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仍在哺乳期,李明比审计组其他成员晚出发三天进驻现场,并且计划当天往返。
清早6点半,李明从家出发,赶上7点20分的高铁,8点45分到达SG市,然后坐出租车在9点半左右到达韶关公司。李明从电脑背包里取出工程招投标异常事项清单递给杨翔,说道:“今天要在现场核对这些异常点的实际情况。”
杨翔看完后,点头说道:“我们现在就去项目现场。”
一行四人叫上出租车,十多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四个人分成两组分头行动,杨翔和李明核实清单的前半部分,甄伟和张绥德核实清单的后半部分。
韶关公司的样板房设在6号楼的三楼,李明留意到楼梯间墙壁多处大面积浸水。与审计人员一同前往现场的工程人员解释,正值雨季外墙长时间透水所致。
李明拉住杨翔,小声问道:“哪里还有防水工程?”
杨翔想了想,说道:“4号楼地下室还在施工。”
韶关连日阴雨,工地道路泥泞不堪,三个人戴着安全帽小心翼翼地穿过大半个工地,来到4号楼的基坑旁边。发现李明脚穿户外运动鞋,杨翔指着自己的水胶鞋说道:“还是我下去吧。”
接住李明递出的游标卡尺,杨翔转身和工程人员一起下到基坑,开始寻找还没有被覆盖的防水工程。通过放大手机的相机焦距倍数,李明看到杨翔随机在七处停留,先拍照再测量然后记录数据。
杨翔身形浑圆滚胖,但爬出基坑时还算矫健。接过杨翔递来的记录清单,李明一看就发出质疑:“怎么才3毫米左右?”
“不对吗?”杨翔问。
“招标文件、清标资料以及合同附件约定防水卷材厚度是4毫米。”李明转向工程人员问道,“施工材料放在哪里的?”。
工程人员指着不远处的一个露天堆场,说道:“在那边。”
三人在堆场里找了一圈,在一个偏角发现还有三四捆防水卷材。李明蹲下检查,确认品牌是“卓悦”。杨翔拿游标卡尺测量出2.9毫米,接着又测量剩下的卷材大都在3毫米左右。
“裁下几块带回去。”李明建议。
在工程人员去工地活动板房取工具刀的间隙,李明问道:“建筑材料进场,监理一般会参与验收吧。”
“会的。我们一会儿查一下监理日志。”
“监理是建中集团自家的国银监理?”李明略感不妙。
“是的。”杨翔接着说道,“招投标阶段,供应商投标时也会送样。”
“一期防水工程合同金额528万,是由建中城发集团采购管理中心组织的招标,我回总部再找他们确认防水卷材的封样情况。”
接过杨翔割下来的一片片防水卷材,李明整理好拽在手里。紧接着三人又去了工地的活动板房。敲开监理的办公室,一位国银监理的人员听完杨翔说明来意,转身去办公桌上找出一个蓝色文件夹递给杨翔,说道:“这是最近的监理日志,更早前的在项目公司。”
杨翔翻看完,想起防水卷材不同于混凝土的验收,抬头问道:“防水卷材等建材进场,有没有验收记录?”
“嗯,在日志里。”监理人员吞吞吐吐。
“下午回韶关公司办公室再查一下。”杨翔一边对李明说,一边往外走。
走出活动板房,杨翔小声对李明说:“国银监理,根本没有站在甲方立场做事。”
前三天审计组在现场发现,韶关公司在桩基施工过程中,尽管施工前完成了超前钻、勘察设计工作,但在灌砼(即混凝土)量出现异常时,韶关公司采取的措施,竟是继续灌砼要将溶洞灌满,导致严重的超灌砼现象。
审计组查阅韶关项目施工详勘报告后,确认项目确实位于溶岩地区。甄伟一边翻阅工程签证单,一边摇头说道:“溶洞要是连着地下河,怎么可能灌得满?!”
经过对104份相关签证单的审查,审计组发现大量桩基施工中,频繁遇到岩石发生偏孔,以及遇到溶洞发生灌注砼扩散现象。按图纸计算桩基砼量754立方,然而超灌砼量达855立方米,超出一倍还多。
2017年10月25日至10月31日期间,4号楼编号为CK4-12的桩基共发生6次偏孔。理论桩基砼量8.9立方米,而超灌砼量达73.1立方米。杨翔说道:“同一根桩基连续出现6次偏孔现象,说明韶关公司施工管理已经存在严重问题。”
韶关项目一期的4号、5号、6号、9号楼建筑面积50547平方米,桩基原目标单位成本70元/平方米,考虑溶洞地貌后增加到150元/平方米,总目标成本合计758万元。然而,截至2017年12月底,上述楼栋已经上报的桩基斜岩处理及溶洞签证,包括回填坚石、粘土和超灌砼,金额达669万元,超出桩基目标成本88%。
在桩基施工灌砼的过程中,韶关公司没有严格执行建中城发集团《变更和签证管理制度》的现场监督及旁站规定,也没有留存完整的影音资料以及详实的现场施工记录,使得成本部无法审核工程量的真实性。
而国银监理也缺乏客观立场,在相关单据不完整的情况下,仍在新安建功集团报送给韶关公司的签证单上签字。最终各方无法就超灌砼量达成一致意见。
与此同时,建中城发集团也未建立健全工程管理相关的巡检、整改和预警机制,当施工现场发生重大异常情况时,不能对超出合理范围的分项工程开展及时有效地应对措施。
性质更为恶劣的是,韶关公司没有严格按照设计图纸采用冲孔桩施工。2017年7月5日,在没有上报建中城发集团同意的情况下,时任韶关公司工程总监罗伟、成采部总监智亮,国银监理员郭敬,建功集团技术总工陶秋叶组织召开项目工程会议,一致同意将冲孔桩改为人工挖孔桩。
几人在会议纪要上签字确认:后期桩基能使用人工挖孔桩的,尽量使用人工挖孔桩工艺实施,质监站检查事宜由甲方与质监站进行沟通,后期竣工验收资料等则按冲孔桩工序准备。
然而,韶关公司项目地处溶岩地区,并且桩孔深度超过25米,不符合《GD省建设厅关于限制使用人工挖孔灌注桩的通知》(2003)的规定。
2017年9月,总包建功集团实施人工挖孔桩后不久,便发生了塌方。所幸工地人员放假不在现场,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到了9月29日,韶关公司再向总包新安建功集团发出工程指令单,要求对剩余桩基由人工挖孔桩改为冲孔桩施工。
11月7日,总包建功发出工程签证单,要求结算此前人工挖孔桩费用,以及后期重新进行冲孔桩作业需要回填桩基的费用,共计155万元。
韶关公司、总包建功集团和国银监理,违规施工造成重大安全生产事故的同时,也造成重大财务损失和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