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处理结果其实我是早有心理准备的,但我这人吃软不吃硬,张勇既然不拿着官威压我了,我也就不再吭声。
他最后说,咱们警察是维系公平正义的纽带,是社会系统的平衡器和稳定器,必然不能按照普通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如果再有什么想不通的,只能自己想通为止,实在不行就调到纪检组工作试试。
切,我可不想干你这个得罪人的破差事。
张勇出去了,龚书记也进来找我聊了几句。
他先是安抚了我一番,然后说:“就当是休息两天,工作都放到一边。刑侦那边已经有人联系干扰枪了,你们暂时停职接受调查,算是给公众一个交代,也是对楼烨和你的一种保护,防止事态再继续扩大。”
“另外,上次你被群众表扬的事儿我也跟张主任提过了,所以他对你的印象才有所改观,你也是,别老带着有色眼镜看人,刚才我在隔壁都听见你在嚷嚷了,总跟领导顶牛,你能有什么好处?”
能有什么好处?经常发疯,拒绝内耗呗,跟他们这些有代沟的讲都不懂。
我还好,只是被牵连,楼烨可是实打实地正处在漩涡中心,那个直播大姐说出来的话那叫一个字字诛心,要不人家能吃流量这碗饭呢。
而且身为公职人员,他还不能上网去跟她对喷。
楼烨偏偏还以嘴损著称,作为一个喷子来说,不让他说话比杀了他还难受。
晚上回到家里,我还是气得胸口直疼,歪在沙发上生闷气,媳妇儿找我说话我都有一搭无一搭。
实在憋屈得要死,必须得找个人骂一顿。于是我给岑安去了个电话,骂他盯赵老黑盯了个粑粑,人家的无人机都飞到我们头上了!
岑安莫名其妙:“这两天赵老黑就呆在他的酒吧里没出去,周围也都是咱们的人啊。”
“那荒山野岭的你告诉我无人机哪儿来的?”我问他,“你说,不是赵老黑还有谁?谁会关注咱们的发掘现场?那堆垃圾山有啥好拍的?”
岑安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他让兄弟们再盯紧点。
“光盯着他不行,你得把他那几条狗腿子都看紧了!”我说。
“我还能不知道?我又不是第一天干警察!”岑安也不服气。
好吧,谁都要跟我抬杠。
媳妇儿陪我在沙发上坐了会儿,起身从柜子里翻出来我以前的旧眼镜丢给我,又拿来碘伏帮我擦伤口。
鼻子上一碰就疼,妈的气死我了,低头一看,媳妇儿放沙发上的手机正在播放白天的视频,好像还点了个赞,于是我更生气了。
“你老公是不特别窝囊?”我指着手机问她。
“你知道我不会说好听的,”她脸上没啥表情,一边帮我弄鼻子一边说道,“想让我安慰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不过要让我在街上碰见那个死老娘们……”
她捏着小棉签的手指都发白了,疼得我一缩脖。
“得得得得,姑奶奶,您可千万控制住,我们要是家属再出去惹事儿,人家可就更有的说了。”她一没有表情就是真的生气了,下一步行为实难预料,我赶紧劝。
“没事儿,揍完她我就说我干爹是市局纪委的领导,姓张,有本事就去告我——我还专门冲着镜头嚷嚷。”她居然讲了个冷笑话。
我正要说这个梗太冷了,敲门声响起,过去一看,是垂头丧气的楼烨,还拎着份肉炒饼,说是媳妇儿回娘家了,过来蹭口热水。
“添哥,咋办啊,咱俩突然就成网红了。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吃这碗饭呢。”他说。
我说:“可别,我在里面就是个背景板,还得楼烨您才是主角。”
“主角个屁啊,我怎么感觉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呢。”楼烨俩手插进头发里,使劲揉搓。
“那尸体应该就是张凯飞吧?”我问。
“看腐烂程度应该是,他失踪也十多天了。”楼烨说,“啥时候动赵老黑?”
“都停职了,管这些干啥?”
“我不就是问问嘛。”
我答:“岑安盯着他呢,跑不了。估计得等尸检报告出来再说了,尸体都烂成那样了,也不好弄啊。”
他闷声说:“自从收了那个短信,我就好像被设计了,人家知道我就要追踪车队,甚至还算到了我会偷着装定位器。我跟白欣欣这个事儿也受他误导,到最后沾了这一屁股屎。”
“你说发信息的那个人,到底是想让我查案呢,还是不想让我查?”他问道。
查案?楼烨的话就像一道闪电在我脑海中划开,一瞬间,我感觉之前很多的不合理串了起来。
“以结果论,楼烨,以结果论!”我说,“咱们可以任意假设赵老黑身边的人,比如张明磊、孙莎莎、胖子、小黑甚至李伟等等,但总归是出不了这个圈子。”
楼烨说:“我也知道出不了这个圈子啊,可你说的以结果论,具体怎么讲?”
我捋了捋思路,沉吟片刻,分析道:“咱们之前讨论过白欣欣发短信的可能性,不过基本排除掉了。你回忆一下,给你发第一条短信的时机是张凯飞刚刚失踪的时候,第二条是你刚认识白欣欣的时候,对吗?”
“嗯。”
“那么就一定有这样一个神秘人,他对赵老黑的车队非常熟悉,还掌握了你的手机号,并且知道你正在调查车队,最可怕的是,他在咱们找到尸体之前就已经认定张凯飞遇害了,甚至还相当了解之前的李铁柱案,所以他才会说‘多次把不听话的司机杀死掩埋’。”
媳妇抱紧了膝盖:“你说得我有点害怕。”
“别说话,我快要想到了。赵老黑肯定是不愿意让你查案的,至于这个神秘人嘛——”
“要判断他存了什么目的,你分析眼前的局面就好,眼下形成的局面就是把失踪的李铁柱、死者张凯飞、死者白欣欣、嫌疑人李伟,还有你,都跟赵老黑都牵扯到了一起,让咱们的视线开始对准了腾龙车队——咱们是兵,赵老黑是匪,他挣钱不干净,肯定是不愿意被咱们注意到,所以从这个结果倒推,发信息的人一定是跟赵老黑有过节,在设计他,所以这个神秘人一定是希望你继续往下查。”
“在这个推动、牵扯的过程当中也许哪个环节出了岔子,或许本来就是神秘人的计划,有人陆续被杀,注意,这两名死者还有不同,从短信内容分析,神秘人是明确知道张凯飞已经遇害,但没有提到过白。”
“不论白欣欣的死是李伟还是其他人造成的,而此时赵老黑已经察觉出了危险,马上利用这个机会四处咬人,还请来白欣欣的母亲当作救兵,好把自己摘出来,应该也是不想让咱们继续追查下去。”
“所以当前这个局面只是暂时的,神秘人肯定还没达到最终目的,可是咱们现在又被赵老黑搞得这么狼狈,眼看都要查不下去了,”我深吸一口气,说道,“所以如果我没猜错,那个神秘号码又该联系你了。”
我媳妇儿一撇嘴:“你搁这算命呢?”
话音未落,楼烨的手机号“叮咚”一声,进来了一条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