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胜刚恢复点意识,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断上下跳动,耳边还传来一连串的“驾,驾”声,不禁心中暗骂:“靠,我虽然混的不咋滴,这次总算是因为见义勇为负伤的吧?也不舍得叫个车,让老子胸口插个刀子坐马车跑五十里路去县医院么?这是哪个人才干的?”
小命要紧,魏胜顾不得疑惑为什么自己胸口中刀,又疼又涨的却是脑子。
强忍着痛苦睁开双眼,正准备掰扯几句让赶车的人温柔点,却发现一个用黑色布条扎着发髻、脸上三绺长须、身穿褐色麻布袍子的男人跪坐在自己身边,手里还拿着一根两寸来长的针,正朝自己脸上扎来。
“救命啊!”
一声尖利的叫声响过,男人手一抖,针就掉到魏胜身下铺着的黄黑条纹皮毛上,接着转身撩开车厢帘子,朝外边急喊:“朱平,公子已经醒转,可慢些赶车。”
外边赶车的大汉早听见魏胜叫声,一拉缰绳,马车已经急急停下,一回身,弓腰钻进马车里,冲着魏胜跪坐下就开始哭嚎:“嗷,幸亏公子无事,不然,平有何脸面去见君上。”说着,鼻涕眼泪便哗啦啦拥了出来,挂在了满脸的短须上。
魏胜喊完一嗓子就有点懵,这声音听着不对,下意识的抬起右手一看:娇嫩,白皙,就是有点太小了。
尤其跟朱平蒲扇般的大手比起来,更显得手主人像个幼儿园小孩。“靠,老子这是穿越了?”
他还记得十分钟之前刚从老张家面馆出来,正寻思着下午上班给小朋友们讲什么小故事,就看见马路对面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提着刀子直奔幼儿园门口。
来不及细想,抓起台阶跟前用来上下电动车的板砖就冲了上去。
结果很伟大也很光荣:一声“嘿,杂碎!”过后,男人被他一砖头糊在转过来的头上,手里的刀子也顺势插在他的胸口。
这也就是刀子插进去的时候男人已经被一砖拍倒了,没把刀子拔出来,魏胜还有时间打完110再打120,然后才眼前一黑,再醒来已经到这儿来了。
对面的长须中年人看他盯着右手两眼发直,心里一个咯噔:“公子?公子!你可无恙?”
魏胜回过神,搞不清楚状况的他沉默的点了点头,一时没敢说话。只是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是一个三百斤的胖子勉强套着一身小码衣服,鼓鼓囊囊,随时要爆裂开来,疼的龇牙咧嘴。
长须中年还待再问,朱平先急了,大着嗓门问:“侯仓先生,公子这是怎么了?你不是说公子并无大碍吗?”
“唉,方才我进来时,公子已经晕倒在地。所幸公子年幼,身量不高,未被巨石直接击中,只被车厢碎木打在头颅上,并无性命之忧。”
侯仓揪着胡子,眉毛拧成了个八字,接着道:
“也许是公子身体娇嫩,突然受此重击,所以难忍,当不碍事。你速速驾车,先赶到黄池寻找医者要紧。”
“唯。”朱平抹一把脸,出了车厢继续驾车,却没有了先前的那股急躁,车厢内也平稳了许多。
这两人口音有点奇怪,却意外的全能听懂。
魏胜头昏脑胀的听了个大概,明白眼前这两个应该是自己人,小命暂时无忧,也就不那么紧张了,头疼也轻了一些。
只是自己现在身小力弱,又不知身处何处,自己是谁,不敢胡乱说话,免得被这两个人发现不对:天知道这地儿是个什么习俗,穿越者会不会被架上火堆烤了。
想了想,才顺着他们话茬开始打探消息:“侯,侯仓先生。”
“公子,你可好些了?”侯仓见魏胜说话,心中一喜,忙抢着问道。
“好些了,只是还有点头痛。侯先生,方才发生了何事?”
“唉,今日出得大梁城,行了三十余里,便见离官道十余丈的地方,有个大汉拄剑坐在一块尺余见方的石头上。我等见此人远离官道,又无马匹弓弩,便没有多加防备。不想此人膂力非常,那石头当有数百斤,竟在他一掷之下,瞬间贯穿马车。五十余护卫,皆披甲骑马,却也一时难以拿下,此人悍勇,世所罕见。”
说着,侯仓一叹,满脸的疑惑与愧疚。
“我进来车厢,就看见公子躺在地上,昏迷不幸。幸好公子脉搏气息皆还平稳,也未见血迹。当时离黄池只有十余里,便让朱平速速赶车,引十余骑护卫先走,准备在黄池城内寻医问药。方才公子于昏迷之中面露痛苦,老夫读过《内经》,正准备引针刺公子人中。公子恰在此时醒转,却吓了老夫一惊。”
魏胜听了这话,瞬间感觉不对劲。
按这侯仓的说法,那刺客武力值爆表,只要骑个马,自己这两大一小三个人坐个马车,怎么可能逃得了?而且当时马车差点将自己的苦胆颠出来,这人还敢给自己扎针,也不知道是真神医还是傻大胆。
心里一阵吐槽,事却还没弄清楚,魏胜只好继续打探:“侯先生,此人为何要行刺于我?”
“老夫也不甚清楚,不过,”侯仓说着一顿,捋了捋胡须“那人一击不中,出声叫骂。听其口音,似是秦地人士。许是秦王在君上手里吃了个大亏,派人行刺公子以作报复。
但此事也有蹊跷。四个月前,燕国突然攻赵,赵国收回兵力抵挡燕国。君上所率魏楚联军后继无力,无奈与秦国签订盟约,返回邯郸。常理来说,此时秦国受损严重,应当好好经营积蓄实力,不该派人来刺杀公子。”
听着这几个国家地名组合在一起,魏胜两眼一直,差点又晕过去,这不是战国么?
而且自己还是其余六国一个大人物的儿子?
不知道现在是哪一年,自己什么时候会被抓到骊山去给秦始皇修墓?
魏胜连忙颤声再问:“侯先生,现在秦王叫什么名字?多少岁了?”
“当今秦王名则,今年该有七十岁了。”
侯仓对他这个突兀的问题有点诧异,却还是给了解答。
“秦王嬴则即位五十二载以来,压的天下诸侯喘不过气来,不知何时是头。前不久还派嬴摎为将,一举攻破周都,周天子姬延束手而降随后病死,据传嬴摎已经派遣民夫,欲迁九鼎,大周八百年江山一日终于丧尽,其势何其盛也!当今天下,能挫秦国兵锋者,唯公子之父,信陵君一人尔!”话到最后,却是满脸的骄傲自得,与有荣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