嘱咐完雨叶注意改水改电瓷砖涂料等等细节,我们俩便开始加入其他几人的话题。
在所有的建筑工地开工之前,都需要对地面进行彻底平整并清运垃圾,相关运输企业和渣土消纳场也应当合规。
“不过这里边的猫腻可多了去啦。”楼烨说,“有些正规的消纳场只卖协议,实际上是不收渣土的。”
“比方我有个能消纳十万吨的渣土坑,凡是想到工地接活的车队,都得先找我签好协议,证明有地方倾倒,然后工地才会让他干活。”
“那你签完不收哪儿行啊?”媳妇儿问。
“我卖得便宜啊!正常好比收一吨10块钱吧,我卖你协议只收4块,”楼烨讲得眉飞色舞,“工地请他拉走可能一吨给个30、50的,完事儿他爱去哪儿倒去哪儿倒,我就管不着了。”
“那他们最后都倒哪儿啦?”
“哪儿都有,农田、河道、矿坑,还有的人租一大片地,把好土挖出来卖掉再回填废土。”
“万一哪天这片地再规划成建筑用地,中标的建筑公司可就倒了霉啦,还得花钱雇车把这些垃圾清走,再买好土进行回填。这些活儿都得请车队干,所以这帮孙子挣钱都挣出循环经济来了!”
“倒进河道里那可太坑人啦,哕哕哕。”雨叶吐舌,“那你的资质卖完了咋办?”
“每年重新申请啊!我可以说我没收过生活垃圾,收的都是好渣土,已经二次消纳卖掉了,反正办证的人过来审查,我的坑永远是空的,这样我就能不停地申请新资质啦。”
我媳妇儿和雨叶俩人义愤填膺,恨不得马上揪出那帮坏人揍一顿。
“淡定,淡定,这样的车队毕竟是少数,再说咱们要拿证据说话。”楼烨冲着李伟比划,“目前能确定的就是赵老黑的车队,他们啥都拉,好土废土、建筑垃圾、生活垃圾都运,所以这事儿还得仰仗老二,先沿轨迹找到他们往哪儿倒,再想办法抓他妈的现行。”
李伟连忙说:“哪儿的话,应该的应该的。再说这都找了两天了,我也没帮上啥忙,这帮人贼精贼精的。”
“怎么的呢?”我问。
“嗐。我也是听说过没见过,这两天算是知道了。”李伟介绍说,“我们公司是接公开招标,给运输公司车辆安装GPS的——现在不是要求养大车的必须都装上定位嘛。”
“监控后台在交通局那边,这样每辆车只要一打火,打哪来往哪儿去,走哪条路线,停多长时间在地图上都有记录。”
“所以你们还偷摸藏了账号,这合规吗?”职业习惯使然,阿楠目光炯炯。
楼烨赶紧帮他遮:“嗐,人家公司负责维护肯定有后台账号啊,再说我这是协调私人关系,先调数据,后补手续,特事特办,最后证据来源肯定合规!”
“反正你别出事儿就行,”阿楠嘱咐他,“别到时候人还没抓住,先惹一身骚。”
楼烨嚷嚷:“我惹一身骚?你等我抓住他们尾巴,必须给攥出尿来的!老鼠啥时候能怕了猫了?——哎不对。”
他这一嗓子口误,惹得旁边又有人笑出了声。
我们抬头看去,是白衣黑衣两个妹子手牵手路过去洗手间,冲着我们笑靥如花。
阿楠捅捅楼烨:“你别老咋咋呼呼的,注意保密。”
我媳妇儿着急听八卦:“那你们现在查到啥了吗?”
楼烨看见美女展颜眼都直了,等他回过神来,又顿时打蔫:“一提这个我就来气,本来以为老二出马这事儿就妥了,一追一个准。没想到我这两天光他妈跟着吃屁了。”
我们哈哈大笑,问他到底为啥吃屁。
李伟说:“我也纳闷儿啊,就找同行打听。这不刚听说,有的车队把GPS拆下来,装在小轿车上跑空车,一辆车拉好几部GPS,在系统里看着就跟大车排队运渣土的轨迹一样。”
哦,合着这两天他俩光跟着后台轨迹打转了,去的也是正规工地和正规渣土场。
楼烨气哼哼的:“我点子提供的线索绝对准,这个车队我吃定了。老二,这几天咱俩就绑在一块儿,回头申请线人费的时候也给你算一份儿。
“我合计了,明天咱不按你的轨迹来,我就猫在他们车队门口,看哪个大车出来干活,你系统里反倒不亮轨迹,那车就肯定有鬼!”
李伟想了想,说这招应该能行。
雨叶还不忘打听:“那卖假协议的人还抓不抓?”
阿楠面对自家媳妇儿贼有耐心:“这就好比是一个链条,环环相扣。楼烨必须要盯着最大最关键的环节咬死了,先抓现行。”
我媳妇儿跟着点头,好似听懂了一样。
“只要在他们往河里倒渣土的时候人赃并获,然后就能让他们狗咬狗。到时候司机咬出赵老黑,赵老黑咬卖协议的,证据链才能完整。还有就是,人家卖的协议是真的,先抓他他可以抵赖,而且容易打草惊蛇,别的环节就全飞了。”
雨叶获得了充分的情绪价值,回了阿楠一个媚眼。
楼烨说还得回单位照一面,顺便送送李伟,他俩人抓紧扒拉了几口饭,起身准备先走。
媳妇儿说:“哎呀不让你结账啊,再待会儿怕啥。”
“嫂子、亲姐哎!我是真的有事儿,咱下回,下回我来安排。”
我让大伙都别动了,我权当代表出来送客,顺便冒根烟。
几人往外走的时候,看到那桌漂亮妹子抬头目送我们,楼烨不禁又开始感叹自己这该死的男人魅力。
外面天刚擦黑,楼烨没敢开单位公车,车位上停的是李伟的奥迪。
饭店门突然推开,那位富有且慷慨的黑衣妹子追了出来,在我和楼烨期待的眼神当中,走向了——李老二。
“帅哥,走这么早啊?”
“啊?”李伟回身,肉眼可见地挺了挺胸。
“不是,你们认识?”楼烨满脸的不可置信。
妹子礼貌地看了楼烨一眼,脸上写满了“少管闲事”,回头继续向李伟绽放出微笑:“帅哥,我姐妹今天过生日,想请您过去喝杯酒,能赏个脸吗?”
“这……”李老二看了看我们俩,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
花之令的店门在我俩面前关上了。
我跟楼烨面面相觑。
……怎么觉得今晚的风有点喧嚣。
楼烨:“不是,这孙子倒是把车钥匙给我呀?”
我说:“我是受过严格训练的。”
我:“哈哈哈哈哈哈哈……”
楼烨:“来根烟。”
两分钟后,楼烨正色道:“不行,色字头上一把刀,我得去看看怎么事儿。老二太年轻了没有经验,这里面的水太深,我怕他把握不住。”
“潘爷慢走,那我先去陪媳妇儿喽。”
我溜回自己那桌,示意媳妇儿们快看好戏。
只见楼烨狗狗祟祟地走向妹子们,扯了把椅子蹭到桌边坐下。
阿楠同样一脸惊讶:“我?你?”
我说:“马。”
“咋回事儿?”
“我哪儿知道哇!”
把刚才的经过叙述一番,两位媳妇儿也直呼罕见,现在的妹子们都这么外向了吗?
雨叶说:“我怎么那么不信呢,这个李老二跟她们之前肯定认识!”
媳妇说:“也许吧,要不就是他没还想起来,那几个妹子倒先认出来啦?”
我说:“不是几个,是一个。据说是那个穿白衣服的先跟他看对眼了,黑衣服的只负责帮忙喊人,还说是姐妹过生日啥的。”
雨叶不信:“过个鬼的生日,我打赌就是个幌子。”
我媳妇神神秘秘的问道:“你说会不会是他以前在那种地方认识的?”
“不会吧,看穿着打扮还挺正经的啊——哎哎哎你快看,加微信了哎!”
阿楠皱着眉张望一会儿,看到刚才一直没喝酒的李伟频频举杯,不由得感叹:“单身狗阵亡的时候,没有一对奸夫淫妇是无辜的。”
“楼烨是单身狗吗?”雨叶问。
“他媳妇儿不在身边的时候,可以是。”阿楠答。
雨叶把手伸向阿楠腰间的软肉:“那你媳妇儿不在身边的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