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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风云:五人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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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二老
    魏学浩满怀激动与牵挂,匆匆跨上马,径直奔向自家的方向。



    经过两日的奔波,魏学浩终于抵达了老家县城。



    巷子里的石板路,虽因岁月的磨砺而变得坑洼不平,但他的脚步却未曾有丝毫迟缓。



    两旁的房屋,或破旧或歪斜,在岁月的侵蚀下尽显沧桑,然而在魏学浩眼中,这一切都散发着家乡坊间的温暖气息。



    未及家门,他远远便瞧见那扇斑驳的木门半掩着。



    魏学浩轻轻推开门,眼前展现的是自家那简陋的院落,以及袅袅升起的炊烟。



    院子一旁,父亲正蹲在地上,专注地照料着几盆花草。



    那些花草以兰为主,虽非名贵,但在父亲的精心呵护下,却长得郁郁葱葱,为这略显黯淡的小院平添了几分盎然生机。



    “爹,娘,孩儿回来了!”魏学浩高声呼喊,声音中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魏父猛地抬起头,手中的花铲差点掉落。



    见到自己的儿子,他那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脸上露出淡然的笑容,眼中满是惊喜与慈爱。



    “浩儿,你终于回来了!”魏父激动地站起身,双手颤抖着,眼中闪烁着泪光。



    魏学浩迅速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父亲。



    魏母闻声,也急忙从厨房中奔出,张望道:“是我浩儿回来了?”



    魏学浩紧紧地拥抱着父母,仿佛要将数月的思念都融入这温暖的怀抱之中。



    魏母轻拍着他,温柔地唤道:“浩儿回来了。”



    魏学浩感慨,许久未曾感受到父亲如此温和的关怀。



    魏家共有三兄弟,长子魏学洢,文采斐然,一篇《核舟记》,名传千古;次子魏学濂,擅笔墨丹青,山水兼工花鸟,流芳百世;三子便是魏学浩,虽无登堂入仕之志,却为人正直,心怀浩然正气,一心向往那辽阔的大海,追求自由自在的生活。



    父亲对两位兄长颇为赞赏,对自己的志向却始终有些在意,不过内心仍对他这个小儿子还是偏爱有加,未曾约束。



    反之,在魏学浩看来,父亲一生刚正不阿,为官清廉。不过每每从朝中传回的消息却总是令人忧虑。



    魏父少时家境贫寒,自学成才,成为生员,后拜高攀龙为师。



    万历四十四年,他考中进士,被授予行人一职。



    初入行人司时,奉命前往青州谕祭商河王,途中轻舟简从,微服出行,匕鬯不惊,给沿途官民留下了深刻印象。



    万历四十六年十月,魏父奉命赴大同册封代世子鼎渭,对所有馈赠一概谢绝。



    在返乡期间,他听闻家乡父老苦于“兑运法”,遂上书浙江巡抚,痛陈其中弊端,最终为家乡父老减免了漕税。



    天启二年,魏父被提拔为工科给事中,因不满佥都御史王德完和大学士韩爌的护短行为,与之产生矛盾,受到陛下责备,同僚也纷纷上疏弹劾。



    此后,随着东林党与阉党的争斗愈演愈烈,因师从高攀龙,魏父入仕时就注定要卷入这场党争。



    魏父两疏弹劾大学士沈纮,贿结司礼监秉笔太监魏忠贤与客氏,被魏忠贤忌恨,但也因此深得东林领导者的赏识与倚重,出任礼科左给事中。



    不过,魏父虽力除时弊,但也因严格执行抚恤制度,得罪朝中一众权贵。



    天启四年春,吏部尚书赵南星万分看中魏父的贤能,推举他为吏科都给事中。



    一些地方官吏想贿赂他,都被一一检举揭发,自此没人敢踏进魏宅大门。



    赵尚书遇事常与之商讨,因此朝中官吏若仕途不顺,皆都怨恨于魏父。



    同年岁末,魏父因十月冬祭,弹劾大学士魏广微,加上先前附和杨涟弹劾魏忠贤,反被魏忠贤和魏广微借着魏父同乡谢应祥上任山西巡抚一事,以推举不公为由,官降三级,贬谪回家。



    魏学浩还记得冬至那天,父亲风尘仆仆回到家中,满脸愁容,将自己关在书房,一言不发,久久未曾出门。



    母亲心中忧虑,特意煮了桂圆烧蛋送进房间,温言宽慰道:“无论如何,养好身体才是当务之急。老爷一向两袖清风,不惧奸臣诬陷,终有一日,是非曲直自会水落石出。”



    自此,魏父便安心留在家中,打算韬光养晦……



    收起回忆,魏学浩的目光在父亲身上仔细地打量着,他关切地问道:“爹,您身体可好些了?”



    “好,好着呢!只要你平安归来,爹就啥都好。”



    魏父拍着儿子的后背,魏母眼中闪烁着幸福的泪花。



    “爹,娘,孩儿此次回来,给您们带了好消息!”魏学浩兴奋地说道,扶着二老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郑老舶主虽然不幸染病离世,但多亏林三爷的赏识,孩儿有可能接任舶主之位。”



    魏母听闻,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连连点头道:“好啊,好啊,我儿有出息了!这是老天保佑,也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爹,等孩儿挣了钱,您就告老还乡,好好享受天伦之乐。”魏学浩转向父亲,满怀憧憬地说道,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不用,不用。”魏父微笑着摆摆手,目光中满是满足与欣慰,“朝堂还需要我!”



    魏学浩环顾四周,看向魏父,心中酸楚难抑,不平之意顿生,开口言道:“爹,您为官数载,清正廉洁,赴京任职之时,身旁仅携二三奴仆,老家亦是茅舍几间而已。而今阉党专权,朝堂暗蔽,陛下又……,您这般坚守,究竟所为何苦?”



    见魏父缄默不语,魏学浩心下不忍,忙岔开话头,轻声问道:“娘,孩儿临行前所予银钱,可还充裕?”



    魏母微微低下头,犹豫了一下,说道:“浩儿,你走后,邻居赵二嫂家遇到了难处,急需用钱。她找到咱家,你爹想着咱能帮一把是一把,就把你留的钱拿了些给她。”



    “爹,您就是太善良了。”魏学浩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您也不能苦了自己啊。”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将里面的钱全部倒在桌上。



    那是几锭银钱和一些碎银,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娘,这是孩儿这次的工钱,您拿着,先去买些吃的用的,别再省着了。”



    魏母看着桌上的钱,眼眶湿润了:“浩儿,你在外面也不容易,自己留着些吧。”



    “娘,孩儿在船上不愁吃穿,您就别操心了。”魏学浩坚持道。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魏学浩抬头望去,只见邻居赵二嫂端着一个碗走了进来。



    赵二嫂四十多岁,面容憔悴,但眼神中透着一股善良。



    “哟,是学浩回来了!”赵二嫂笑着打招呼,“我刚做了些吃食,想着给你父母送来尝尝。”



    “赵姨,您太客气了。”魏学浩连忙起身致谢。



    “学浩啊,这次回来能多住些日子吧?”赵二嫂问道。



    “赵姨,我请了假,要办些重要的事,会在家待上一阵子。”魏学浩回答道。



    “那就好!就你爹娘在家,二老可孤单了。”赵二嫂笑着问道,眼中满是关切,“对了,听说你在船上表现得可好啦,是不是要当舶主了?”



    “赵姨,还没确定呢,但有这个机会。”魏学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肯定能成!我就知道你这孩子有出息。”赵二嫂鼓励道,“等你当了舶主,可别忘了咱这些老街坊。”



    “赵姨,您放心,我魏学浩不是忘本的人。”魏学浩坚定地说道。



    赵二嫂又和魏父魏母俩聊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魏学浩转身对二老说:“爹,娘,我想去看看若璃,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魏父微笑着点头:“去吧,孩子,早点把婚事办了,爹娘也就放心了。”



    魏母也起身,摘下了围裙说道:“娘去集市再买点菜回来,记得早点回家吃饭。”



    魏学浩答应后,告别双亲,朝着柳若璃家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