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999年,即将进入千禧年。
午夜将近,城市里依旧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道路上行人如织,车水马龙。各个广场和空旷所在早已被人群“占领”。
狂躁的音乐响彻夜穹,人群也被音乐感染,忘我嘶吼!
城市陷入疯狂!
城郊一处空旷的地下实验室里,寂静无声。
惨白的灯光下,是王介平静坚毅却苍白的脸。
他半躺着,旁边是一只仿真的机械手臂,正握着一只注射器。机械臂另一端连接着显示器,显示器后面,是昏暗的房间。
透过玻璃墙隐约能看出,一部巨大机器的轮廓,那是一部足以塞满几百平米房间的“神秘怪兽”,正悄然沉睡。
千世界。
这就是一直处于风口浪尖上的千世界真颜,一部冰冷无情的机器,一个缥缈虚无的希望。
在科技不断的冲击下,宗教的权威受到质疑。世界由此出现信仰危机,千世界应运而生。
千世界不是游戏,开发者苦口婆心,口若悬河,如是说。
他们更喜欢用诸如“玄牝之门”,“轮回之门”或“电子宗教”之类字眼包装她。
当然,这看起来更像是一场泼天骗局!自从千世界问世以来,开发者从未向外界公布过任何数据,包括成功的,或失败的案例…
但,依旧不乏大量狂热的拥趸,不惜身家,去“献祭”!
“永生之门已打开!”“这是一场豪赌!”“你可见过宗教反馈过任何成神或永生的案例”……支持者与反对者往往各执一词。
机械臂的动作僵硬,已开始推动注射器,王介缓缓的合上了眼皮…
此时,他耳边似乎响起城市夜空的零点钟声,广场上人群的欢呼声,街道上汽车的鸣笛声…
实验室渐渐暗了下来。忽的,出现一缕绚烂的光,极速的穿过玻璃墙,消失在拥有“神秘巨兽”的房间。
那缕光是王介的意识,正以电波的形式被捕捉、提取、储存、(甚至加工),最后输入进千世界。
一缕光分为千丝万厘,在巨大的机器间流转,光线幽暗,不规律的闪动,“神秘巨兽”面目狰狞,仿佛硕大的透明龙头,若隐若现。
猛的,一阵巨大轰鸣声,撼天动地,似蛟龙出海般,翻动滔天巨浪。
只那么一刹那,便复又潜归深海。然而风平浪静的外表下,定是暗流涌动。仿佛一只包裹严密的蝶蛹,等待羽化那天。
王介的意识陷入巨大的涡流中,好像被可怖的混沌梦魇拉扯着,梦魇里,他,早已不是他…
孟翊(yì),随州枣阳人。幼时家贫,被父母送至道观收养。孟翊先天患有一种罕见怪病,“听觉异常”,能听清楚周围几十步内细微声音,这也导致他常常无法集中精神,头痛欲裂,甚至长期影响睡眠。
他最害怕的就是打雷,最严重一次,竟然导致双耳出血,可诡异的是,听力却不会因损伤而衰退。
不得已,师傅专门为他修了一座地下卧室,美其名曰“静室”,情况才稍有缓解。
师傅常常带领孟翊遍访高人,但终究一无所获。
公元1100年,宋哲宗病逝。朝堂里经历一番角逐后,赵佶即位。
孟翊不懂得朝堂风云变幻个中猫腻,更不关心是哪个做了皇帝,反正都姓赵。因为,他自己一身的烂摊子已经够他焦头烂额的了。
闲云观老道士,灵印道人。年轻时是个跑江湖的,替人占卜算命为生。因为颇灵验,攒了不少的钱。年龄大了就来到闲云观,闲云观当时还是一座废弃无名寺庙,经过简单修缮便住了下来。
经过十几年的朝夕相处,师徒二人感情堪比父子。灵印不仅将算卜之术毫无保留的传授给孟翊,还教习他武艺傍身。
孟翊也用心学习,不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在一个方面却远超灵印。
暗器。也许是因为孟翊先天听力过于灵敏,他的暗器堪称百发百中。尤其是越黑暗的环境,越能凸显他这一绝技。
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灵印老道人也走到了他人生的终点。孟翊陷入了空前的悲伤中。即使是从小的“耳疾”带来的痛苦也比不上丧师的悲痛。
灵印在人生最后时间,依然忧心惦念孟翊的耳疾。临终前,为孟翊卜下最后一卦。
“翊儿,去彭山…”
老道士颤巍巍抬起枯槁的手,指向西方,然后手便重重摔落在床上。
眉州,彭山县。
彭山县,因彭祖得名。更因县城里多出百岁高龄者,被称为洞天福地。不少僧道隐士慕名而来。
舟车劳顿,加上耳疾困扰,孟翊这一路睡的很少,身心疲惫。早已没了游览这座长寿之乡的雅兴。找了一件僻静处的客栈,吃过饭便早早的休息了。
约莫子时将过,他却被一阵窃窃私语声搅醒。
深夜的客栈静悄悄,孟翊知道,那如同鬼魅的话语来自这座客栈的某一个房间。
他刚想屏息凝神,再次入睡。但说话的内容却像有着某种魔力,牵引着他好奇的神经。
“道兄,你刚才说已找到合适人选?究竟是何人?”
“天锡雄材孰与戡,征西才罢又征南。冕旒端拱披龙衮,天子今年二十三。”
道人没有给出答案,而是没头尾的念了一首诗。
“这诗?”
“神人托梦此谶于那人。明禅师兄觉得这诗如何?”
“大和尚本就是个粗人,道兄何故为难我。”
“黄牛白腹,五铢当复。后便有光武中兴。杨花落,李花开,桃李子,坐天下。后便有李唐盛世。点检做天子,后便有了赵宋江山。”
道人娓娓道来,口吻就像个教书育人的先生。
“明禅可知,太祖时的另一句谶语?”
大和尚听的云山雾罩。
“道兄莫要卖官司了。”
只听道人哈哈一笑。
“太祖之后,将再有天下。”
客栈重新恢复寂静。僧道二人久久没在说话。也许道人正因觅得天机而沉浸于兴奋中,喜不自语。和尚也因震惊而瞠目结舌,沉默细思。
孟翊已听见更夫的脚步自远街走来,更鼓声随即响起。
“咚!——咚!咚!咚!”
四更,已经丑时。
今日是建中靖国元年,七月二十九。
七月二十八日,苏轼逝世于常州。
不知这位命途多舛的文坛魁首离世的消息,传回巴蜀,会在这里的士林学子、文人墨客中激荡起怎样的一阵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