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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真相第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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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人生有爱也有情(上)
    第十章人生有爱也有情(上)



    “什么是爱情?”一个声音问。



    “爱情是荷尔蒙作用下的冲动。”一个声音回答。



    “现实当中有没有真正的爱情?”这个声音又问。



    “理论上有,但在现实当中根本不存在。”那个声音又答。



    “我们之间有爱情吗?这个声音三问。



    “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那个声音三答。



    “我们的父母呢?”那个声音提问。



    “我相信,我们的父母有爱也有情。”这个声音回答。



    且不说黄卫东和华紫珺之间有没有“爱情”,婚是结了,证儿也领了。因为是第二次,双方又是在“深思熟虑”下作出的决择,便也没有大铺大办。黄卫东的姐姐、姐夫带着小外甥也回国了,两家亲人坐在一起吃了个饭,以示庆贺,倒也简单省心,只是双方的母亲都因行动不便未能出席。领证儿那天,黄卫东在登记处对华紫珺说了这么一句话:“我不想再一次回到这个地方了。”华紫珺笑了笑。



    生活回到了正轨,日子正常地过着,既无大喜,也无大忧,有的只是一份从容和平淡。与之前相比最大的区别在于,领证儿了,合法了。两人照常地每个周末去看望双方的老人。黄卫东,更喜欢去女方的家。



    不是黄卫东不孝顺。去自己父母家中,只有四个人,父亲、母亲、儿子、儿媳,略显冷清。而在华紫珺父母家里人更多,只要没有特殊情况,姐姐、姐夫每周必去。两位老人,两对夫妻,加上两个阿姨,说说笑笑的,也更热闹。黄卫东最爱和老岳父聊天儿,因为可以活跃家里的气氛,也可以让他学到和悟到更多的东西。



    老岳父患有“阿尔兹海默症”,是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可爱的老小孩儿,对于小女婿的提问是有问必答,较之那些现实社会中的虚伪矫饰来得更加真实坦诚。黄卫东最喜欢听老岳父说他的过往经历,因为从中可以汲取到更多的养分。华紫珺曾说黄卫东像块海棉,黄卫东也承认自己是一块海棉,但此海棉非彼海棉。早在年轻时的黄卫东就把自己比作一块吸水的海棉,他最大的特点之一就是喜欢倾听,他从倾听中学习更多的东西,他心理上的人生经历比他自然生命中的经历更长也更丰富多彩。无论是“达官显贵”族,还是“一介布衣”民,他都愿意倾听。他记得刚刚在工厂上班的时间,一位工人出身的老调度长曾对他说过这样一句话:“小黄你记住,即便是一个罪犯,在他的身上也是会有亮点。”这句话让黄卫东铭记了半辈子。



    黄卫东喜欢和老岳父聊天儿,还真不是拿这个可爱且有趣的“老小孩儿”寻开心,而是真的在用心地倾听,用心去感悟。这不,他又开始求教了。



    “爸,您当时怎么看上的我妈?”黄卫东笑着问老岳父。



    “那……,这,她年轻时可漂亮了,是个大美人儿,哈哈哈。”老岳父笑得像个孩子,笑得真诚。



    全家善意地笑。



    “怎么又结婚了呢?”黄卫东问。



    “那,到岁数了,没得选了呗,哈哈。”老岳父答。



    “那您爱她吗?”黄卫东接着又问。



    “怎么不爱,我净给她买好吃的了。我工资高,都花她身上了。”老岳父瞪大了眼,看着轮椅上的老妻。老妻笑着撇撇嘴。



    “那您呢?”黄卫东转向岳母。



    “我出身不好,那个年代不好找的,他是根正苗红。后来我岁数大了,也就和他凑合了。”岳母笑着说道。



    “您不后悔吗?”小女儿问。



    “怎么不后悔。那个时候离婚是件大事,又要双方单位开证明,又要组织上找你谈话,唉呀,可麻烦了。”母亲摆着双手。“那时候离婚对你个人的进步和发展都是有很大影响的。要不是这样子,我早就和他离了,谁愿意和他过。”岳母开着玩笑。



    “不过,你爸爸对我还是很好的。”母亲转身向小女儿继续说道:“那个时候你还很小,不记得事情,你姐姐又被我送回了娘家,”转头看看大女儿,目中满是愧疚,大女儿也微低了头。“你爸爸远在BJ。可是他一有时间就会回唐山来看你看我,给我带我爱吃的东西,给我带BJ才能买得到的东西,不管是冬天还是夏天,也不管刮风下雨的。到了唐山只能住一晚,第二天天不亮就又出门赶回BJ。”



    黄卫东惊奇地发现,今天的岳母和以往不同。当说起她和老伴儿的事情时,她的思路是清晰的,说话是有条理的,完全不似从前的分杈逻辑。



    “后来你爸爸调到西安,我也调了过去,你姐姐也接回来了,我们一家人才算是团圆了。”岳母说道。



    “我记得小的时候,我爸脾气可大了,动不动就发火。”小女儿道。



    “对,还摔东西,有一次差点儿把桌子都掀了。我们都害怕他。”大女儿补充着。



    “啊?教授还,还……,您受得了吗?”黄卫东追问。



    “我没摔,我没摔东西。我没掀桌子。”岳父忽然插了一嘴,反驳。



    “你爸爸是脾气大了些,可怎么办呢?他身上也有不少毛病,不爱干净,不爱洗澡,不爱刷牙。”岳母说着。



    两个女儿相视一笑。



    “我也想过改造他,可用了很多办法,没有用的,他还是他。那我只能包容他这些了。再说,夫妻之间,哪有十全十美的,宽容、包容、谅解是必须的。”岳母继续着。



    “我还记得我爸特喜欢旅游,一到寒暑假就一个人出去玩儿,假期快结束了,钱也花得差不多了才回家。”小女儿揭着老爸的老底儿。



    “他是这个样子。我也不想让他出去的,在家帮帮我也好嘛。可一想,他在家两个人就吵架,哎哟,吵得我心烦。他出去了我还清静些,呵呵。再有一点呢,你爸爸他没有其它的爱好,就爱个旅游,那就让他出去玩儿吧,我也得理解他呀。”岳母说。



    “那你们之间有爱情吗?”黄卫东想听实话。



    “有,怎么没有。”老岳父又瞪了眼睛插嘴。



    “都一把年纪了,还讲什么爱情,呵呵呵。过了一辈子,老了老了,就谁也更离不开谁了。”岳母笑了,看着老头儿。



    想起了自己父母满头华发蹭鼻子摸脸的一幕,黄卫东眼睛一热。



    “哎爸,您年轻时候有过喜欢的人吗?”黄卫东转移了话题。



    “嘿嘿嘿,我不告诉你。”老爷子小孩儿一般。



    “有没有?您说说,叫什么名儿。”两个女儿跟着起哄。



    “叫,大兰子,哈哈哈。”岳父乐得花儿似的。



    “漂亮吗?”小女儿淘气地问。



    “漂亮。两条大辫子,乌黑乌黑的,可长了,到腰。”老爸比划着回答小女儿。



    “和我妈谁更漂亮?”大女儿挖了个坑儿。



    “嗯……,那……,没你妈漂亮,你妈最好看。”老头儿看一眼老伴儿。



    看来一个生活在自己世界里的男人,也时刻保持着本能的自我保护意识。



    “那你们怎么没好?”黄卫东问。



    “他家是地主,他是地主的闺女,不能和她好。”岳父语气坚定。



    “那你还给她写信。”岳母揭老伴儿的短儿。



    “对,我还看见过呢。”大女儿诈着老父亲。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想写来着,可我没写。”老父亲涨红了脸,环顾左右,争辩着。



    “我都和你妈结婚了,我写什么写。我不写,我不写。”老父亲重复着。



    “我真的没写!”岳父大大提高了嗓门儿,瞪着双眼,看着老伴儿,证明自己的清白。



    大家笑着。岳母也是笑眯眯温柔地看着这个可爱的“老小孩儿”。



    黄卫东看着、听着、想着、感触着。



    长期卧床的人,最容易引发肺部感染和尿路感染。华紫珺的母亲病倒了。



    华紫珺的姐夫立刻中止了会议赶回家里,一面安排好了住院的一切事宜。华紫珺和姐姐以及黄卫东也先后赶到医院。经过紧急的救治,老人病情平稳了下来,但需要入院观察调养一段时间。华紫珺每天奔走于公司和医院之间,华紫珺的姐姐干脆白天就在医院陪伴母亲,姐夫只要公司事情一了,就赶来医院看望岳母。黄卫东也是每天下班后陪华紫珺过来。



    一日,女儿女婿们正围坐在老太太四周陪着说话,一个声音从走廊里传来:“小陈儿,小陈儿,你在哪儿呢?”华紫珺的父亲曲着双腿,迈着小碎步一颠儿一颠儿地走了进来。



    “爸,您怎么来了?”大家起身相迎。



    “你怎么把我爸带医院来了,这里病菌那么多,把老爷子传上怎么办?”大女儿狠狠瞪了阿姨小郭一眼。



    “他非要来,我劝不动他,不让来他就要打我。”小郭委屈着。



    知道父亲“阿尔兹海默症”病状的大女儿不再埋怨小郭。



    “小陈儿,你怎么啦?你病啦?你好点儿了吗?我给你带好吃的来了,你吃。你想吃糖醋小排吗?我回家给你做。小陈儿,走,咱回家,我给你做了好多你爱吃的好吃的呢。走,咱回家啊。”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的老者自顾自地说着。



    看看老伴儿曲着的双腿,微微颤抖的双手,笑呵儿呵儿的脸,想想他不顾病院传染的风险来看自己,听着他那并不可能实现但暖心的话语,华紫珺的母亲气乐了:“我爱吃的糖醋小排呢?”老父亲一愣:“呀,我忘记带来了。哈哈哈。”一句话引得满屋子人哄堂大笑。转身问大女儿:“你妈得的什么病?严重吗?昨天我们还一起散步呢,怎么今天就病了?”老人脑海中勾画出两个人一起溜弯儿的温馨画面。“走,咱们回家吧,我给你做好吃的。你跑这儿来干嘛呀,这儿多不舒服,还是咱家好。小珺,你妈什么时候出院?小陈儿,你不在,我一个人多没意思,我和谁吵架去?”满屋人又是大笑。



    “你吃药了吗?”老妻关切地问老伴儿。



    “我吃什么药,我又没病。你得吃药,你得好好养着。”老伴儿回答。



    “还没吃呢,带着呢。”小郭拿出药递给老人。



    “你吃点儿?”老人把药送到老妻面前。



    “去去去,我不吃,你吃。”老妻又气乐了。



    “哎呀爸,我妈都住进来好几天了,没什么大事儿啊,过两天就回家了,您先回去吧。小郭,快点儿把我爸送回去。”大女儿哄着老父亲。



    姐夫连忙打电话安排楼下的司机送岳父回家。



    “那小陈儿,我先回去了啊,我回家给你做好吃的。我明天给你带排骨和肉饼子。等明天出院我来接你啊。”老人向老伴儿招着手,向外走着,一颠儿一颠儿的。



    “好,别忘了明天给我带啊。”老伴儿向老人挥手。



    “阿尔兹海默症”是世界上最难医治的病症之一,多发于老年人,只能通过药物减缓病情,但不能根除,属不可逆病症。症状之一就是活在自己编织的世界里。



    华紫珺的父亲就是这个活在自己编织的世界里的人。幸运的是,他的那个世界是快乐的世界。老人的记忆力已经明显衰退,除了他的老伴儿、两个女儿和两个女婿以外,他已经记不得其他人了。但是在他脑海的深处,仍然清楚地记得老伴儿年轻时爱吃的糖醋小排和肉饼子。当老伴儿生病时,他仍然坚持迈着弯曲的双腿“颠跛”着去病房看望,他仍然记得和老伴儿平时的吵架拌嘴,他仍然记得和老伴儿一起散步的时光。而老伴儿在自己的病痛下,仍然记挂着老头儿的药,关心着他的身体。这难道不是深厚的爱,不是最真的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