。
她是两年前到的本市,也曾经辗转了好几个地方上班,最后来到赵老黑的夜场当卖酒小妹,因为长得跟大嫂非常像,再加上嘴甜,居然跟白欣欣慢慢处成了闺蜜。
白欣欣当时还没去管着车队,经常在酒吧呆着,她内心其实是有些空虚的,本人也没什么架子,再加上孙莎莎有意讨好,于是俩人很快亲近起来。
白大概是把孙当成了一部分精神寄托,俩人经常腻在一起,无话不谈。她们在一起吃饭逛街的次数多了,孙莎莎就免不了接触到赵有德。一来二去,大概在半年前,赵有德就把她一起给“收了”。
据孙莎莎讲,她其实是挺不愿意的,因为这事儿还找白欣欣痛哭流涕地认错来着,但白欣欣也只是苦笑,说她一点都没生气,也不嫉妒,这就是个火坑。
原来近两年赵老黑那话儿不太行了,办事儿的时候就总爱玩点邪的,各种变态的萨满手段都学过试过,掐脖子让对方在窒息的边缘挣扎仅仅只是其中之一。
后来孙莎莎也遭受过那种折磨,简直痛不欲生。
更可恨的是,近两年赵老黑谈生意、甚至是拉拢某些上位者的时候,还总喜欢用美女开道。
按照赵老黑的说法,有些男人的心理很奇怪,只是送漂亮美女的话,人家什么美女没见过,不一定有多稀罕,但是如果送的女人代表了某种含义,比方说把自家的相好给偷偷送过去,对方就会觉得格外刺激。
因为白欣欣是众所周知的大嫂,所以这种场合经常是派她去。
阿楠这么评价的:“啧,你还别真说,这小子对人性研究得还挺深,要论这个事儿吧,自古就有曹孟德、朱厚照好人妻……”
我瞅着雨叶看阿楠的眼神都不太对了,赶紧催他接着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