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营进行到了第二天中午,这段时间里,左宿再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的气息。只是,让他始终无法完全放松的是那位叫黄娟的女生手臂上的血痕。那道血痕与昨天他母亲手臂上的伤痕极为相似,这让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左宿盯着那道血痕看了很久,试图从中找出一些线索,但最终一无所获。他甚至被同学们调侃,说他一直盯着人家看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为了避免尴尬,左宿只好收回了目光,不再过多关注。
然而让左宿有些灰心丧气的是,这次野营不但没有让他的“血之哀”症状减弱,反而越来越强烈了。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融入同学们的玩乐之中。无论玩什么游戏,他总是能轻松获胜,而这种轻松带来的并不是成就感,而是一种空虚和无聊。
大部分人能够“坚持”玩游戏,就是用直接且快速获得的成就感驱动着的。
如果人类能在学习上获得这种如游戏一样快速且直接的成就感,比如学习到了某个知识后,立刻就能在生活中运用,并得到某种“正向的反馈”,这种情况下,绝大部分人都会爱上学习。
可是,左宿却无法再从游戏中获得这种“正向的反馈”了。他尝试故意输掉游戏,试图找回一些乐趣,但这样做只让他觉得更加无趣和乏味。
等到雨停了,左宿准备去森林里抓点野鸡野兔什么的,可是他所到之处,动物全部消失不见,就像那些鱼群一样,它们都在害怕他。
左宿猜测到了一些原因,这应该是同学们察觉到他身上的某种气场的缘故。
对于同学们来说,他们或许也能察觉到他的气场有些奇怪,会觉得他身上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气质。但由于人类是智慧生物,他们会试图用逻辑去解释这种现象,却又找不到合理的理由,最终可能会下意识地认为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然而,动物却不同。它们的直觉或许并不比人类敏锐,但它们是纯粹依靠本能驱动的生物,心思极为简单。只要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它们就会毫不犹豫地逃跑,而不会像人类一样先思考“为什么”,再决定是否行动。
左宿感觉这一次的野营体验真是糟透了,所以,第二天他就提议回家了,其他人倒也没有反对,因为他们本来的计划也就是两天左右。
在农家乐请那几位女生吃了一顿午饭之后,他们就乘坐面包车回到了各自家中,他们倒没有什么不舍的,反正十几天后,还有一场全班的同学聚会。
推开家门,左宿步入客厅,一眼便瞧见了母亲宓心云端坐于沙发上,像是在……刺绣。
左宿愣了几秒,旋即有些“惊悚”,因为他从未见过自己母亲玩过刺绣,感觉这玩意很不符合母亲的画风啊,在他心目中母亲可是一位女强人啊。
“爸呢?”左宿左右张望,发现父亲不在家。
“去喝茶打牌了吧,他在欧洲可没机会玩这些,一回来就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早上七点就出门了,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精力,都快四十了。”宓心云无奈说。
言罢,她才缓缓抬头望向儿子,随后轻轻摆手驱散鼻前的空气:“好重的炭烟味,你干什么去了,怎么不告诉我们一声?”
左宿顿时沉默了下来,过了十几秒才幽幽地道:“我昨天告诉过你吧。”
宓心云察觉到了儿子的怨气,略显尴尬地笑道:“哦哦,我记起来了,你们去野营了?真好啊,哈哈,我和你爸结婚之前他也带我去到处野营旅游,他还说等你能自己工作挣钱了,就带我去环游世界,他就会吹嘘。”
左宿无奈地坐在母亲身边,没在意母亲的虚心托词,看向母亲的刺绣的图案,可图案还没成型他完全看不出绣的是什么。
“这绣的什么。”左宿问。
“不告诉你。”宓心云说。
“……你玩这个干什么?”左宿又问。
“你不是说了吗,玩儿啊。”宓心云笑得轻松。
“......”左宿只能竖起大拇指表示佩服。
母亲不是川州本地人,不像父亲那么爱打麻将,而且,由于家族背景的缘故,她的兴趣爱好总是那么独特,常人往往难以理解。
左宿也理解不了,感觉刺绣就是一件枯燥的活儿,与玩完全沾不了边啊。
“嗯……好重一股土腥味与油烟味道,臭死了,快去洗澡。”宓心云突然皱起鼻子,嫌弃地挥了挥手,身子朝侧方倾斜,似乎想离儿子远一点。
左宿灰头土脸地离开了沙发,去卧室拿出睡衣就去洗澡了。
咦?专注刺绣的宓心云,突然看着自己的手臂上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条明显的血线,这一次,竟然还流血了。
“奇怪了,最近怎么回事。”
左宿很快洗完澡,站在洗漱台前刷牙。
这时,他忽然注意到浴室的镜子灰蒙蒙的,看东西有些模糊不清。
他起初以为是水汽的缘故,便伸手擦了擦镜面,试图让视野变得清晰一些。可当他擦了几下后,猛然惊醒,这灰蒙蒙的根本不是水汽,而是镜子内部似乎有灰雾在弥漫。
左宿的心跳陡然加快,他迅速环顾浴室四周,却发现浴室内部没有任何灰雾,空气清晰如常,似乎只有镜子内部有灰雾在流动。
左宿迅速揉了揉眼睛,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却发现镜子恢复了正常,灰雾消失了,似乎只是他眼花了而已。
“是昨晚没睡好吗?”左宿挠了挠头,他昨晚其实根本就没怎么睡,心里总怕又出现什么鬼魂之类的东西,也怕黄娟会出现异常。
左宿刷完牙,将漱口水吐入池中。他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着他的手指,带走了最后一丝困意。当他洗完脸抬头时,目光突然凝在镜子中央的一根“发丝”上。
那根发丝细如蛛丝,微微弯曲,像是父母洗漱时不小心沾上去的。可左宿明明记得,刚才镜面上什么都没有。他皱了皱眉,伸手去擦,却发现那根“发丝”纹丝不动,仿佛嵌入了镜面深处。
左宿一愣,因为他看见这根“发丝”竟然在不断的蔓延,像一条蜿蜒的蛇,逐渐横贯了整个镜面。这根“发丝”竟然是一条裂缝!
左宿愕然看见,镜中再次浮现了那诡异的灰雾,而这一次,灰雾不再局限于镜中倒影,而是缓缓沿着裂缝慢慢渗透了出来。
左宿发现镜中的自己消失了,突兀地消失了,只留下一片被迷雾笼罩的洗浴室。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镜中的洗浴室仿佛经历了某种变故,墙砖变得枯黄且布满污渍,浴室灯脱落了下来,被一节晒干的肠子悬挂在半空。浴室门变成了生锈的铁栅栏。
最恐怖的是洗漱台上那些墨绿玻璃罐,透过浑浊的溶液,左宿能看见婴儿拳头大小的眼球正贴着罐壁缓缓转动,然后齐齐地看向自己。
左宿惊得连连后退几步,差点被光滑的地砖滑倒。门外,母亲听到动静,立刻站了起来询问道:“儿子,摔倒了吗?有没有事?”
左宿几乎无法去回答母亲,他竟然看见从裂缝中析出的灰雾开始“污染”现实世界。
首先是最近的水池,就仿佛有人在池子中倾倒了无数黑色的墨汁,洁白的瓷面枯黄一片,水面泛起阵阵恶臭,水池底部沉积着不明物质,隐约可见一些扭曲的影子在水中挣扎。
接着被污染的浴室帘仿佛变成了某种动物的翼膜,上面布满着密集的血管,流动着或者说蠕动着暗紫色的“液体”。
浴缸在爆裂声中炸成碎片,飞溅的瓷片竟在空中凝滞,继而化作黑蝶扑向通风口。
墙壁不断腐朽,那些被灰雾沾染的瓷砖开始一片片脱落,却诡异地飞向天空,露出内部布满裂缝的墙壁,风透过这些裂缝,发出刺耳呜咽般的声音。
左宿颤抖着摸出口袋里的棋子,他猛地朝着前方迈出一步,紧握拳头,一拳砸在了那面“干净”的镜子上。
砰的一声巨响,违反直觉的巨响,就像是轰雷在他面前炸开一般。左宿看见镜子内的世界瞬间支离破碎,那条极细的裂缝也被更大的裂痕取代。
镜中世界破碎,裂缝也不再析出灰雾,继而连残留在现实的灰雾也逐渐消失不见。
更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那些被剥落的墙砖竟从虚空中飞了回来,重新贴回原位。水池的污秽与脏水逐渐消失,干净的仿佛一尘不染。浴室帘中的血管慢慢缩了回去。黑蝶从通风口飞了回来,然后重新变回了浴缸碎片,时光倒流般拼接了起来。
几秒钟不到,整间浴室都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儿子?”门被人用力撞开,门锁与门框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碎裂。
宓心云满眼惊疑地看着儿子,左宿仍保持着出拳的姿势,碎裂的玻璃深深扎入他的拳头,鲜血不断滴落在洁白的水池上。
左宿满头都是冷汗,他急忙地收回了手,将还在溢血的手藏在睡衣袖子里。
“你怎么了。”宓心云怎么可能看不见左宿的动作,她急忙冲上前,强行抽出左宿的手。他的拳头依然紧握,还能看见镜子碎片深深刺入拳面。
“没事,没事,我刚才看见一只蜘蛛掉在镜子上了,不小心一拳打重了。”左宿强颜欢笑,却始终不肯松开拳头。
“松手。”宓心云根本没听左宿的解释,表情极为的严肃,左宿从未见过母亲这样严肃,带着怒气。
左宿拗不过母亲,只好慢慢松开了手。
“这是什么东西。”宓心云目光瞬间就凝视在了那枚棋子上,她从左宿手心拿过了那枚棋子,有些疑惑的问道。
“野营的时候在河里捡到的,我觉得很好看就拿了回来。”左宿反应很快地说道。
突然,左宿愣住了,他惊骇的看见那枚坚不可摧似乎永远不会碎裂的棋子上竟然出现了裂缝,一条鲜明的裂缝。
宓心云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儿子表情的异样,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两遍棋子,却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她才重新看向自己的儿子:“你……”
“妈,我真的没事,真的只是不小心被蜘蛛吓了一跳,打碎了镜子。”左宿有些焦急地说道。
左宿看见母亲背后那扇浴室门,门反射着浴室,就像是一面反射率极低的镜子,可这面镜子内灰雾弥漫,一条极细的裂缝从中心开始蔓延,左宿甚至能够听见那让人牙酸的撕裂声,像是奸笑。
左宿连忙稳住心神,看向母亲道:“我真的没事......妈,快让开!”
左宿根本没等母亲有所反应,他直接抢过母亲手中的棋子,推开母亲,然后一拳打在了浴室门上。浴室门没有立即破碎,左宿却先听见手中的棋子迸发出了清脆的破裂声。
左宿看着手中的棋子,棋子上已经全是裂缝,已经看不见一处完好的地方,他甚至不敢用力去捏棋子,因为怕捏碎。那坚不可摧的棋子,此刻竟然如此脆弱。
左宿看向浴室门,发现浴室门虽然没有破碎,但镜中的世界已经消失了。
有效,但似乎只有一次机会了......左宿突然想明白了什么,顾不上母亲的拉扯,急忙地跑回到卧室,砰的一声锁死了门。
他几乎是冲到了卧室角落,从纸箱子里抽出画纸与棋盒。接着他细致地描绘出梦境中的棋盘,从棋盒中逐一拾起棋子,小心翼翼地摆放在这幅独特的棋盘上。
棋子即将破碎,可那谜底还没解开,左宿心中模糊知道那些人想要干什么了。他们要毁了棋子。
他们的目标就是棋子,而不是他。
难怪在他丢弃棋子的那一刻,周围频繁出现异常,因为他做出了“放弃”棋子这一决定。或许在那一刻之后,别人就可以获得或者摧毁棋子。
这是一个陷阱。
就在这时,左宿猛地抬头,目光被电脑屏幕上一道纤细却醒目的裂缝所吸引。这道裂缝正以惊人的速度蔓延,迅速横贯了整个显示屏。
这一次速度极快,就像是闪电。
卧室门被巨大的力量撞开了,宓心云看着蹲在地上的左宿,有些焦急道:“小宿,你到底怎么了?”她不能理解,刚刚还好好的儿子,怎么一下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左宿回头看着母亲,他骇然地看见了母亲手臂上那条鲜红的血线,血线没有溢出灰雾,却有着更恐怖的鲜红血液喷涌而出。
左宿瞬间回过头来,不敢去看这一幕,也不再犹豫。他语气冰冷,带着他少见的极怒道:“我倒要看看,你们究竟想玩什么花样。”说着,他将黑白色棋子放在了天元的位置上。
骤然间,左宿感觉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唯有棋子与桌面碰撞发出的啪嗒声响起,周遭的环境噪音以一种戛然而止的方式暂停,一丝一毫的声音都不再产生。
但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唯有时间暂停了。
电脑中弥漫的灰雾停止了。
左宿回头看去,看见母亲正用痛苦的目光看着自己。他看着母亲的手臂,手臂上鲜血喷涌也停止了,他看见这鲜血之中蕴含着幽紫斑点,这斑点就像是用几十层不同形状的暗色玻璃层层叠加在一起,中心是一个针眼大小的瞳孔。
左宿想站起来,想要去抚摸母亲脸颊的泪珠,可他的这一个小小举动,却仿佛牵动了时空。
他看见棋盘中那些‘气尽’的棋子砰的一声碎裂成齑粉,他看见黑白棋子开始了旋转,他看见眼前的世界,轰然间化作了满目的碎片,如同破碎的玻璃。
世界破碎了,时间静止了,如同那场梦境的过去。
……
左宿站了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没有景色的世界,天空与海洋都是永恒不变的黑色,四周漂浮着建筑废墟与书籍,天空中悬挂着一轮皎洁的月亮,白得毫无瑕疵。
左宿盯着那轮月亮许久,上一次他来到这个世界时,还没有这颗月亮,这代表着什么?
他缓缓降下视线,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那一道“门”上。
门开了。
“门开了”这个词用在这扇门上是有些不合适的,因为那扇门没有门扉,只有门框。
门开了,是因为门内出现了景色。
左宿靠近大门,细细观察门内的景象。他发现,门内的景色其实是一幅静态画,画中的是一片翠绿欲滴的竹林,正置身于一场突如其来的飓风之中,大片大片的竹子呈现倾斜姿态,翠绿的竹叶漫天飞舞。
门旁的棋子已经消失不见,连同石桌也消失不见。左宿虽然有所预料,可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之后,还是让他有些心慌。
他失去了唯一对付那些“敌人”的武器,可母亲依旧被诡异的血腥威胁着,他似乎没有选择了。
左宿几乎没有怎么思考,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门内。
左宿猛然回头,却发现背后的大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汹涌的大海。
他正站在悬崖边缘,海浪猛烈地冲击着岩壁,但这海浪却仿佛只是雕刻而成的艺术品,它凝固在空中,就像琥珀中的景色。
时间在这里似乎并不流动。
左宿回过头来,画中的景色再次出现在他面前,这时他才明白,门展示的并不是一幅画,而是真实的景色。
一片竹林,正在经历一场罕见的风暴,枝干被吹得东倒西歪,落叶纷飞无数,却在某一刻被暂停了时间,没有一根竹子被吹倒,因为它们永远凝固在了时光之中。
竹林间只有一条小路,蜿蜒曲折,用小石子铺就,小路从他脚下向前延伸,却又在他脚下戛然而止,仿佛他背后有一截大陆凭空蒸发了一般。
左宿沉默片刻,突然洒然一笑。这路寓意很好啊,就仿佛是在告诉他,他永远没有回头路,也永远没有选择一样。
回头是悬崖,那么前进呢?左宿朝着前方踏出一步。
小路并不长,很快左宿便发现前方被挡住了,小路两侧,竹子的枝干夸张地弯曲,顶部的竹叶被压得紧贴地面,恰好阻挡了他的去路。
但这时,左宿听到了一阵海潮的声音,在这片被时空凝固导致毫无声音的竹林之中,这声音显得尤为明显。
这也是他在这个梦境中第一次听见声音。
他拨开竹叶,昏暗的橘红色光芒缓缓洒入幽暗的竹林。在无云的天际下,黄昏凝固在地平线上,整片天空就像被火烧过一般,呈现出压抑至极的火红色,也将无垠的海洋染成了一片血红。
左宿再一次站在了悬崖边缘,海潮不断冲击着他脚下的悬崖,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一道孤零零的石桥从悬崖延伸至远方,尽头上矗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凉亭。凉亭已经荒废破败,亭顶不知消失在了何方,支撑着的柱子也半数断裂。
一道人影正坐在亭子边缘,凝视着夕阳,哼着小曲……
一群海鸥从远方归来,近百只白色的鸟儿在亭台中各自找到一处落脚的地方。那人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掌,手中似乎托着什么,顿时就有几只白鸥飞到面前,从手中衔走食物。这个过程井然有序,左宿从未见过地球上有白鸥如此礼貌过。
地球的海鸥只会整薯条。
“你来了?”
那人背对着左宿开口道,尽管相隔百米,但左宿却清晰地听到了他的声音,平淡中带着低沉沧桑,仿佛在于相识半生的老友说话,可左宿记忆中从未有这个人的影子。
“我来了”左宿轻轻挑眉。
那人轻轻一笑,指了指一旁的石椅说道:“坐吧。”
左宿没有挪步,可他已经坐在了亭子里了,在这个梦境世界里,竟然有人比他的权力还要高,这简直匪夷所思。
左宿冷静下来,环视亭子四周。石桌上单独摆放着两杯茶,这人似乎等他很久了,茶汤的温度已从热转温,再渐渐凉去。
这时他才发现,那人其实是在钓鱼,手中的不过是一根随意折下来的竹竿,却有一条金色的鱼线从百米高空垂钓而下,丝线却纹丝不动。
垂钓者悠然自得地坐在亭子边缘,一手紧握鱼竿,另一手则提着一个紫色葫芦,葫芦的塞子轻轻开启,一股浓郁的酒香随之飘散开来。
这也太真实了吧,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难道他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幕后主使?该死,他竟然还这么悠闲的在这里钓鱼,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还喝酒,他怎么不去死啊。
左宿心中暗自咒骂,表面不动声色,那背对着他的垂钓者却突然传来声音。
“她还好吧?”
“她?”左宿心中一凛,对方说话用的是中文,但他却立刻意识到这个TA指的是女性的她。
不会吧,是她们?
左宿表情僵硬了片刻,他知道奥妮希雅她们肯定对他隐瞒了一些事情,毕竟两位实力高强的魔法师没必要把所有的秘密告诉他。他也没什么怨言,可他绝对没想到那对姐妹竟然与幕后主使是一伙的?
不是,你们仨儿是一伙的,把我送去异世界,又把我送回来是几个意思......两人吵架了?
这没道理啊……
左宿感觉今天的心话有些多,他鬼使神差地说道:“她们很好,她们好心的送我回家了,让你的计划白费了。”
垂钓者望着黄昏,拿着酒葫芦狂饮了一口:“真好,一切都没变。”他似乎完全忽略了左宿语气中的愤怒。
“你肯定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吧?”垂钓者轻声说道。
但左宿只是摇了摇头:“我只有一个问题。”他犹豫了片刻,再次说道:“还需要你帮个忙。”
“啧啧,那就先陪我下盘棋吧。赢了我再回答你,或者帮你。”垂钓者提议道。
说着,左宿的面前就多出了一副棋盘,与岛屿中的那副纵横线不平行的棋盘是一模一样的。
下棋?我最近怎么跟围棋杠上了,左宿在心中说。
“可你在钓鱼,如何下棋?”左宿反问道。
“钓鱼与下棋并不冲突”那人回过了头来,走到了左宿对面坐下,那鱼竿竟然就那么悬在了空中。
左宿看着面前之人,对方长得剑眉星目,俊秀非凡,容貌年轻仿若十七八岁左右,眼眸炯炯有神,皮肤白皙如玉。一双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亲和的微笑,他轻声说道:
“好久没下过了,希望还没有生疏。”
左宿瞪大了眼睛,在梦境中,他都能感觉自己的心脏有那么一瞬间停止了跳动。面前这人身着一袭传说中的黑白道家羽衣,可容貌竟然与他一模一样,完全相同,甚至连外观年龄都分毫不差。
左宿凝视着面前这人,他极力保持镇定,生怕自己的举动会惊动对方,让原本和谐的一幕出现问题,他最近已经做了很多这样的蠢事了。
下赢了,他才回答我的问题?
左宿思索间,从旁边的棋罐中拈起一枚洁白的棋子。看到正常的棋子,左宿心中稍微松了口气。
围棋约定,白棋先行,左宿轻轻地将棋子落在棋盘上,虽然这副棋盘的纵横线并不平行,但大致上的纵横线交点并没有乱在一起,就当是正常围棋下就行了。
清脆的啪嗒声中,“羽衣左宿”几乎不假思索地将一枚黑子放在了棋盘的另一端。
海天相接之处,一座孤零零的亭子内,两位容貌完全相同的人,一位身着古代道家羽衣,一位穿着现代睡衣,正凝神对弈。
“你为什么要送我去那个世界”很久,左宿终于打破了沉默,他直视着这位与他容貌一模一样的人。
“这就是你的问题?”,“羽衣左宿”抬头反问。
“……”
左宿沉默不语,目光转向那悬浮在空中的鱼竿,那金色的鱼线似乎在风的作用下轻轻摇曳。
“你的鱼上钩了。”
“不急,等这盘棋下完再说。上了我的钩,可没有能逃脱的鱼。”,“羽衣左宿”从容不迫地回答。
“你已经快输了”左宿淡淡道,棋盘上的局势对他一片大好,白棋占领了大部分的地盘,逐渐将黑棋逼死在角落,从胜率算法上来看,对方扳回来的概率只有百分之十不到二十。
因为这一次,左宿已经进入了全力状态,十七年来,他只有在一件事情上真正的认真过,今天是第二次。
“我是快输了,但你不是要赢了吗?”“羽衣左宿”丝毫不在意的笑道。
左宿又一次陷入了沉默,皱着眉头看着对方,感觉对方话里有话。
没多久,“羽衣左宿”将手中的棋子丢在棋盘上,摇头叹了一口气:“还是有些生疏了,不过我很庆幸,你还没有生疏。”
羽衣左宿微笑着说道:“既然你赢了我,在赌注之外,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羽衣左宿从虚空中一抓,竟然凭空取出一本白色的书籍,它缓缓飘向左宿。左宿瞥了一眼那本书,只见上面既无书名,也无作者署名。
“这本书叫做《心法》,可以解决你最近的烦恼”他顿了顿道:“你最近似乎遇到了灰烬与血腥……嗯,还有深渊。其他你无需在意,倒是深渊你要小心一点。”
左宿沉默了几秒后道:“深渊是什么?”
“是负数,是正熵。”羽衣左宿淡淡地回答。
左宿愣了一下,这么富有“科学”气息的词从你这样人嘴里说出来真的好吗,还有,你这个解释也太抽象了吧。
“回去吧,我已经失败了,你可不能失败。”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还有,我母亲出事了。”左宿急道,对方出尔反尔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他真正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这本书,他母亲还在危险之中。
羽衣左宿笑着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这就是我的答案。我一生都在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而奔波,其实我错了,那个问题其实是无解的,这个世界都是无解的,有解的一切都是假象,说起来,这个世界是否存在的状态是否是有解的呢?你以后该为这个问题而奔波了。”
羽衣左宿已经站起身,走到了石亭边缘,拿起鱼竿用力向上一抛。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轨迹,一条奇异的鱼儿被这股力量猛然拽起,金色的鱼线迅速收缩,将那条飞至半空的鱼拉向了一双白皙纤细的手掌之中。
“至于那件事情,其实你自己已经解决了。”
“已经解决了?”左宿虽然不明所以,但心中还是松了口气。
然后左宿下意识看向对方手中的鱼,那条“鱼”浑身覆盖着金色坚固鳞片,拥有蛇一般的身躯,却长着鹿角、驼头、牛耳。它腹下伸出五爪,爪子锋利的几乎要刺破他的眼睛,此刻却正被“羽衣左宿”轻松地掐住了脖子。
这分明是一条龙,一条真正的龙!左宿张大了嘴巴,很快他便发现了不对劲,因为在这条龙的鳞片之上,布满了极其微小的瞳孔,这些密密麻麻的仿佛负眼的瞳孔直勾勾的盯着左宿。
左宿看到这些眼睛,思绪瞬间就炸了,他的视线中出现了模糊不清的重影,有一种吃了毒蘑菇般的感觉,石亭内的一切在他的眼中开始扭曲变形,整个世界仿佛一面破碎的镜子,镜子碎片开始朝虚空坠落。
这是“梦境”或者这个未知状态的世界即将崩溃的征兆。
“喂,你别走,回答我的问题!”左宿意识到情况不妙,急忙喊道。
“你那个问题,我真的不知道答案。”羽衣左宿转过头来叹了口气道:
“我只知道,黑夜终将来临,我们在黄昏边缘行走,迎接黑暗,守望黎明,永生永世,这是我们的宿命!”
这时,羽衣左宿手一抓,从龙的身体里抓出了一道流光,然后将这道流光与那本左宿没有接受的《心法》一起弹给了左宿。
“来生彼岸再见吧。”
下一刻,世界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