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妹子们那桌的气氛却始终有些吊诡,眼瞅着李老二跟她们几人谈笑风生,手舞足蹈的,而楼烨几次尝试插嘴都插不进去,就主打一个真诚陪伴。
而妹子们在面对两位男士说话的时候,脸色就跟变色龙一样变来变去、厚此薄彼,我都在替楼烨感到心塞。
察觉到我们几人戏谑的眼光,楼烨的厚脸皮也终于承受不住,讪讪地溜达回来。
我叹道:“人生几何,对酒当歌。何以解忧,唯有吃瓜。”
“哼,不是什么正经人!”楼烨傲娇,嗤之以鼻,一边说一边脱下外套搭到椅背上。
雨叶哂道:“呸,吃不到葡萄说葡萄是臭的!”
“汗流浃背了吧。”阿楠说,“我是研究心理学的,你现在的微表情就相当具有代表性。”
“不对啊,刚明明是先冲我笑来着。”楼烨挠头。
我趁机损他:“先冲你笑你敢怎么着?有点职业道德好嘛。看两眼就得了,刚才我媳妇连看都不让我看呢。”
“要不然你就这么想,咱还省下钱了呢。”我媳妇儿也劝道,“你家老二等会儿肯定得帮人结账啊。”
“哦对对对!”阿楠恍然大悟,“还得是英姐明察秋毫,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来说……”
“打住打住,我去拉个屎,等会儿真得回单位了。”楼烨摊手,“车钥匙也他妈不肯给我,你们帮忙盯着点儿,完事儿千万别让老二酒驾。”
目送着楼烨去卫生间,那萧索的背影引人发噱。
我兴致勃勃地看向那桌:“你瞅他,再看看人家李伟,这可真是个美好的夜晚啊。”
“不怕哥们过得苦,就怕哥们开路虎。”我又说。
阿楠问:“咦,你怎么知道我家拆迁了?”
我:“……”
可能是我眼中的艳羡太过明目张胆,媳妇儿揪着耳根把我的脖子掰正:“我告诉你,以后少跟这种人来往!”
“啊啊啊好的好的,来来来,可乐走起。阿楠啊,回头你们搬新家,一定要喊我们过去暖房昂。”
“添哥,你这话题转换得太过生硬了。”雨叶也阴阳怪气。
此时客人们也上得差不多了,老板陈哥——也就是玲姐的老公到大厅中央的舞台上自弹自唱,要给客人们送两首歌,餐厅中的气氛逐渐热烈。
玲姐擎了一瓶巨大、巨浮夸的金色二锅头走了过来。
“那哥俩儿走啦?单位不管家属喝酒吧,整两口?”
媳妇也馋酒了,就接过来,顺便跟玲姐八卦刚才的事儿,玲姐也不禁啧啧称奇。
玲姐突然站起身,说:“妈呀,打起来了!”
我们也都听到了动静,纷纷扭头去看,只见妹子们的桌边围了两个男的,一高一胖,高个正把一个扎啤杯砸向白衣妹子。
弹唱中的陈哥真心稳,连音节都没错一个。
还好,高个在最后关头调转了方向,扎啤杯在桌面上炸开,几人溅了一身啤酒。
音乐声中,听见高个指着那个白衣女孩儿嚷嚷:“你他妈的,不是说跟姐们儿喝酒呢吗?”
抬手又从桌上抄起一杯,泼了女孩儿满头:“我他妈的还在这呢!”
此时那位李老二缩在桌角如同鹌鹑一般,眼看就要吃亏。可是我们毕竟今天才刚认识,大伙正在踌躇间,楼烨提着裤子跑了出来,问我们咋回事儿。
我们也都整不会了,而且这场面,贸然上去容易挨揍吧?
还是楼烨脑瓜儿转得飞快,赶紧揽着老板娘当挡箭牌,一块儿过去把李伟给架了回来。
这场风雨来得急去得也快,那边胖子连拖带拽地把高个劝出门去,这边李伟浑身沥沥啦啦地坐了下来。
玲姐挺高兴:“那俩男的整了一大桌子菜,一口没动,今晚的员工餐有着落了。”
我探头看了眼窗外,一高一胖开车走了。
“结账了吗?”
“网上团的劵,早都结完啦。”
楼烨还没开口,老二先气哼哼地问他:“这能拘吗?”
“没人报警拘他妈什么拘。”楼烨更没好气。
“那我报?”李伟说。
楼烨骂道:“你丫报个屁,你不就溅了点酒吗?你寒毛掉了一根吗?那男的都没正眼看你!”
阿楠插嘴:“有人受伤就能报警。”
“这一桌就我受伤了!我这儿疼!”楼烨咣咣地拍着胸口。
“噗嗤。”身后又有人笑,回头一看是白衣美女,终于给了楼烨一个笑脸,虽然场面略显尴尬。
这位妹子还挺讲究,自己都湿身了还不忘带人过来给老二道歉,说帅哥改天再约,又向刚才劝架的楼烨和玲姐表示感谢。
我们看着她顶着满头满身的啤酒沫子,也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笑,憋得要死。
还是我媳妇儿摆摆手,说你们赶紧先走吧,要不她爷们回来又要抽疯。
“那不是我爷们,”妹子认真地解释,“我都跟他分手了!”
妹子们居然也是开车来的,是辆白色XC90。此刻看着她们狼狈而又不失娉婷地出去等代驾,阿楠感慨道:“真是梨花带雨啊。”
梨花带雨还能这么用?
再说这是啤酒花吧!
方才我终于见识到了背影杀的正脸,除开气质略有不同,她跟白衣妹子长得还挺像,不过总给所有人一种疏离感,而且似乎没怎么开口说过话。
玲姐从前台过来说:“不错啊,不光赔了杯子钱,还把你们这桌的账也给结了。”
“那哪儿行啊,玲姐你咋不喊我啊?”雨叶急道。
楼烨说:“没事没事,老二你一会儿把她微信推给我,多少钱我给她转。”
“嗯。”
大伙各自又愣了一会儿,再坐下去也是尴尬,于是楼烨拉着李伟先走,楼烨这回终于有车开了。
我们也准备回去各找各妈,媳妇儿们在收拾东西的时候,阿楠把我扯到一边:“车牌号记下了吗?”
“嗯。你也觉得不太对劲?”
“那当然,以我深研心理学的经验来说……”
“你这个小可爱,我爱你。”
“老子听得懂!”
正说着,楼烨的微信也进来了:“添哥,让玲姐把今晚的监控帮我拷一份。”
“这老小子,也他妈挺会演戏。”我说。
阿楠臭美:“咱都是一个山头的狐狸嘛。”
……
不过回过头来看,这窝自鸣得意的狐狸早就被人盯上了。
其实从刚入行的那天起,我们各自领进门的师父都曾耳提面命:一旦穿起这身衣服,务必要时刻擦亮眼睛,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敌人会藏身在何处,以何种方式发起进攻。
我们也都见识过身边的惨痛教训,因为总有一些叵测之辈,在无休止地尝试着围猎我们。
……
花之令饭局的第二天早上,十三队的小伙来报手续,请我们大队也协助查找赵有德——也就是赵老黑,我见到楼烨的签字,就顺嘴问了几句。
小伙挠头,说他也闹不清楚具体是咋回事儿,早先楼队长不知从哪儿接了车队的线索,之后一直在查他,但是对方神出鬼没的,大概是听到啥风声躲起来了。
他的运输公司倒是还在运行,但是去了两次也找不见人,说是长期不在。
“哦对了,第一次上他们公司就是我们组去的,回来楼队长还骂了我一顿,说让我跟车队就跟,干嘛直接去找公司。”
“嗯?”我不解。
“我就是觉得,既然跟着车队找不到,直接去公司抓人不就得了。”
“我当年也跟你一样愣头青。”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据我所知,那家伙有好几家买卖,不光干运输,还开夜店什么的。”
我又问:“你去过的运输公司叫啥名?”
“燕京腾龙运输有限公司。”
后来我抽空进系统看了一眼:材料上提供的手机号都处在关机状态,开机历史也断断续续的。而赵有德本人就像个原始人似的啥记录没有,个人资料藏得严严实实,一看就知道是个老滑头,刻意隐藏了很多现代人的生活信息。
我给楼烨发了个微信,他说知道了。
正好有现成的手续,昨晚的事儿我也隐隐有点怀疑,于是就把那个车牌号也录进线索,但这时来了一大堆急活儿,暂时就忘在脑后了。
直到今天,突然就听说了楼烨被关禁闭的消息。
……
听我们讲完,武支沉吟道:“既然有可能是设局陷害,回头我来协调纪委,先想办法把举报人的信息要过来,你俩私下查,但千万要注意别违规。而且,楼烨的事儿只能你们自己小范围想办法,目前上面最关注命案的进展,所以我首先要查清楚李伟是不是杀人凶手再谈其他。”
“至于楼烨是不是冤枉,有什么委屈,这都不是咱们支队的职责范围,我也不能给你们提供其他人力和资源上的帮助,明白吗?”
武支作为现职领导,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已经是很开诚布公了,我点头同意。
阿楠问:“那我们可以跟着岑队去参与审讯吗?”
“原则上不允许——但是具体的审讯环节由岑队长负责。”武支深深地看了岑安一眼,扭头走了。
岑安说:“所以武支还是爱护自己手下的。”
我说:“虽然楼烨确实挺讨厌,但咱们也不希望他被自己人整吧。”
“整这一出,年底他就跟我竞争不了升职加薪了。”岑安乐。
“说出来就不灵啦。”阿楠很认真地告诫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