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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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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高考
    嘟——



    “离考试结束还剩三十分钟,离考试结束还剩三十分钟,请考生掌握考试时间,合理安排剩余的答题进度。务必检查已经完成的题目,确保没有遗漏或错误……”



    广播声在考场内回荡,左宿的目光从涣散中逐渐凝聚。他缓缓放下在指尖旋转的中性笔,随后有条不紊地整理起铅笔、直尺等文具,在众多情绪莫名的视线中离开了考场。



    监考老师没有阻拦,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诧异。因为在过去的几场考试中,这位学生总是最早提交试卷,没有例外。



    监考老师是不会固定在同一考场的,但他有几次都从窗外看见这位考生的离开,非常的准时,每次都是在可以提前交卷的广播响起时就离开了。



    监考老师心中纳闷了,今年高考被公认为是近几届难度最大的一届,而且从其他考生的表情来看,这次的数学科目也同样不例外。可怎么看这位考生的表情与姿态,好像非常简单似的。



    监考老师以巡查的方式来到了左宿桌前,将左宿的试卷以及草稿纸收了起来。



    他整理左宿的草稿纸时,不由得愣了一下。这草稿纸也太“干净”了吧,上面竟然没有写一个计算过程,连最基本的数字都没有留下,反而画着一幅素描。



    素描画的内容正是整个考场,画中的二十九位考生端坐于各自的位置上,全神贯注地答题。他们的姿态各不相同,表情都显得凝重而专注,容貌更是栩栩如生。



    监考老师下意识看向讲台,因为素描画的视角似乎就在那个方向。



    监考老师不禁皱了皱眉,提前交卷的考生通常分为两类极端,一类是学霸,另一类则是那些对大学已不抱希望的学生,也就是所谓的学渣。



    难道是位艺术生?监考老师忍不住瞄了一眼左宿的答题卡,卷面整洁,选择题与填空题没有任何涂抹修改的痕迹,而解答题部分,解题过程书写极为规整漂亮,这似乎又不像是一位学渣能够写出的解题过程。



    不过他也没多想,书写规整与漂亮并不能作为区分学霸与学渣的划分标准。



    返回讲台,监考老师将试卷小心翼翼地放入牛皮纸袋中。就在这时,他无意间又瞄了一眼那张草稿纸。



    监考老师突然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他猛然抬起头看向考场,又迅速低头看向草稿纸。这素描中的视角竟与他此刻所站的位置、视线的角度与高度都惊人地一致。



    更让震惊的是,他现在能看见考场所有的考生的容貌表情与姿态,与画中的形象同样惊人地相似。他拿起草稿纸,又缓缓抬头看向最近的几位考生,就仿佛是在对比一张与现实完美融合的照片。



    监考老师心中惊骇万分,几乎要冲出教室呼唤外面的警察了,因为这是严重的违规行为,他本能地认为,是这位考生回头偷窥了其他考生,不然怎么会将其他考生的容貌与当前的姿态画出来。



    可监考老师刚刚抬起的脚又放了回去,沉默了很久,他才拿着草稿纸给另外一位监考老师看,那位监考老师也是一脸的震惊,小声交流了几句话,最后两人都摇了摇头。



    他们在监考过程中都没发现那位考生有回头偷看别人的举动。



    而且考场前后都有摄像头,监控室还有专门的警察监视着,如果那位考生回头偷看别人,当时就会被发现,那位考生也根本不可能有时间画出这副素描。



    “奇怪了,奇怪了。”两位监考老师回忆了很久,他们都没有在回忆中找到可疑的地方,就只好把草稿纸放入了另一个牛皮袋里装好。



    一切都需要证据。在监控和两位监考老师的监督下,既然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那就无法对左宿提出任何质疑。



    左宿自然不知道监考老师在想什么,此刻他正行走在走廊间,脚步轻盈。



    不得不说,今年的高考确实难度不小,就连他也能感受到题目比前几届更加复杂。比如这次数学甚至涉及了很多高数等知识,这对普通的高三学生来说,属于超纲了。



    其实每一届数学科目或多或少都有些超纲题,考生与老师也习以为常了。但这一次有些例外,超纲的地方尤为多。



    可惜对他没用,他在高一时期就把大学数学内容全学完了,所以这次高考对他也没那么难。



    左宿缓缓走下楼梯,来到一楼,从收纳柜中取出自己的书包。书包里装着考试期间禁止携带的手机、钥匙等物品。背上书包后,左宿站在学校主楼前的台阶上,目光穿过学校围墙,眺望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向一旁的警察,询问道:“我可以在这里等考试结束吗?”



    警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可以,但不要随意走动,不要靠近考场区域,也不要打电话或使用网络。”



    左宿点了点头,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拉开书包,取出手机,连接上耳机,开启降噪模式之后,就躺在椅子上,开始闭目养神。



    那位巡视的警察看了左宿一眼,心中有些纳闷这位考生既然不想离开学校,又为什么会提前交卷?



    他观察了左宿一分多钟,发现对方确实没有什么异常举动,只是安安静静的躺在椅子上,似乎在听歌,随即就移开了视线,继续在大厅中来回踱步。



    校门外熙熙攘攘的,就算贴了警示标语也被警察警告了,就算在考场考试的是自己的儿子或者女儿,人一旦多了起来就不可避免传来人与人交流的杂音。



    左宿不喜欢热闹的地方,尤其是看到门外还有记者之后他就更不想出去了。



    就在这时,左宿突然睁开了眼睛,目光紧紧地盯着刚才那位警察,警察依旧在大厅中缓缓踱步,他的脚步声轻而细碎,几乎不引人注意,但左宿却皱了皱眉。



    下一秒,当警察走向大厅通往一条走廊的拐角处时,意外突然发生了。



    他与一位刚从拐角处走出来的身影迎面相撞,那人手中的一叠白纸瞬间散落一地,那是为考生准备的备用草稿纸。两人都连忙向对方道歉,警察也迅速蹲下身,帮助那人捡起散落的纸张。



    左宿沉默地看着这一切,过了十几秒才转过头,继续闭目养神。



    随着时间的推移,提前交卷的也并非左宿一个人,开始有人陆陆续续的从楼梯间或一楼的走廊中走出来。有的人看见了左宿,也注意到了门外的人群,犹豫片刻后,选择坐在了左宿不远处的地方等待。而有的人则毫不犹豫地走出了校门。



    有那么一瞬间,那位走出学校门的人能感觉有无数的目光转向了他,就像有几千道枪口瞄准了他似的。作为第一位走出校门的考生,他很快就吸引了记者的注意。记者们纷纷跑向他,准备进行采访。



    左宿虽然闭着眼睛,也不可避免的皱了皱眉。他揉了揉耳朵,尽管带着降噪耳机,他与对话的几人也相隔近两百米,但左宿却能够清晰地听到那段采访对话的每一个字。



    距离那次穿越事件已经过去一周了。这段时间,左宿依旧过着与往常无异的生活,尽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他试图将那场穿越当作一场梦境,梦醒之后,生活照旧,该吃吃,该喝喝,穿越别往心里搁。



    可事实是,自那天起,他就感觉到自己有些不一样了。



    他的听力变得异常敏锐,嗅觉更加灵敏,视力也远超常人,五感似乎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如果仅仅只是五感的变化,左宿还不会如此吃惊。



    真正让他感到吃惊的是他的“直觉”。



    怎么说呢,左宿感觉自己获得了一种叫做“第六感”的超能力。



    因为他如今的直觉变得前所未有的频繁、明确且精准。甚至在有时候,他的大脑会闪现一些奇怪的画面和过去未来片段。



    左宿从背包里掏出一枚棋子,棋子黑白相间,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其实相比于穿越,这枚棋子反而是最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



    因为这枚棋子第一次出现时,是在他的梦境。可它此刻却实实在在地躺在左宿手心上,真实的不能再真实了。



    “这件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啊?”左宿抬头望着天花板,深深吸了一口气。



    “可为什么……为什么会是我……我有什么不同的……”



    叮铃铃。



    “考试结束,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笔,若有考生继续答卷,监考员应及时制止并予以当众警告,若再次作答,则作违规处理,考生将受到取消本科科目考试成绩的处理……”



    广播响起,左宿等了几分钟才站起身,随着人流走向学校大门,他们有人神色沮丧,有人面无表情,也有人带着笑容,兴奋地奔向校门口,和自己的父母拥抱在一起。



    这一切,左宿都看在眼里,但他却前所未有地感到世界如此嘈杂。每个人的脚步声、呼吸声、交谈声,以及他们的面部表情,眼神中的情绪,都清晰地、一股脑地涌入他的感知。



    可左宿很厌烦这种感觉,他很想远离这些人。



    内心深处,似乎总有一道声音在提醒他,你不是普通人,你不应该与这些人接触,你应该离开这里......



    左宿脑海中闪过某本小说中的概念:“血之哀”。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体验到这种类似“血之哀”的症状。那是一种来自内心深处与潜意识对这个世界的排斥感。



    “我是谁?”



    在这一个星期里,左宿已经问过自己无数次同样的问题。他清晰地记得自己从一到十七岁的每一秒记忆,却找不到自己与常人有何不同。



    忽然间,低头沉思的左宿侧过了身子,然后伸出一只脚,接着一拳打在了某人的肩膀上。



    某人顿时有些蒙圈,被左宿小腿绊倒又被一拳打中,身体还在飞扑中就完全失去了平衡。



    左宿立马抓住了对方的手,没有让对方真正的摔倒,却迅速将对方的双手反拧到背后。



    “搞偷袭是吧?”左宿用力的钳着对方的手,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位同班同学。



    “别,别,别!”李符吃痛叫道,“你怎么反应这么快?我的动静有这么大吗?”



    左宿放开了对方的手,淡淡地说道:“我学过武术。”



    “你学过武术怎么了?你学过武术你背后就能长眼睛啊?”李符揉着被钳得生疼的手腕,骂骂咧咧道。



    在李符眼里,他本打算捉弄一下左宿,可就在他即将得手的一瞬间,左宿却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紧接着,他的手就被左宿牢牢钳住。李符完全没搞明白这两个画面是怎么衔接在一起的,直到现在,他脑子里还是一片茫然。



    不过,李符也没有多想,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嬉皮笑脸,一把搂住了左宿的肩膀说道:“我刚才看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考试考砸了?不会吧?你都会考砸,那我岂不是连本科都上不去了?”



    左宿撇了他一眼:“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李符:“......”



    左宿又说道:“我没事,考的挺顺利的,数学大概满分吧。”



    此话一出,左宿就感觉四周的人都在看着他,有人震惊,有人面无表情,也有人冷笑。



    左宿很烦这种感觉,他甚至能读懂那些人表情中的含义,他也很想一拳打爆那些冷笑的人的门牙,因为他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嘲讽。



    有什么可嘲讽的,难道不允许别人考满分?



    李符没察觉左宿表情的不对,只觉得自己被左宿无情地、强力地嘲讽了一番。



    左宿深呼吸了一口气道:“你好像有事要跟我说吧?有屁快放啊,我父母就在门口等我,我要走了。”



    “你怎么知道我有事找你的?”李符诧异的看着左宿,然后他缓缓道:“明天我们宿舍出去玩玩怎么样?去网吧开黑,或者去野外野炊都行,张一一和班长都同意了,就差你了。”



    “不……”



    左宿刚想把拒绝的话说出口,却突然顿住了。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道,“好啊。”



    左宿其实是很不想去的,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教他武术的老师过去是一位道士,对方曾教过他很多关于心境的知识,因为学武必须学心,不然永远入不了门。



    所以他很明白自己的心境存在很大的问题。



    这可能是“血之哀”在作祟,也可能是每天都在变强的感官与感知力让他有些不适应,导致情绪烦躁。



    左宿是一个善于反思,善于回顾过去,寻找自身缺点之人。他清晰意识到自己必须改变现状,不然几个月后上了大学,班上可能就会多出一个‘高冷’加‘社交恐惧症’患者了。



    “那就好,那就好,最近我们都感觉你有些不对劲了,我还以为你会拒绝呢。”李符哈哈一笑,拍了拍左宿肩膀又聊了几句就离开了。



    左宿没有骗李符,他的父母确实在校门外等着他。他们虽然在国外工作很忙,但儿子一生中最重要的考试,他们还是坐着飞机回来了。



    李符也认识左宿的父母,所以识趣地离开了。



    “考试怎么样。”浓密但长有少许白发的左清山见到左宿走出校门,有力的手掌拍在自己儿子的肩膀,说话简洁明了。



    左宿抬头看着父亲,父亲的脸色似乎又多出了一些皱纹,肚子也变鼓了一些,似乎多出了一些沧桑之气。



    看来国外的伙食还挺好的,也挺忙碌的,不然在母亲的监督下父亲不会不锻炼。



    左宿将书包丢在后排,坐在车上,门一关,外面的声音顿时安静了很多,他想了想说道:“还行吧”。



    坐在副驾驶位的左宿母亲宓心云只是面带微笑的听着,她可太了解自己儿子了,儿子口中的还行,可比别人说‘非常好’还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