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地址位于G大道。
路边有个报亭,昏黄的灯光从玻璃橱窗透出来,在这略显清冷的街道上晕染出温暖。
店主正坐在里面,聚精会神地看着报纸。张炜走过去,礼貌地问道:“请问怎么去G大道?”
“搭地铁。”店主放下报纸,抬起头来,露出的面容让张炜心中一惊——这不是那位公寓管理员吗?此刻他竟成了报亭的店主。
“还有什么事?”店主见张炜愣在原地,不禁疑惑地问道。
张炜稳了稳心神,问道:“你在这工作多久了?”
店主微微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感慨,像是陷入了回忆:“二十五年了,风雨无阻啊。每天守着这个小亭子,看着人来人往,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仿佛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他的生活被这一方小小的报亭禁锢住了。
张炜微微点头,心中暗忖,看来这城市里像他这样不知不觉被改变身份的人不在少数。
他转身,脚步略显沉重地朝着地铁入口走去,心中满是对这个城市秘密的探寻欲望,却又被未知的恐惧和迷茫所笼罩。
地铁上,张炜的目光紧紧盯着路线图,急切地寻找着G大道的站点。不经意间,他的目光扫过“贝壳海滩”,发现这也是一个站点,不过需要换乘路线。
他现在乘坐的是蓝线,而贝壳海滩是绿线的终点。张炜略作思索,在下一站换乘了绿线。
当列车快到终点时,地铁广播反复提醒着:“请乘客前往第三月台,换乘其它路线.......”
“抱歉,请问怎么到终点站?”张炜向身旁一位神色匆匆的乘客询问道。
“搭乘快车。”那人连脚步都没停,便匆匆向前走去。张炜礼貌地道谢,快步赶往第三月台,静静地等待着快车。
不一会儿,一列标着“快车”字样的列车风驰电掣般呼啸而过,根本没有在站台停顿的意思。
“喂!车怎么不停?”张炜不解,急忙问向旁边的工作人员。
“那是快车!”工作人员回答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对张炜的疑问感到十分诧异。
“没有出路!”一个低沉而又绝望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张炜转头望去,只见一位面容憔悴、神色颓废的中年男子正站在一旁。
他注意到张炜在等快车,像是猜到了张炜的目的地,缓缓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无奈和绝望:
“无法离开这里,我试过了!所有的办法都试过了,根本走不出去。”
他缓缓起身走近,眼中带着一丝怜悯:“你是墨达,对吗?警察在找你,但你不是杀手!他们用假身份陷害,操控所有人,无人能够幸免!”
“你是谁?”张炜警惕地看着他,心中涌起无数疑问。
“我曾是警察,这是我的记忆,但肯定是假的。他们偷走人的记忆,然后换来换去。我看着他们一再更换,没人知道谁是谁!”
中年男子神色悲伤,眼中是对自己可悲命运的无奈。
“你怎么知道的?”张炜追问道,目光紧紧盯着对方。
“我在他们更换记忆时突然醒来,你应该同样如此。幕后控制者来抓你,就像抓我一样!”中年男子发出一阵讽刺的笑声,透着悲凉。
他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站台边,大声叫道:“没关系,我想到摆脱他们控制的办法了。”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仿佛在向这个黑暗的世界宣战。
又是一列快车呼啸而来,中年男子却毅然决然地跃上铁轨!那一刻,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解脱的渴望。
就在列车即将撞到他的千钧一发之际,张炜的念力瞬间爆发,一股强大的力量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这位中年男子猛地拉开。
中年男子缓缓睁开眼睛,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站在了“墨达”面前。
张炜微微笑道:“你的办法不好!我想和你再多聊聊,说不定可以打败操控这一切的人。那么,他们是谁?”他的笑容很灿烂,试图驱散中年男子心中的阴霾。
中年男子呆立了一会儿,似乎还没从刚才生死一线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片刻后,他一脸茫然道:“......或许,你和我不一样!我不知道他们是谁,呵呵,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他的声音里依然无助,仿佛置身于无尽的黑暗中,找不到一丝光亮。
“......警局的人叫我威林基探长,和警长是多年好友。不过我从来不认识他,一切都是假的,是安排好的!所以,他们说我病了,现在已经不是警察了!......”他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我有位妻子,她很担心我,但其实我和她只是陌生人。我们被监视着,所有人都是囚徒。”
“我能清晰记起往事,越想越肯定,所有一切都是假的,像是在梦境中,一旦醒来,就成了另一个人。”
他的脸上满是痛苦和挣扎,这些混乱的记忆让他的精神几近崩溃。
“我在地铁站游荡,不断转车,不停思考.......我对这城市了如指掌,没有出路!无法离开这城市!”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情绪也越来越激动,仿佛在呐喊,在向这个被操控的世界控诉。
这位中年名叫威林基,他说这名字是别人对他的称呼。
“那么,威林基先生,还有其他像你这样的人吗?”张炜问道
“我不知道,不过,警长弗兰克很冷静,很会思考,并不像其他人那样认为我是病了,至少他认真的听我讲述。就像你一样。哦,他正追查你的案子,我看过你的卷宗。”
威林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对弗兰克的感激,也有对张炜的信任。
“我正在调查一些事情,威林基先生,你是一位清醒的人,愿意和我一起吗?”张炜真诚地发出邀请,眼中满是期待。
威林基探长虽然是普通人,但他的智慧使他察觉到有人在操纵一切,张炜相信他会是一位好帮手。
“当然!能有一位同伴,我突然觉得有了希望。你有什么计划吗?”威林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原本颓废的神情立刻振奋起来。
“首先,我要找一位叫卡尔的老人,......一个叫贝壳海滩的地方,还有一位叫丹尼谢福的心理医生,他是一切事件的关键!我希望你能通过自己的途径调查他。”
张炜的眼神坚定,语气沉稳,仿佛已经看到了揭开真相的曙光。
卡尔是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经营着一家海洋水族馆。
水族馆里弥漫着淡淡的海水气息,昏黄的灯光在这略显空旷的空间里摇曳,给人一种静谧而又神秘的感觉。
卡尔对宿主非常友善,当张炜走进水族馆时,他远远地就认了出来,脸上瞬间绽放出喜悦的光彩,大声叫道:“约翰!好久不见,你还没忘记我!小混球!”
他的声音里满是惊喜和激动,就像一位久违的长辈终于盼到了孩子归来。
“卡尔叔叔。”张炜上前拥抱卡尔,“我想了解一些往事。”他的声音急切,希望能从卡尔这里找到解开谜团的线索。
老卡尔兴奋得满脸通红,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当然,我有你小时候的照片,好多好多,我记得每一次的拍摄。那些日子,真是让人怀念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费力地在抽屉中翻找着相册,双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很快找出相册,取出底片放进投影机,画面中出现了一位在沙滩上玩耍的男孩,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那是我?”张炜看着画面,感受到宿主的灵魂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对童年的陌生感,又有对真相的渴望。
“当然!”老人用力点头,语气坚定,不容置疑,仿佛在守护着一段珍贵的回忆。
“这是贝壳海滩?我在贝壳海滩长大?”张炜追问道,眼神紧紧盯着老卡尔。
“没错,贝壳海滩我们的老家!”老卡尔的声音轻柔而又充满怀念,仿佛在诉说一个遥远而又美好的梦境,让人听了心生向往。
“我要回去,怎么回去?”
“不知道,好几年没去了!”老卡尔的反应有些奇怪,好似根本没必要回去。
“你一定记得,一定有印象,好好想想!”张炜盯着老卡尔的双眼,语气中带着坚持。
老卡尔缓缓摇头,叹息道:“抱歉,老了,脑子不中用了!”
但他的手却没有停下,继续放着相片,一张一张地讲述着往事,每一个细节都记得那么清楚,完全看不出脑子不中用的迹象。
“那里好亮,是阳光吗?”张炜指着相片中海滩的阳光照耀的地方。
这个城市处于昏暗,呆了这么久,也没看到天明,反而是时钟诡异的回归午夜十二点。
“那是闪亮的岁月!”老卡尔同样称赞,但没有更多解释。
下一张相片中,是少年的墨达在画册上绘画,
老卡尔说道:“你喜欢在本子上涂鸦!”
在下一张,是两个帅气的中年在游艇上的合照,远处的青山清晰可见,
“我和你的老爸,哈哈,那时还是两个傻小子......”
后面的相片中,出现墨达的妈妈,一家三口在阳光下欢笑,
“我父母怎么了?他们在哪?”
“他们死了!房子失火烧死了!”老卡尔看着张炜,“我抚养你长大,你不记得了?”他目光有些担忧。
又有一张相片,那是少年墨达与中年的卡尔合照,阳光下的少年眼神阴郁,
“那是什么?”张炜指着那少年右臂上短袖下露出的伤疤,有巴掌大,印痕深刻。
“那是疤,失火时烧伤的!”老卡尔解释着,愈发担心。
张炜卷起衣袖,将光洁的臂膀放在老人面前,老人不解问道:“怎么了?”
“我这里没有疤,一点痕迹都没有,.......所以,要么你在说谎,要么,一切都是假的!”
张炜紧盯老人的双眼,毫不在意老人的感受,即使老人对他的感情似乎是真的,但他的记忆一定是假的。
幕后操控者的精心编造的虚假记忆,让受害者将谎言信以为真。
但这虚假的记忆,竟让人生出真实的情感!
老人并没有生气,他仿佛慈祥的父亲发现儿子正在闹情绪,他说道:“墨达,你累了,先休息吧!......来,看看你的房间,我一直保留着,很高兴你能回来!”他面带微笑,带着张炜来到一处卧室。
卧室很整洁,就像每天都有人住,每天都收拾一样。吊灯、地面一尘不染,书柜、床,都是整整齐齐。
墙上挂着一个时钟,正指在十一点四十五。
“当然,这个钟很准!从没有不准过。”老卡尔有些得意的说道。
“是白天还是晚上?”
老人皱眉看向张炜,又开始担忧起来,示意张炜看向窗外的黑暗,“你以为呢?”
“为什么一直是晚上?白天呢?”
“你累了,别胡思乱想!先睡一下,明天再谈。”老人的声音近乎祈求,他抓着自己的头发,面现痛苦。
他心中几乎已经认定,这位自己养大的孩子病得不轻。
即使张炜提出疑点,即使他无法回答,即使他自己也会有疑惑,但一位老人只剩下回忆,又怎会亲自揭破这残酷的现实?
难道要他相信自己深爱的人,其实只是一位陌生人?
老人滚动着轮椅,逃也似的离去。
张炜沉默,没有继续追问。
他关上房门,在墨达的童年物品中查看,寻找更多造假的证据。
抽屉中,有一本泛旧的画册,正是之前相片中出现的,老人说他喜欢涂鸦的那本。
他打开观看,然而他一页页看去,结果惊讶地发现,画册的每一页都是空白!
他面露微笑,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宿主约翰墨达的一生,全都是编造的谎言!他的妻子、养父,全都是陌生人!
这个城市中的所有人,都被篡改了记忆。
甚至连时间都被操控。
而幕后的操控者,就是那些黑袍,和那位丹尼谢福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