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微凉。
酒店附近的一条老街却正是热闹的时候,烧烤摊、小吃摊,一家挨一家地冒着热气。
各种美食的香味吸引着附近的游人,让这条古朴的小巷子充满了烟火气。
纪良独自一人在街头走着。
他对两边的美食并无兴致,对擦肩而过的清凉美女也没有多看上一眼。
他心里有着重重的心事。
饭桌上,他是格格不入的一个,早已习以为常,可在得知同学们都混得不错,都有体面的工作之后,他的心情就变得格外沉重。
别人是收到请柬后请假赶来的,只有他,是从躺了半个月的出租屋里来的。
别人为了赶时间,坐高铁、飞机,只有他,有时间却没有钱,坐的慢悠悠的绿皮车。
“真可笑,为了面子居然骗陈梦,是在互联网大厂上班,哎……”他在心里自言自语道。
从来不会说谎的一个人,走上社会,也会为了一点点可怜的体面,包装自己,欺骗别人。
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撒谎,内心极度自责。
他的自我原则向来不允许他这么做,也因此,在找工作面试中,缕缕碰壁。
可今天见到陈梦,巨大的身份差距,让他无法直视自己的卑微,脱口而出了一个可笑的谎言。
幸而在鹏城的同学没几个,才不至于被人拆穿。
曾经勾肩搭背的好兄弟,如今两个人面前却有了无形的巨大的鸿沟,而且是不可逾越的。
他叹息着,宁愿陈梦也跟自己一样,是家境穷苦的普通人就好了,那样,至少两人还能平等对话。
可现在,他明显感觉到陈梦的虚伪和有意的淡漠、疏远。
他突然很后悔,早知道,就不花那么多冤枉钱来参加他的婚礼了,当做不知道不就好了么。
来来回回要一千块钱的花销,够他出租屋两个月的房租了。
刚刚从群里收到陈梦取消婚礼的通知,他更是觉得,这笔钱打水漂了,感到很心痛。
群里没人议论陈梦临结婚却遭遇劈腿的事,可他知道,这帮表面巴结陈梦的同学,私下里不知道会怎样看他的笑话。
这些人捧高踩低,让他很厌恶,索性远离,一个人出来走走。
“纪良,你睡了没有,有空的话,出来陪我坐会儿。”突然收到陈梦打来的电话,纪良有些错愕,他不是很明白,陈梦为什么会在这个崩溃痛苦的时刻,选择叫他出去喝酒。
他对自己在同学们中的边缘化地位是很清楚的。
“没呢,你发定位给我。”
“不用,你在酒店门口等我,我打了车,顺便过去接上你。”
“嗯。”
放下手机,纪良飞快转身,往酒店方向快步走去。
十五分钟后,两人出现在东湖边上的烧烤摊。
“良子,谢谢你愿意出来陪我,在我人生最至暗的时刻,你永远是我信得过的好兄弟。”陈梦含着泪,语气异常诚恳,不再戴有任何面具,就像是回到了大学时代,两人坐在路边摊上一样。
“老梦,虽然我人不咋地,但你可以永远信得过我。”纪良端起啤酒杯,主动跟他碰了一下,丝毫没注意自己的杯子要低于对方的,在这方面,他向来很无知。
“不,你挺好的。”
陈梦回想起大学时候,自己半夜发烧没人管,是纪良毫不犹豫地把他背到了医务室。
他不会说场面话,更不会做场面事,只会默默无闻地尽自己一份力,也常常被人无视。
广交朋友的陈梦,知道什么人适合带出去玩,什么人适合两肋插刀,他虽然不喜欢纪良为人处世的风格,却很器重他,敢放心地跟他交心。
“良子,你知道吗,其实我是个骗子,我根本不喜欢那个女人,一点儿也不想跟她结婚,更不在乎失去她,我生气只是因为这事让我们家很没面子。”
纪良半晌没说话。
“老梦你知道吗,其实我也撒谎了,我根本没有进什么互联网大厂,我连一个小公司都待不下去,他们都说我能力不足。”他的表情跟陈梦一样痛苦、难堪。
陈梦哼了下鼻子,笑了:“良子,你这叫什么事啊?不就一份工作,咱们江城有小米,我舅舅在里面,你想去的话,一句话的事。”
“别听他们扯犊子,什么能力不足,那是嫌弃你没背景罢了。”
“你什么水平我是知道的,当年院里前几名的成绩,这也叫没能力?”
纪良猛地抬起头来,没想到陈梦这么看得起自己。
“真的啊老梦?”
“真的,一句话的事我骗你干嘛。”
“嗯,那我先谢谢你了,改天我请你吃顿好的,等我手里有钱了。”
陈梦大手一挥,拒绝了。
纪良面色越来越红润,想起刚才的话茬,他接着说道:“老梦,其实面子在我这里也是一钱不值的,不懂你为什么那么在乎,那样不忠的女人,早发现早甩掉才对,要是婚后才发现,损失岂不是更大?”
“不一样……”陈梦拍了拍他肩膀,想要解释,又不知该怎么跟他说,只好叹息了一声,“其实我有时候也想像你一样,就当个普通人就好了,不用那么装,那么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哪怕没有工作,也很自由。”
“切,你是没当过穷人吧,还想过我这种苦日子。”纪良觉得对方很搞笑,居然觉得他没工作反而自由。
自由是自由,可是有什么用呢,没钱花一样很惨啊。
“既然你不喜欢她,为什么又要跟她结婚呢?”纪良不是很明白,这种感情是出于什么进行下去的,两个人难道不尴尬,不累吗。
陈梦抬头看了看远处反射着灯光的湖面,带着一丝疲倦说道,“在某种意义上,我只是想跟她建立婚姻关系,而不是想拥有她,爱她,其实我跟她都是需要互惠互利的婚姻关系你懂吗?”
“就是凑合过日子,利益至上?”纪良恍然道,简单粗暴地总结了出来,想起了网上看到的那些豪门传说。
他本以为这种事距离自己很遥远,没想到就在自己兄弟身上看见了。
陈梦点了点头,“像初恋那般纯粹的感情对我来说,太遥远了,我只能在利益中寻找感情的平衡点。”
“那你为什么不能忽略她的不忠?反正利益至上嘛。”纪良直言不讳道,两只眼睛变得深沉。
“唔……”
陈梦哑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