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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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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王薨
    李家坡的夕阳渐渐低垂,天边泛起了一抹金黄,染红了海面。然而,海风却带着浓重的咸腥与血腥味,仿佛那些刚刚过去的战斗仍未远去,依然在空气中弥漫着残余的痛苦与绝望。



    自从几个月前的登陆战后,荷兰人有些被激怒,纠集着附近的土著部落,对他们发动了一轮又一轮的进攻。



    然而,由于这些土著部落大多并未经过严苛的军事训练,只会凭着嗷嗷叫声冲上前来,在身经百战的李定国眼中,他们的进攻跟送死并无太大区别。



    尽管如此,他也不禁感到疲惫。虽然这些土著部落疯狂的进攻虽然容易被化解,但次数一多,战士们的体力与士气便逐渐受到消耗。



    更为棘手的是,每当土著部落发动攻势时,荷兰的精锐部队也总会悄然现身,那些配备精良的火器与严密的战术,构成了对他们真正的威胁。



    虽然李定国凭借自己对瘴气、湿地等地利的精准运用,利用自然环境设下了不少伏击,缴获了不少荷兰人的装备,成功将他们驱逐出了马来半岛,但面对荷兰的海军力量,他们仍然难以撼动那股来自海上的威胁。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和麾下的士兵们在战斗中度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



    在又一次驱逐荷兰人、彻底灭掉柔佛之后,他依然与严守承、杨清琮一起,频繁巡视着新装备的进度,确保军队的战力能够进一步提升。同时,他们也在不断商讨着接下来的计划,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更大挑战。



    然而,今天的气氛与以往不同,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沉重的预兆。



    就在李定国与杨清琮讨论着前方战局时,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忽然冲破了门口的宁静,像是一只扑入天空的黑鹰,瞬间打破了这片沉寂。



    “晋王殿下,延平王薨了!”陈安德久违的声音穿透四周的风声,沉重且焦虑,仿佛一块沉重的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无数的涟漪。他一进李定国的住所,便不曾停顿,直接报出了这个噩耗。



    李定国愣了一下,瞬间从座位上站起,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为何?如果我没记错,延平王比我小上一岁,他怎会突然去世?”



    陈安德苦涩一笑,神色中带着几分无奈,“我也不知,未曾见到延平王殿下。我只是在吕宋停留了些时日,等到我返回时,才得知这个消息。”他说话时,语气有些低沉,似乎在回忆起自己在吕宋时的种种。



    “西班牙人……”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整理自己内心的混乱与痛苦,“西班牙人在马尼拉对我们汉人发动了屠杀。我前些日子便在那里组织汉人反抗与逃亡,也带回来了一些幸存者。延平王的死,或许与此有关。”



    这一句话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狠狠砸进了李定国的心湖,激起了波澜。



    李定国的目光渐渐变得凌厉,眼中闪过一抹锋利的光芒,仿佛随时准备迎接一场更大的风暴。他略一沉默,思绪纷乱之间,目光转向杨清琮。



    “圣子,难道这南洋真没有我们汉人的立足之地吗?”陈安德的眼中带着迷茫,嘴唇微微颤抖,话语中难掩愤怒与无奈。



    而营帐外,那些准备下船的幸存者们,个个面色苍白,眼中透着深深的恐惧。对于这些在吕宋生死之间徘徊的汉人来说,南洋成了一个远离家园的陌生地,生存变得越发艰难。



    杨清琮听到这话,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冷笑,那笑容中带着些许嘲弄,但语气却依然平稳且充满力量:“立足之地,难道不是打出来的吗?”



    他的话如同刀锋一般犀利,“我们难道依靠他人的施舍来自足?这世间,自古以来便只有通过血与火的洗礼,才能拥有真正的立足之地。”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自己知道的那些历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然后,他继续说道:“从尧舜,再到大明,哪一块土地不是我们用铁与血打下来的?秦皇汉武,哪一块疆土是通过祈求与乞怜得来的?”



    他的话语如同一记震耳的鼓声,激励着每个人心中的斗志。陈安德愣了片刻,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情,似乎对于眼前的局势已有了新的觉悟。



    “是要打出来,最近我们已经将马来半岛上的荷兰人驱逐了。”李定国疲惫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焦虑。虽然他的眼神依旧坚定,但他面上的疲惫却显得异常明显。



    接着,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但是,那些荷兰人的强处在海上,他们的海军装备精良,火力远超我们,虽然我们多次在陆地上与他们交锋,击退了不少,但他们依旧坚守在海上,难以真正摧毁他们。”



    他微微垂下眼睑,眼中透露出一种隐忍的力量,那是一种来自内心的强烈决心与愁虑。



    李定国很清楚,这样的僵局若不打破,他们的力量将永远无法真正壮大,南洋的未来也将始终被困在这片茫茫海域之中。



    杨清琮听罢,眉头微微一皱,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显然这个问题也困扰了他许久。



    虽然他们已将荷兰人从马来半岛驱逐至对岸,但由于海军的装备差距,他们依旧无法利用海运进行后续的资源补给与兵力调动,这大大减缓了他们的发展速度。



    若不能彻底消除荷兰人的威胁,他们所面临的困境只会更加艰难。几秒钟的沉默,像是无形的枷锁将每个人的心压得愈发沉重。



    在那片刻的停顿中,杨清琮忽然开口,说出了他这些日子里出现的想法,打破了这片压抑的空气:“晋王,神父,陈公,我准备前往泰西,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这句话如同一阵晴天霹雳,震得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陈安德和维日昂对视了一眼,随即双双露出惊讶的神色。



    “你确定吗?”陈安德第一个反应过来,作为往返过泰西的人,他显然知道其中的艰难和危险。



    然后他忧虑地说道,“这一路的车船颠簸不止,常常会有人因为病痛或者海上风暴死在路上。你真的打算冒这个险吗?”



    从泰西过来的维日昂也紧随其后说道:“是啊,圣子,这样的决定太过冒险了。而且这一路上,风浪大得惊人,你要带上大批人马去,岂不等于送死?”



    杨清琮看了两人一眼,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犹豫,“去吧,此行不会带太多人。”



    然后他看向了维日昂,“神父,您的祖国法兰西,此刻应该正在与西班牙开战。如果我能借助太阳王的力量,彻底消除西班牙与荷兰的威胁,或许南洋的格局就能发生改变。”



    维日昂愣住了,显然对杨清琮提到的“太阳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因为此时路易十四还没有与这个称号绑定:“太阳王?是谁?”



    杨清琮微微一笑,回答道,“现在的法国国王,路易十四。”



    维日昂眉头一挑“哦,原来是他。那你打算如何与他合作?”



    杨清琮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如果能够助法兰西灭掉西班牙,甚至一统泰西,我相信以他的野心会愿意与我们合作。失去了来自泰西的援助,南洋的荷兰和西班牙殖民地便会不堪一击,进而稳固我们的后方。”



    维日昂微微点了点头,眼中渐渐展现出一丝赞同的光芒,他接着问道:“就像秦灭六国一样吗?”



    但随后他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他显然知道,这样的合作充满了风险,但也暗含着无尽的可能性。



    最终,他语气稍微有些严肃地说道:“你真的不怕去泰西,被教廷审判吗?就像你曾提到的那个故事一样。”



    杨清琮微微一笑,眼中带着坚定的光芒,“他们只是主的仆人,审判也是我们去审判他们。这个我自有判断。不然,若一直这样,我们无法真正立足南洋,无法为我们争取真正的未来。”



    听到这些话,李定国沉默了片刻,他深深地看了杨清琮一眼,眼神复杂且深沉。



    最后,他开口说道:“好吧,如果你决意要去,我便支持你。把润兴也带上吧,他替我出使。如果真如你所言,南洋终究会成为我们的囊中之物。”



    李定国对泰西并无过多的了解,但也将他的幼子派出,展示了自己的诚意。



    “多谢晋王。”杨清琮深深一鞠躬,“在这最后几天里,我也会把这些炼铁和制造枪械的技术传授给您和严守承,后续的工作就交给他接替。”



    就在这时,李定国的目光透过窗外,望向远处的海面,似乎看见了浩瀚的大海在等待着某个时代的到来。他喃喃自语道:“等你们回来,说不定我也已经灭了这些荷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