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家火锅店的小包间内,左宿与父母围坐着享用着火锅,尽管空调开着,房间内仍被火锅的热气笼罩,火锅的热辣气味与食材的芬芳交织,弥漫在空气中,香气四溢。
“好吃,好吃,好久没有吃到家乡的菜了,这才叫食物啊,这才叫生活啊,国外的日子感觉就是为了生存。”左宿的母亲宓心云略带几分感慨地说。
宓心云皮肤保养的很好,三十多快四十的年龄,她的皮肤依旧白皙,容貌靓丽,吃着火辣的火锅,让她的皮肤更加红润。
宓心云抬头说道:“儿子,我们这几年确实很忙,我和你爸也想过了,要不你来欧洲读书吧,我们也好照顾你。”
“对,我和你母亲认识一个学校的教授,你如果申请她那所学校的话,我可以让她在平时多加关照你。”左清山也说道,“而且以后有她的推荐信,你将来申请硕士、博士都会顺利许多。”
他们并不担心左宿无法出国读书,以左宿的成绩与能力,去欧洲上个大学应该是轻而易举的。
左宿心思有点不在饭桌上,但听到父母的建议,他立刻摇了摇头:“我不去,我不去!去国外干什么,哪儿读书不是读书,我也不需要人照顾,我都快成年了,不是你们印象里的小孩子了。”
“就算你快成年了,在我们心里也永远是个孩子。你要考虑清楚,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去国外读书,回国后找工作确实会轻松不少。”左清山表情严肃地说道。
“嗯嗯,我想的很清楚”左宿夹着一片毛肚在锅里烫着,头也没抬地说道。
左清山喝了一口酒,沉默了几秒后说:“既然你不愿意去,那就算了。现在国外也确实不太平,国内的好学校也不少,不比国外的差。”他并没有坚持。
他们都是过来人,左清山一直觉得一个父亲不应该什么时候都管着儿子,应该让儿子有选择的自由。他们可以提出建议,可以引导儿子不要走上偏路,但在某些事情上绝对不要强迫儿子做决定。
“嗯嗯”左宿深感认同的点了点头。
宓心云叹了一口气,但什么也没说,天下母亲似乎都有一种对儿子永远不放心的感觉,只要儿子不在身边,心中就充满了不安。
这时,宓心云突然凝视着左宿,疑惑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怎么一直心不在焉的?”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左宿的异样,时而东张西望,时而捂着耳朵和鼻子,却很少抬头吃东西。
“没什么,没什么”左宿连忙摆手。
“我是你妈,有什么事情不要瞒着我们,我们或许能帮到你。”
“真的没有,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左宿回答道。
“什么事情”宓心云放下了筷子,认真的盯看着自己儿子。
“好了好了,他都快成年了,给他一点空间不行吗?”左清山适时打断了妻子的追问,为儿子解围。
“说不定是在想女朋友的事呢,对吧?”左清山朝着儿子眨了眨眼睛。
左宿看了一眼父亲,笑了笑,倒是没有反驳。
宓心云见状,眼睛转了一圈,拖着长音“哦”了一声,果然没有再开口询问。
就在这时,左宿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一个被父亲不小心碰落桌面的杯子。左清山惊讶的看着他,那个杯子里的酒竟然一点也没有洒出来。
他迟疑了几秒:“你最近是不是也被什么东西咬过了,反应这么快。”
左宿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父亲:“爸,你电影看多了吧,我只是发现你杯子放的离桌沿太近,一直在观察你什么时候会弄下去。”
“哦哦……可你为什么不直接提醒我?”左清山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想试试我的反应速度。”左宿眼睛转向一旁。
“好玩吗?”
“好玩。”
就在这时,左宿皱了皱眉,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抬起来头,他看见母亲手背上有一条新鲜的伤口,疑惑地问道:“妈……你手上怎么有一条伤口啊,车上的时候好像还没有的吧。”
“咦?”宓心云也愣了一下,她擦了擦手背,这伤口像是有什么锋锐的利器不小心划过一般,只有一条浅浅的血线,连血都没流出来。
因为只是擦破了皮,她便没太在意:“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什么东西了吧。”
……
吃完饭,左宿回到了家,径直走进他的卧室。由于家离高中学校挺远的,平日里家里又没人,所以他很少回这个家,书桌、床铺、衣柜上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他简单地打扫了一下房间,换上了一床新的床单被套,洗完澡后,左宿一头栽倒在床铺上。
很幸运的是,他家所在的小区远离闹市区,环境安静,左宿耳边总算清静了不少。
左宿摸了摸口袋,拿出那枚黑白相间的棋子,透过吊灯光芒观摩着棋子内部的纹路。
“我对爸妈好像并没有排斥的感觉,难道是因为血脉关系的缘故?”
在火锅店时,他确实有些心不在焉,但那并非因为对父母有什么排斥感,而是被包厢外嘈杂的人群交流声吵得有些心烦意乱了。
而且火锅的气味实在是在太浓烈复杂了,偏偏他的“超级感知”能力让他能够清晰地分辨出这些气味的层次与组成。辛辣的辣椒、浓郁的牛油、腥膻的羊肉,蒜味,香菜味......左宿第一次感觉火锅也能如此刺鼻恶心。
左宿在床上翻滚一圈,他总有一种感觉,穿越这件事似乎并没有结束,反而是某种开始。甚至他回归地球这个环节,也是背后某人的计划之一。可为什么呢?至少需要理由吧?可这个理由是什么呢。
左宿摩擦着光滑的棋子表面,能透过头顶天花板的吊灯看见内部的纹路,其实没有什么纹路,棋子本身就像是用完美无暇玉石打磨而成的。
“我在地球上会遇到什么,或者我会做些什么,才能符合背后那人的计划呢?”左宿尝试用“敌人”的角度去看这件事情,如果他回归地球也是某个人的计划之一,那他在地球上一定会发生一些事情才会符合预期吧。
可左宿想了很久,根本无法推断这件事到底是什么,他拥有的信息太少了。
穿越、离奇梦境、神秘的岛屿与门……这些谜团就像乌云一样笼罩在他的心头。可近一个多星期以来,他再也无法进入那个离奇的梦境了,每晚的梦都平淡无奇。无论他如何尝试,进入梦境边界,或是进行心理暗示等方法,一次都没成功。
左宿有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他能想到的唯一线索似乎只有这一枚棋子了,但这枚棋子至始至终都很平静,没有给予他指引,也没有神奇的事情发生,似乎就只是普通的棋子。
可这枚棋子却坚不可摧,他尝试各种方法,如敲击、火烧、化学药剂腐蚀,他甚至去找了个电钻去钻,可棋子表面始终未出现任何磨损的痕迹。
这种感觉就像《三体》中描述的水滴一样,无论丁仪老教授如何用地质锤敲击三体人的探测仪,敲击处在电子显微镜一千万倍的放大下依旧绝对光滑。左宿当时尝试破坏棋子的时候,也仿佛地球人看见了水滴,那是一种见鬼般的感觉。
奥妮希雅送他的那枚硬币也没有任何反应,这两个东西明明都是魔法物品,却都没有表现出魔法能力,这让左宿都有些哭笑不得。
躺在床上,左宿睡意就涌了上来,他缓缓闭上眼睛,将这些纷扰的思绪搁置一旁,反正不急于一时,他现在最需要解决的是自己莫名其妙多出来的“感知超能力”。无法解决,他就永远无法融入社会,甚至被发现的话,他还会被抓起来丢到某个实验室研究。
可这件事,似乎也很难解决啊......
砰的一声骤然响起。
左宿猛地惊醒,从床上坐起,目光瞬间投向地面。木制地板上,一个玻璃杯已经四分五裂,碎片散落一地,一滩水渍如同绽放的花朵般,以杯子为中心向四周呈放射状散开。
“怎么回事?地震了?”左宿看了一眼时间,才离他闭眼不到十分钟时间,这个时间里他甚至没有进入梦境,怎么可能连地震都发现不了。
“有鬼啊?”左宿莫名惊恐,但旋即就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在这个房间里,最不同寻常、最难以解释的存在,似乎只有他自己了。
所以,是他让杯子摔在地上的?
笑着笑着,左宿表情就逐渐凝重了起来,他看着自己的手:“又多出了什么能力?”
他沉默了片刻,起身去杂物间拿拖把和扫帚,从杂物间里走出来之后他发现父母还在客厅里休息,父亲打开电视在看新闻,母亲在玩手机。
他们也注意到了左宿,左清山略带疑惑地问道:“你刚才不是已经打扫过卫生了吗?”
“哦,手没拿稳,杯子不小心打碎了。”左宿坦然回答。
“都快成年了,怎么还这么不小心。”左清山说道。
“是吗,今天你还差点打碎一个火锅店的杯子呢。”左宿头也不回地反驳道。
左清山闻言也挑了挑眉,一旁的宓心云则努力憋着笑。
“臭小子,敢顶撞你爸了是吧?”左清山冷笑一声,就要抽出皮带让儿子知道什么叫做孝顺。
左宿见状只是哈哈一笑,迅速跑进自己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左宿很快打扫完了卫生,他将扫帚和拖把放回杂物间时,想着反正也无事可做,加上刚才的小插曲已经让他失去了睡意。
于是,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母亲玩手机。
“妈,在玩什么呢”
左宿好奇地凑近母亲,却发现她神色严肃,如临大敌般地盯着手机屏幕。
“围棋”宓心云言简意赅道。
左宿想起来,他母亲出生在一个很古板的家庭里,更准确地说,是一个家族,算是“书香门第”。
所以,母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每次过春节去母亲家的时候,那种严肃而庄重的氛围总是让左宿感到有些拘谨。而且他会被父母抓去“拓展兴趣学习”也有外公外婆的暗示成分在。
左宿看着母亲的屏幕,发现母亲的对手是个AI,顿时调侃道:
“妈,你都快九段了,还玩人机啊。”
宓心云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儿子一眼:“是啊,是啊,你妈也就这个水平,不像某些人,到现在还只是个专五。”
被无情的鄙视了……左宿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了。一旁的左清山呵呵一笑,臭小子嘲讽谁不行,敢去嘲讽你妈。
左宿当然不是在嘲笑母亲玩人机,毕竟就连现代围棋界最强的棋手也打不过现在的AI,这些常识他还是懂的。
左宿陪在母亲身边,看着她与AI激烈对弈。母亲不愧是接近九段的高手,手机上的最高难度AI被她杀得片甲不留,最终电脑判断无法取胜,直接投子认输。
“嘿嘿,赢了,AI可比人有挑战多了。”宓心云高兴地挥了挥手臂,然后将手机递到左宿手心。
左宿一愣,宓心云面无表情地说道:“来,让我看看你最近有没有懈怠,有没有让我和你爸浪费钱送你去学围棋。”
左宿张了张嘴巴,母亲的一大特点就是特别记仇。
“好吧。”
十几分钟后,宓心云惊讶的看着自己手机上AI的认输提示:“不错啊,有我当年的风范了,你最近练习过?”
但左宿却仿佛没有听见母亲的话一样,看着面前的棋盘有些发呆。
这局棋他其实与AI打的不相上下,并不像母亲那样大开大合,他毕竟很久没玩过围棋了。他最后与AI陷入了鏖战,直到最后一步,他才凭借一枚棋子的微弱优势将AI击败。
很奇怪,他在某个地方见过类似的局面。
“梦境棋局?”左宿猛地想起了什么,他在梦里能拿到黑白棋子,本质上是因为梦中那副棋盘。那副棋盘上同样摆放着一副残局,与这一局的情况非常相似,黑白双方都只差一步便能将对方彻底击败。
左宿突然站了起来,将手机还给母亲,说道:“我先去睡觉了,你们继续。”
“你怎么了?”宓心云与左清山都被儿子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
“没什么,我今天才考完试,有些累了,想先回卧室休息。”左宿说完,便匆匆跑向自己的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甚至还有反锁的声音传来。
宓心云低声嘀咕了一句:“臭小子,明明有心事,还装得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是你妈,你什么事能瞒得过我?”
左清山躺在沙发上看着新闻,听到妻子的话,缓缓地摇了摇头:“青春期嘛,有心事很正常。”
“什么青春期,活到这么大了,连个女朋友都没谈过,还青春期,他青春到哪儿去了?”宓心云没好气道。
“你怎么知道他没谈过?他又不会告诉你。”左清山诧异不解。
“女性的直觉。”宓心云眼珠子转了转,突然笑眯眯的说道:“你今天与儿子合起伙来骗我,你当初可是发过誓不会骗我的,怎么,翅膀硬了,需要我给你剪掉吗?”
左清山的表情顿时就僵住了。
左宿几乎是小跑着来到卧室角落,迅速蹲在书柜旁,从书柜最底下拉出一个大铁箱子。他急切地打开箱子,里面装满了各种童年玩具:乐高积木、水枪、游戏王卡牌、PS游戏光盘甚至还有古老的插卡游戏机,他凭借记忆迅速从箱子里翻找出一副标准围棋。
接着,他又在书桌抽屉里找到几张雪白的画纸,将它们铺开在桌面上。然后,他拿起钢笔,根据记忆中梦境里的特殊棋盘纹路,一笔一划地在画纸上勾勒出来。
完成棋盘后,他拆开围棋包装,小心翼翼地一枚一枚地将棋子放在对应的位置上。很快,一个与梦境中完全相同的残局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就是这样”左宿目光紧紧地盯着这副围棋,“难道这就是所谓谜底?”
他之前竟然太过专注于那枚神奇的棋子本身,认定它是某种魔法物品,却忽略了与之相伴的棋盘和棋局。
到现在才反应过来,谜底竟然就摆在了他眼前,自己却一直视而不见。
“我最近怎么变迟钝了”左宿心说,然后食指和中指夹着那枚特殊的黑白棋子,目光停留在围棋术语中的“天元”位置。如果将这枚棋子放下去,无论是黑棋还是白棋都将陷入绝境。
他手中的棋子是这盘棋局的异类,是变数之中的变数,在这副棋局中,黑白双方原本就是势均力敌,而这枚棋子就像是两军对垒时的关键第三方,堵住了双方共同的气眼。
可是,左宿手迟迟地没有放下,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房间门上方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成了这里唯一的背景音。
不知过了多久,左宿突然吐出了一口浊气,他收起了围棋棋子,然后将画纸撕碎丢进垃圾桶。
他坐在电脑桌前,打开游戏玩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