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依旧是娘仨睡在一张床上。三人比赛背课文、做算数,输了的刮鼻子,小民临睡前嘟囔着“妈你以后还带哥和我做游戏吧。”大民点头,“对。卖书好玩。”
“抓包好玩”
“卖书抓包”
“卖书”
......
第二天早起给孙秀月大民小民做早饭,她在南瓜架找了嫩南瓜切片打了南瓜粉丝汤,又做了些鸡蛋饼。怕小民消化不好,特意加多了些水,饼做出来嫩嫩的,意外的受欢迎。
她多做了两块给小民带着,又给小民包了冰糖放口袋里。然后嘱咐大民照顾好小民:不能脱衣服、不能奔跑。
学校的作息和刘河滩人上工不一样。上午上课,中午午休,下午三点多放学。当然,这是小学部的作息,初中部没那么早放学,毕竟,初中住校的人多。
学校有吃饭的地方,还是当年吃公社食堂建造的,后来公社食堂取消了,学校就让学生从家里带些米粮再交些钱,然后学校发对应的饭菜票,学生吃饭时带好自己饭盒筷子就行了。当然,学校并不强制学生一定吃食堂。
在孙秀月忙碌的踩着缝纫机的时候,小民正倚在金老师怀里哭泣。
金老师是小民的幼儿园老师。现在,金老师说,她要走了,她要回城了。这对于金老师来说是大喜事,但是对于小民来说是晴天霹雳。她人生的第一个悲欢离合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来了。
她搂着金老师大哭。金老师拍着她,将她抱回自己的宿舍。
金老师的宿舍在学校操场南边新盖的那栋楼的三楼,以前她就经常把小民带回宿舍。
她喜欢带着小民在楼里到处串门,喜欢在绿色的煤油炉上煮东西给小民吃。
俩人经常一起吃饭,一起居高临下地看大操场,看大操场上玩耍的人。小民经常趴窗户口伸出胳膊,对着操场上奔跑的大民挥舞着胳膊大声喊:“哥——”,看大民的各种反应,然后和金老师相视哈哈大笑。
孙玉兰一直说小民那异于刘河滩人的性格是跟金老师学的。
金老师煮着鸡蛋面,等小民吃好后拿出一个封面是天安门的厚本子,翻开第一页写着伟人语录“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第二页写着一个地址。她摸在小民的脑袋说:“希望你以后考大学考去这个城市,到时去找老师。”
第一次经历离别的小民悲伤逆流成河。
这种悲伤一直持续到回家。
孙秀月看看太阳不怎么好,就去院子里收晾晒的金针菜。她揉揉因踩了一天缝纫机而酸痛的脖子,今天焯水的金针菜还很湿,前天焯水的大半干了,其余的可以收起来了。
小民蔫蔫的走进院门,在孙秀月问话时又哭了起来。大民背着小民的书包,他将金老师送的本子递给孙秀月看。
孙秀月弄明白怎么回事后戳着小民脑袋,“看把你舍不得的!你爸每次出远门也没见你这么哭过。”
“爸出去还回来,金老师不回来了。”
“金老师不回来你可以去找她,你难道还一辈子住刘河滩不成?金老师不是也让你考大学去找她嘛。”
孙秀月又好气又好笑。以前金老师回城时小民也哭过,还说金老师比妈亲。
“俺不离开刘河滩。”大民抿嘴说。
“好,妈给你记着这话。”孙秀月不再和以前样否定孩子的话。
她搂着小民,拉着大民,“这个世界很大很大,大到你们难以想象。我们现在是白天,有的地方已经是黑夜了,这个地方就在我们脚底下。”
“有的地方一年四季都是冰雪,穿上所有衣服还冷死个人,他们就住在冰块做的房子。有的地方一年四季都是夏天,不穿衣服也热死人,他们就干脆从头到脚都蒙起来,反正都是热,这样还能保护皮肤。”
“我们是中国人,还有英国、美国、法国、德国等一百多个国家的外国人。去了别的国家,我们就成了外国人。”
“我们是黄种人,黑头发黄皮肤。还有黑种人,黑皮肤黑眼睛,全身都是黑色的,因为他们住在一年四季都是夏天的地方,晒黑了。白种人就住在有冰雪的地方,黄头发蓝眼睛,配上白色的冰雪就很漂亮。”
............
孙秀月已经不记得自己都胡扯些什么了,总之,让孩子对外面有想法就成。
而她扯的这些让大民小民问出了十万个为什么,和大多数做妈妈的一样,孙秀月这个半吊子妈,自然是被娃问住了。只能说:“妈读书少啊!就知道那么点,以后你们学到了告诉妈,妈会认真学的。”典型的能力不够态度来凑。
所以俩娃这晚的学习热情特别高,表达欲望也特别强。大民还有点害羞的说出今天被表扬的事情。小民也把金老师说的话也学了一遍。当听到“金老师让我认真学习,期末还要考双百,金老师让我下学期跳一年级,不要上小一班了。”时愣了下。
是了,以前女儿就是考双百然后跳了小一班上的一年级,然后没上多久就去城里上一年级了,不过那时金老师是下半年离开的,当时小民已经上一年级,对于金老师的离开虽然也很伤心,但没有现在哭的那么厉害。
小一班其实有点类似于后来的学前班。这时候的人上学比较迟,八岁九岁上一年级是正常的。小民现在七岁。
现在金老师在临别的时候特意的嘱咐......孙秀月想起来了,前些年初中高中是两年制,似乎八十年代前后改为三年制了。金老师这是在为小民做长远考虑。
父母之爱子女,必为之计深远。
原来自己是真的不如金老师!
孙秀月觉得自己离做一名合格的妈妈还有段距离,她觉得自己需要学习。可是这个年代也不像后世那样有各种育儿书、教育书。这几天,她第一次觉得需要刘木林。
“小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眼看着小民快睡着了,孙秀月突然问。
“明天。”小民迷迷瞪瞪的说了两个字就彻底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