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坐在陈旧的沙发上，手里是一本有些小巧的笔记，上面写满了蝇头小字，方正而恣意，充满了美感。
老人从未在其他地方见过这种文字。
阳光从敞开的窗口涌入，落在书架前的沙发上，也落在男孩齐肩的铂金色长发上，流淌着的阳光汇进了它应去的大海。
修伊抬起头来，让这片大海失去了色彩。
“该。”
很简短的一个字，男孩说完后也不再看他，自顾自地在笔记上写写画画。
教皇冕下没在意男孩的冒犯，只是苦笑着走到窗边，像是一位普通的老人家对自家孙子恶作剧的无可奈何。
“你看见了吧，今天是开放圣城的第一天，信徒们已经挤满了圣塔亚大广场。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今年盘桓在城外的信徒们应该会有很多。”
“那不正说明你们女神的传教很成功吗？作为她的头号仆人，你不应该感到高兴吗？”
“不，修伊。”
老人轻声说道。
“我并不为此感到高兴。”
十六年的陪伴，男孩能听得出来老人言语间藏着的情绪。
修伊的笔尖略微停顿，却又继续写了下去。
老人站在窗边朝外看去，这里是圣城最高的地方，也是最接近女神的地方，能够将整座城市纳入眼底。
他的目光宁静而睿智，看见了城里，也看见了城外。
城里是锦罗玉衣的贵族，穿金戴银的商人，朴素虔诚的平民。
城外是流离失所的难民，他们没有身份证明，无法进入圣城祈求神恩。
“信徒们渴求神恩，希望能够远离病痛与苦难，可圣城只有这么大。”
“我们无法兼顾到所有需要眷顾的子民。”
叹息之墙泾渭分明的划出圣城的边界，城内的子民站在阳光里高颂圣典，城外的子民躲在城墙下低声啜泣。
他们留在这的原因并非信仰，而是教会分发的物资，以及被贵族们浪费的食物。
“...这些话留着跟你的女神说吧。”
修伊面无表情地回应着，将远处的地图召来，对比着在笔记上圈画出某些地点。
“我只想回家。”
......
早上的圣城很美丽，中午的圣城也很美丽，下午的圣城同样很美丽。
这是塞西莉娅对这座城市最质朴的感受。
上午的弥撒结束后，塞西莉娅拉着自己高贵优雅的姐姐在大街小巷里东串西串，尽管每一年都会在圣城待一段时间，可塞西莉娅总感觉帝斯汀对她而言依旧是一座陌生的城市。
本地的教民们不事生产，东大陆上所有的国家会为圣城贡献足够多的赋税。
毕竟永夜从未远去，反而日渐扩张。
即便是号称日不落帝国的夏尔，长明灯下总有照不亮的角落。
圣城的教民只有十万，晨曦骑士更是只有八千，就算加上各地的教堂，能够祛除永夜的圣职者也不足一万。
面对东大陆尚显疲力，更别说烬海相隔的西大陆了。
即便如此，每一年从圣城远渡重洋到西大陆的圣职者依旧不少。
主的光辉必将闪耀世间。
这是每一位圣职者的宣誓，也是他们所践行的真理。
这些都是埃莉诺所见所思的东西，而塞西莉娅呢，好吧，她又非常不淑女的往自己嘴里塞了几个甜点。
朝圣是东大陆上的盛事，为期一月的朝圣之旅将东大陆上所有的富豪汇聚一堂，再加上圣城里的商铺都是采用租赁制，每一年从各大王国遴选出来的优秀从业者将来到圣城，为朝圣的信徒们提供最优质的商品。
为了照顾平民，圣城只会抽取很少的税费，并严格控制城内物价，避免大部分跋山涉水而来且并不富裕的信徒们忍受饥饿。
“呜~生命真是美好啊。”
塞西莉娅捂着嘴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唉。”
埃莉诺少见地作出叹气这种并不淑女的姿态。
“姐姐，是不是轮到我们的冒险时间了。”
塞西莉娅凑到埃莉诺身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埃莉诺仔仔细细地用手帕将妹妹嘴角的残渣清理掉，左右看了看确定这张脸完美无瑕后捏了捏塞西莉娅的小脸。
“唔，今天有人这么不听话，是不是应该送到母亲大人身边好好管教一下呢。”
埃莉诺端着脸，装出认真思考的样子。
“我之后会很乖的～”
塞西莉娅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让人忍不住想要揉捏。
“言出必行，塞西莉娅。”
埃莉诺的嘴角微扬，展露出动人心魄的笑容。
夏尔王族的高岭之花开始了她们的冒险。
借助隐形衣掩盖身形的两姐妹挨在一起，正站在圣伊顿大图书馆三楼的某座书架下。
埃莉诺闭着眼，在灵视中跟随光元素的指引，寻觅着那扇不可见之门。
而塞西莉娅牵着姐姐的手，负责避开来往的行人。
“塞西莉娅别再踩我脚了。”
“咦，这不是你的脚啊，姐姐。”
埃莉诺慌忙挪开白色短靴，眼前忽地出现一个白发的老爷爷。
好眼熟啊，好像是上午在神殿前的那个。
老爷爷对她和蔼地笑了笑，伸手指向某个地方。
塞西莉娅点了点头，转身伸手蒙住埃莉诺的双眼。
“嗯？塞西莉娅你蒙住我眼睛干嘛？”
埃莉诺疑惑地问道，却并没有得到回应。
“哈哈，我想我感应到它了。”
塞西莉娅等老爷爷走完后才挪开双手，拉着埃莉诺前往门的位置。
等到踏足禁书层后，埃莉诺仍不可思议地盯着塞西莉娅，这妮子什么时候对光元素这么敏感了，她不是风元素亲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