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屎!这里怎么多了这么多明人!”
潮湿的海风裹挟着硝烟气息扑面而来,雅阁比·卡乌的三角帽檐下渗出汗珠。他望着岸上腾起的黑烟,嘴角扯出扭曲的笑容。
三个月前在热兰遮城的溃败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自尊——那些该死的明人居然用火船烧毁了他引以为傲的旗舰,而此时他的眼前正出现了一个明人聚落。
作为无敌的荷兰海军的长官,他这些天的心情一直很糟糕,需要找一个地方宣泄,而此时出现在他眼前的汉人聚落正是一个绝佳的目标。
“让这些野蛮人见识真正的炮击!“,简单观察后发现那里并无象征着势力所属的旗帜,卡乌抽出佩剑劈向虚空,炮窗里顿时喷出十数道火舌。
木制望楼在雷鸣般的炮声中轰然倒塌,惊起的白鹭群如同破碎的云絮掠过天际。
他满意地看到十几个汉人农夫踉跄着逃向雨林,粗布衣摆上沾着斑斑血迹。
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像样的反击后,卡乌便对这个据点有了大致的判断——只是一个简单的汉人聚落,一个因为无法接受满清的统治,而来到南洋的汉人聚集地。
在确定了这一点后,他便命令船只靠岸,准备剿灭这一据点,留下一艘作为接应。
但是,作为战败的士兵,都渴望一场碾压式的胜利来鼓舞士气,于是,除了伤兵之外,都选择了下船来通过屠杀来宣泄怒火。
而远处传来的号角声也鼓舞着他们的士气,拖着火枪追赶着几个还算壮硕的汉人,追逐着他们逃进雨林,享受着捕猎的快感。
但卡乌没有注意到,那些看似慌不择路的逃亡者始终保持着诡异的队形。当最后一个荷兰火枪手的身影消失在墨绿色的林海边缘,一杆褪色的“李“字旗突然在礁石后扬起。
“收网。“李定国放下单筒望远镜,铁甲下的丝绸内衬早已被汗水浸透。这位曾让清军闻风丧胆的晋王此刻正伏在榕树虬结的气根之间,数十名身着藤甲的前明锦衣卫像蜥蜴般贴地潜行。
他们口中含着的吹箭筒泛着幽蓝的光——那是见血封喉的箭毒木汁液。
密林突然活了。
当第一声惨叫划破雨林的寂静时,卡乌的副官范德萨正踩中伪装成落叶的竹签阵。
这个来自阿姆斯特丹的年轻人跪倒在地,看着穿透鹿皮靴的尖锐竹片,突然想起家乡风车磨坊里那些削麦秆的铡刀。还没等他拔出佩剑,三支毒箭已钉入他的咽喉。
“圆形防御!“卡乌的吼声在藤蔓交织的穹顶下回荡。
但训练有素的荷兰士兵发现,他们赖以生存的排枪战术在这里毫无用武之地——那些神出鬼没的袭击者总能在硝烟散尽前消失无踪。
更可怕的是,潮湿的空气中漂浮着某种辛辣的粉末,让火绳枪的哑火率陡然升高。
与此同时,在暗礁密布的海湾处,十二艘舢板正借着退潮的浪涌悄然逼近。杨清琮抹了把脸上的盐渍,腰间刚打出来的刀与胸前的镀银十字架同时叮当作响。
“我们此行尽可能地夺取他们的船,以增强我们的实力。”,杨清琮向依附他们的海盗头子破浪余交代道。
“好。”,破浪余正是原先护送陈安德的海盗,面对杨清琮的提议,他表示了认同。
“但尽可能地不要损失弟兄。为了这些破船,不值得。”,杨清琮又补充道。
“不过圣子,您和神父也去吗?”,破浪余向还跟随他们的杨清琮问到。
“去,我做先锋!”,杨清琮试图通过身先士卒来建立威信。
“好壮士!”,这个满脸刀疤的海盗头子咧嘴一笑,露出镶金的门牙。他打了个唿哨,二十几个赤膊汉子立刻咬住短刀跃入海中,像一群嗜血的旗鱼般游向最近的荷兰快艇。
当第一架绳钩扣住“海鹰号“的船舷时,瞭望塔上的哨兵正在打盹。一支弩箭精准地穿过他的右眼,尸体坠落的闷响被浪涛声完美掩盖。
随后杨清琮率先攀上缆绳,日光在他手中的刀上流淌成一道银河。甲板下的荷兰水手还没来得及点燃火炮引信,就被破浪余的鱼叉钉在了炮架上。
“降帆!转舵!“杨清琮略带稚嫩的吼声在血腥的甲板上回荡。
他看到不远处“泰伯德号“的侧舷炮窗正在转动,立即抓起一面荷兰旗疯狂挥舞。
这个大胆的欺骗为夺取第二艘船争取了宝贵时间,直到愤怒的卡乌发现中计,海面上已经漂满了燃烧的帆索碎屑。
当朝阳刺破晨雾时,七艘缴获的荷兰战舰正在涨潮中调转炮口。
李定国站在主桅的瞭望台上,望着仓皇逃窜的两艘敌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那是永历帝赐予的御用品。
而在他脚下,幸存的荷兰俘虏正被押往底舱,某个金发军官突然用生硬的官话喊道:“你们是谁!你们根本不是什么一般的海盗!“
晋王嘴角扬起冰冷的弧度,反问道:“那你们又是谁?为何又要无故攻击我等?”
而此时成功夺下船只的杨清琮和维日昂神父也已经赶来,面对着不肯说话的降兵,拿出了一份合约递给了李定国。
“他们是原先占据鸡笼岛的荷兰人,现被郑公率水师驱逐,进而撤到了我们这里。”,杨清琮对看不懂外语的李定国解释道。
“看来延平王他们也转战南洋了啊。”,听到这一消息,李定国不禁感慨道。
然后对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荷兰俘虏笑着说道:“我自认用兵不在延平王之下,败于我手,也并不稀奇。”
而在李定国说这些话的同时,杨清琮也自言自语道:“怪不得我们占据坡坡这么容易,原来是荷兰人的主力都被调往了鸡笼那边。”
然后,他也想明白了什么,向李定国说道:“晋王,刚才不小心放跑了两艘船,未来我们可能要遭受来自荷兰人的侵扰了,他们应该不会善罢甘休。”
“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难道我还不如延平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