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从广州的一个小教堂开始。
厚重的烛台燃起微弱的光,空气中弥漫着焚香的味道,墙壁上挂满了宗教画卷。黑袍神父站在几个小棺材前,面容肃穆,双手合十,低声吟诵着祷词:
“主啊,赐予他永恒的安息,让永恒的光照耀他。”
祷告声低沉而悠远,回荡在空旷的教堂中。四周的教士们神情凝重,手持十字架的手微微颤抖,仿佛害怕打扰了这场神圣的仪式。然而,就在此时,一声闷响打破了这片神圣的寂静——
“砰!砰砰!”
声音从棺材里传来!
教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神父的颂词戛然而止,几个年轻的教士脸色苍白,连退几步。有人结结巴巴地开口:“这……这是恶灵吗?还是……神迹?”
黑袍神父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中的恐惧,缓缓走上前。他的目光锁定那口棺材,手持十字架的手更紧了几分,低声祷告:“主啊,这……是您的旨意吗?”
棺材里的响动变得更加激烈了,像是某种力量在奋力挣脱。而神父也一边祈祷,一边鼓起勇气棺盖被掀开,一双小手率先伸了出来,接着,是一张苍白瘦弱却异常清秀的男童面孔。
而在杨清琮眼里,自己是被黑暗和听不懂的语言所包围,只能奋力地拍打着面前的木板,试图逃离这场噩梦,而在听到戛然而止的祈祷声和一声惊呼后,他见到了些许光亮,然后便看到了一位穿黑色长袍的大胡子神父。
杨清琮伸出手,试图爬出棺材,可他却发现自己此时的手臂是那样的纤细,而手也变得小小的,然后他便意识到了自己此时的身份是小男孩,而又看到眼前的神父,许多不好的念头闪过杨清琮的脑海,甚至试图用另一只手捂住后庭,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这具小男孩的身体在高大的神父面前完全不够看,所以只能通过精神上的手段来保住自己的贞洁。
此时他疯狂地在记忆里检索当年在比利时留学时的神学课上学过的内容,然后在神父惊讶的目光中以稚嫩的声音用拉丁语说出:
“他无父、无母、无家谱、无生之始,无命之终,乃是与神的儿子相似。”
可能是男童本就虚弱的身体撑不起如此多剧烈的运动和惊吓,杨清琮也没有管突然跪下的神父,说完便晕了过去,在晕倒前的最后一个想法是自己的菊花应该能保住了。
当杨清琮再次醒来后,他惊觉自己已被数位教士模样的人团团围住,为首者正是此前邂逅的黑袍大胡子神父。他们眼见杨清琮睁开双眸,便在胸前划起十字,继而起身,随后以一堆杨清琮难以理解的法语交谈起来。至于为何能辨出是法语,这还得归功于他昔日在比利时留学时频繁前往法国游玩,然而他也仅会一句“Bonjour”(你好),此刻的他,只能在心中祈祷他们讨论的事不是关于自己的后庭。
在稍作观察周围环境及教士们的装扮后,杨清琮大致断定自己应是处于文艺复兴后工业革命前的某个时期。紧接着,他挥动小手,向环绕在身旁的教士们致意:“Bonjour?”
闻得他的声音,黑袍神父张开双臂,复又跪地,正欲亲吻地板之际,被杨清琮以手势拦下。
“Louez Dieu, c'est tout simplement un miracle, grand Seigneur, vous avez réellement ramené cet enfantà la vie le septième jour après sa mort.”
“Can you speak Chinese?(你能说中文吗?)Or English?(或者英语)”,杨清琮一面暗自咒骂自己穿越的境遇,为何竟穿越至一个语言不通之地,那该死的安排自己穿越的人至少也该给自己配一个翻译吧,或者说在穿越的时候自带语言补丁吧?然后试探性地向神父发问,不过神父那略显生硬的中文回应,迅速驱散了他心中的不悦。
“可以,可以,主啊,此乃神迹无疑!”
“杨金龙,主啊,我之前已然确认您的心跳已经停止,即将前往天堂,而且西蒙和查理还有那郎中都确认了您的离世,西蒙,你说是不是!但您竟能死而复生,而且还是在七天后,这只能是主所展露的神迹!况且,更为神奇的是您居然说出了希伯来书七章三节的内容!而且还是用拉丁语!这除了神迹之外,再无别的解释!”,那个黑袍神父无比激动地说道,毕竟这是他成为神职人员以后,第一次看到神迹。
此时此刻,杨清琮大概明白了自己这不是梦,而是穿越了,并且自己这具身躯的前主人名叫杨金龙,听到这个名字的他打算找个机会把名字改回去。
那位身着黑袍的神父在说完话之后,紧接着便像发了疯一般,无比狂热地亲吻着杨清琮也就是杨金龙睡卧的那张床前的地板。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来,将两只手轻轻地放在杨金龙的肩头之上,用一种充满期待和恳切的眼神紧紧盯着杨金龙,声音颤抖地问道:“尊敬的主啊!您是否有什么重要的旨意向我们这些虔诚的信徒传达呢?”
面对眼前这一连串令人震惊不已的举动,尽管杨金龙在此之前已经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当听到神父提出这样一个问题时,他还是一下子愣住了。刹那间,他的思绪突然飘回到了前世疯狂折磨他的神学课上,希望从中获得一些灵感。
回过神来后,杨金龙也不管神父能不能完全听懂他说的中文,口中喃喃自语般地回答道:“祂是全知全能的存在,那么祂自然就不会再多说些什么。因为如果祂还要对祂先前的言论进行补充或是修改,那岂不是就与祂的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矛盾了吗?”
“太对了,简直太对了,您是怎么见到主的?主是什么样的?为何是远在广州的您受到了主的眷顾?哦!不!我不应该质疑主的威能。”神父说完,又开始了祈祷,试图对自己质疑主的全能这一行为进行忏悔。
尽管杨金龙此时表面上看起相当的平静,但神父刚刚说出口的那些话语,就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一般,在杨金龙的心中激起层层涟漪,因为这让杨金龙清清楚楚地意识到,此时此刻的自己并非身处于异国他乡,而是正置身于广州这片的土地之上!
“因为是祂小儿子。”然后杨金龙面对神父的问题恶趣味地想到了某位天王,然后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不料还是被神父听到了。
只见神父浑身一颤,仿佛遭受了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呆若木鸡。刚才还稍稍显得有些癫狂的举止动作,也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戛然而止。过了好一会儿,神父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一边祈祷,一边满脸惊愕地追问道:“嗯?天主!天主难道还有其他的子嗣不成?”,然后又将头转向身后,对着其他的教士重复这一问题。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顿时在人群中引起轩然大波。周围的教士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纷纷发表起各自对于这个问题的看法和疑问。
“难道不是三位一体的吗!”,从小便接受三位一体论的西方教士坚定地认为天主绝不可能有其他子女。
“或许他说的是真的,既然主是全知全能,那有一个小儿子,也属于祂全能的范畴。”,而对于那些皈依天主教的汉人教士,一神论显然没有根植在他们心中,试图为杨金龙的话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还有的甚至开始怀疑杨金龙是不是在信口胡诌,故意戏弄大家,但眼前死而复生的神迹却又让他们无可辩驳……一时间,各种不同的声音此起彼伏,争论不休。整个场面乱成一团,嘈杂无比。
“所以,阿里乌斯派才是对的吗?”,没有过多理会其他教士的争吵,神父摸着自己的胡须思考到。
最终,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众人渐渐安静下来,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那个,我饿了,有什么吃的吗?”,杨金龙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打破了沉默,“我刚才说的那些,都是我醒来之前看到的,具体的我也不知道真假。”,此刻的他已经不想再折磨这些虔诚的教徒了,只想赶紧找点东西填饱他那个自穿越以来还没有吃过任何东西的肚子。而此时,窗外也已经开始放晴。
餐桌前,杨金龙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在心中安慰自己这对换牙有好处,但还是克制不住自己对神父不给自己吃广式早茶的吐槽欲望。
“我仁慈的神父啊,我还不知道应该如何具体称呼您?此外您是为何来广州的呢?”,杨金龙有些调侃地用翻译腔向神父问道。
“哦!我的孩子!吾名为皮埃尔·维日昂,汉名叫艾维昂,您可以根据您的喜好来选择称呼”,然后,维日昂神父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是受教宗亚历山大七世冕下之托来大明传教,还带来了教宗冕下为大明的祈福,只可惜大明的永历皇帝据说已经逃到了缅甸”,说完,他长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对了,还有,吃饱了到祷告室找我,我想聆听更多的关于主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