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
魏卫伟难以入眠,枕边的环儿胸脯起伏均匀,已然熟睡。
自进入朝堂,对于丞相、大将军等等高官,虽时有嫌恶,却并不惧怕,善加敷衍还可得利;唯有皇帝,总令他身不由己的害怕,感觉无处可逃。
索性起床,小院儿里月色如霜,世界一片安宁!
“乍暖还寒时,最难将息……”
魏卫伟独自感叹,却听见花六儿的笑声,
“大人真喜欢念诗啊!因何事有感而发?”
“六儿,你也不困吗?”只见她手里握着龙陵时赠她的手镯。
心里暗乐,六儿终究还是女儿心,暗地里喜欢这些饰品。
“大人不像是缺少什么而有所求吧,居然对月伤感?”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知我者谓我心忧,六儿知道我所忧?”
“我一奴婢哪里懂大人的心思,解铃还须系铃人,大人实在没必要纠结!”
“解铃还须系铃人?六儿如此高深?”
可惜,花六儿身体不全,若不然说起话来无需顾忌。转念又想,若不是身体有恙,只怕大舅子早已下手,也轮不到自己。
“哪里高深啦,我师傅当年常常说这话来着,缘起缘落总有因,解铃还须系铃人,其实我什么都不懂!”
魏卫伟瞬间明了,此事该与老丈人碰头,陈说利害,以丞相的韬略自有应对;何苦自己彻夜难眠。
丞相如往日一般,直勾勾看着魏卫伟,听他说话,却不言语回应。
良久。
“你担心圣上无所不知?你倒是精细,确实如此!大内密探无处不在,没有什么可以隐瞒圣上。”
“如此,我们翁婿刻意隐瞒岂不是更令圣上生疑?”
丞相淡淡一笑,“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们秘而不宣,皆因公心,不愿因此令圣上多虑;倒说明我们父子体恤圣心,惧怕圣上;圣上介意我们的隐瞒,但更喜欢我们对他的敬畏之心;同时我们父子也不至于公然勾结而势力过大,圣上只会高兴!”
“岳父的意思,我们隐瞒不说,圣上早已知道,但却因此理解我们尊崇圣上的心境,反而只会高兴,对吗?”
“你不傻!遇事多想一层,就不会庸人自扰了。想想你自边境回来,圣上给予的赏赐,朝中能有几人获此殊荣?”
“那我接下来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学习我的态度,不必使用我的方法,如此才能天高路阔。”
不知这云山雾罩的话,究竟何意,懒得去揣摩。
离开相府,才反应过来,这老家伙其实无所不知,却不肯提前告诉自己,那里像是翁婿之间!讳莫如深的做派尤其令人反感。
两相比较,王仁发真是位好上司,简单明了直抒胸臆!
京城的繁华倒不如破败的边境小城,怀念与左将军相聚的欢快时光!
兵部点卯。王仁发正在审核各级军官的考核文书……
见到魏卫伟,立即抓住不放,“来的正好!这些东西,适合由你决断,你细细审核,过关的放左边,不过关的放右边,等我回来画押即可!”
又推说腰肩不适,需要活动,匆匆去了。
魏卫伟也烦这些惯例文书,唤来文书老郑,令其代劳。
却见老郑战战兢兢,想老郑一辈子在兵部,只是个书吏,没有任何品级,为官家服务一生,饷银不过十两;如此重大的事物,交他处理似有不妥。
但老郑行事精细谨慎,又熟悉这些官样文章,可以放心!
唤来兵部郎中,让他去为老郑谋个八品官身。
郎中却为难,“此事需报吏部审核,再由吏部通报户部,才能委任官身!”
魏卫伟知道各部官员贪婪,不愿互相攀扯,索性懒得动用公函往来,自己起身赶往吏部面议。
吏部尚书早前拜访过,乃右丞相吴广福的连襟,一脸假笑。
知道魏卫伟与相府有些瓜葛,当下正是朝中红人,说话格外谨慎。
魏卫伟突然醒悟,这家伙只怕早将自己出身相府的底细报给了圣上!
得知魏卫伟此来只是为一书吏,立即应允,马上落实。
离开吏部,魏卫伟始觉该面见圣上,将自己出身、家庭坦呈皇帝。
又担心自己偏狭而出错,和花六儿直接回家与环儿商议。
“父亲既然让你自作主张,想怎样就怎样,大不了皇帝不喜欢你,将你赶出金殿,逐出京城,这岂不正合你意!无所求便无所惧,总不能因此将我们一家问斩吧!”
环儿真我贤妻也!无所求便无所惧。
日常所俱者,无非担忧祸及老丈人丞相,他不在乎,我何必在乎。
第二日,入宫求见皇帝。
原原本本将自己交代了个彻底……
皇帝面无表情,只问他为何今日要来陈说。
“只因与丞相隐瞒姻亲关系,而朝中人事复杂,官僚之间多有不便;今日前来面见陛下,或去职归隐,或离京外任,请陛下圣裁。”
皇帝有了些笑意,“是你们翁婿俩是有意瞒着朕吧,于朝中大臣何干?”
魏卫伟惶恐不安,汗流如注。
“隐瞒陛下,臣食而无味、夜不能寐;恳请陛下将臣外放!”
皇帝笑道,“你倒是纯净清澈,怎么就不愿在朕的身边呢?朕有些私事托你去办,你可愿意?”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既然你食不甘味,朕今日就请你用膳,顺道给你介绍朋友!”
跟随进入养心殿,却见圣上介绍的朋友是甘冒王爷。
甘冒是皇帝最小的弟弟,大朝会时曾经见过,都说这王爷是个浑人。
“魏大人可是我朝福将啊,走错路居然也能撞见蛮人的粮库,还能一举摧毁,还真是福将!”
甘冒说完,魏卫伟大惊,原来皇帝早就知道自己是误入蛮地,还道上下齐心,瞒的周全,所幸那些呈送的文书与自己全无关系。
却见皇帝怒视甘冒;
甘冒知道说错了话,左顾右盼,闭嘴不语。
魏卫伟豁然明白,原来皇帝早已详知,却不说破,给自己和诸位将军留足脸面。
福将之说必是皇帝的话,想想那段经历,确实有福,换作其他人大概早已血撒当场,自己不仅平安无事还立下奇功,一个福字当真贴切。
“你们年龄相仿,甘冒虽生于皇家,却毫无皇家礼数;魏爱卿以后多加引导,此是朕的家事,不可因此误了兵部公务。”
甘冒三两下吃完,也不看皇帝的脸色,目视魏卫伟,催他快些吃完一起离开……
偏偏皇帝吃得慢,魏卫伟不敢造次,只能陪着熬,一顿饭吃得辛苦。
塞进嘴里的菜全然不知味道,想着和环儿玉姐儿一起吃喝的时刻,比当皇帝还快活!
和甘冒出宫,花六儿已等候多时;
询问她是否垫补了食物;六儿说吃了些干粮……
甘冒一旁调笑,“你可真会享受,护卫都是漂亮姑娘!”
魏卫伟不敢冒犯他,只好令六儿拜见王爷。
“我自去了,明天早起去兵部陪你点卯!”
不等魏卫伟行礼,跨上马飞驰而去。
花六儿轻轻嘀咕,
“这王爷好生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