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旧梦重温
“duang~duang~duang……”
天国的丧钟已然敲响,命运的齿轮开始倒转……
一道仿若创世神一般巍峨的身影,屹立在时间长河之上。
无尽的怒涛暴雷向他袭来,一双双的暗影血手朝他伸来。
然而,他却是一脸木然地呆站着,全身上下无动于衷。
周围的一切都在朝他涌来,却始终无法接近半分!
依旧是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岁月塔钟,手中青匣散发着耀眼的血芒,无形的威压让一切邪祟扭曲窜逃。
“既已无力改变未来,那就重塑历史吧!”
说罢,他持匣一挥,气息瞬间席卷漫天!目光所及,皆若玻璃破碎!一条条裂纹自他身旁蔓延开来……
“去吧!一切都梦归于尘吧……”他身影逐渐化作点点尘芒,散落至时间长河的各个角落……
随后,支离破碎的时间长河,追随着梦的稚子开始重构,一点一滴,周而复始……
……
“薛尘,薛尘!”
讲台上,一名老师青筋暴起,手中的粉笔也被摁成两段。
此刻,他正怒目圆睁地盯着口中之人。
然而,怒斥声并没把睡梦之人叫醒,见状,他便将手中物熟练地砸了过去。
粉笔头似子弹般,“嘭”的击中了薛尘的头部。
原本哄闹的课堂,似乎也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静止住了。
学生们此刻都屏住了呼吸,唯有林英杰喘着粗气。
“呼哼……呼哼……”的声音听得人心惊肉跳。
“duang~”
随着粉笔落下的声音,薛尘猛地站起身来,动作却是行云流水,没有一丝赘余。
虽然意识还有点模糊,但身体已经本能的条件反射了。
潜意识里如果不给“林教头”面子,那自己也不会有台阶下。
这是薛尘第几次被林英杰的粉笔砸中,他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这一幕场景似乎早已在梦中预演过!
似曾相识!他不由得冷颤起来,身上也长起了鸡皮疙瘩。
“又是你,这是第几次了,睡!睡!睡!一天天的,不是睡,就是在睡的路上,你把学校当你睡觉的窝了!出去站着醒醒困!”
林英杰一边斥责,一边将手指向门外。
他的话像圣旨一样不容置疑!这一次,他不打算给薛尘台阶了。
林英杰是真的生气了,在他的职业生涯中,从没见过这么屡教不改的学生。
往届的教育中,没有学生不屈服于他那弹无虚发的“粉笔功”,恰到好处的力度能让每一位被砸中的学生懵逼不伤脑。
即使是多年毕业的老学长,回忆起校园的点点滴滴,也总是磨灭不了被“粉笔功”支配过的恐惧。
而薛尘却是个例外,从第一次恰到好处的力度,再到现在,仿若子弹出膛般的力度打在身上,犹如隔靴搔痒。
不过,这不是主要原因,作为“破桎班”班主任。
林英杰气愤的是薛尘的态度,还有他那,每次都刚好卡在及格线上的成绩,以及每次被砸醒后,都能清晰的跟上讲课的思路。
这一度让林英杰怀疑——薛尘是故意这么做的。
而这次幼儿园测试般的考试,薛尘还是压在了及格线上,拉了全班平均分一大截。
在校会议的考试总结上,校领导特别指名了这位“破桎班”班主任代表,尤其是一些班上的奇葩。
林英杰不用想就知道是哪个奇葩,在看到成绩的时候,就决定要某些人“好看”。
然而,薛尘可不清楚这些,寒颤过后,梦境模糊的情景和熟悉的现实重叠。
视线中,林英杰那怒发冲冠的样子清晰可见!
但他清醒之后,第一件事竟是在打哈欠!
为此,同学们不由得为他捏了一把汗,敬佩他胆大的同时,也感叹他将“命不久矣”。
擦了擦泪眼,薛尘更是说了一句引爆全场的话。
“我认为圆周率有尽头。”
此话一出,底下发出“噗嗤”一声,紧接着,便是“哈哈哈~”如潮水般涌来的哄笑。
圆周率是没有尽头的,它是无限不循环小数,而这在数学中是众所周知的。
“我认为圆周率有尽头,就像时间有它的尺度,而在时间的终点,任何事物都会有它的尽头。”
似乎是毫不在意耳边的嘲笑声,薛尘的表情看上去反而格外认真,仿佛说的没有问题。
这一次,他并没有顺着林英杰的讲课思路继续下去,虽然这节课确实是在复习圆的相关课题。
出人意料的是,林英杰竟没有继续责备薛尘的意思,却是瞟了他一眼,接着甩了下拿着半截粉笔的手,示意他坐下好好听课。
薛尘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同样也出乎了林英杰的意料,让他觉得,有必要给薛尘做一次心理辅导,而不是再给孩子压力。
迫于压力,全球各地几乎每天上演着各式各样的“校园惨案”。
林英杰不喜欢压力任何人,“粉笔功”只是他的教学风格。
“咳咳~”
象征性的敲敲黑板,原本哗然的教室很快安静了下来。
多年的教学经验,使得林英杰镇住一群毛头小子是轻而易举的事。
仿若无事发生,教学又重新回到了正轨……
盯着黑板,薛尘的心思却不在课堂上,他仍在回味着刚刚发生的事。
在他那模糊的记忆中,似乎预见了自己的遭遇。
多次上课失去意识,再到被“林教头”的“粉笔功”砸醒。
但每次只要顺着“林教头”的思路接着讲下去,就会给人一种,他一直在听课的错觉。
这一度让林英杰有种哑巴吃黄连的感受,但也会因为挑不出毛病,从而免去一顿责罚。
其实这次,薛尘也可以故技重施,顺着“林教头”的思路讲下去。
但是,在他预见的那个未来里,“林教头”没有给他台阶。
所以这一次,他做了另一种选择——把梦中真实感受到的说出来。
结果虽然并没有好太多,但却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内向保守的人,心却是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在薛尘眼中,世界总是一尘不变地围绕着自己在转,不然,咋感觉凡事都在和自己作对。
在他想入非非时,这节课很快随着“duang~duang……”作响的铃声而结束。
下课后,林英杰也是出人意料的没拖堂,而是匆匆走出了教室。
“嘿,尘哥,出息了,平时不显山露水的,怎么今天一鸣惊人了?是不是故意戏耍‘林教头’来的。”
不用看,光听声音就知道是他那好哥们来挖苦他了。
“困货,一上课就犯困,来根炫迈,随时脉动回来。”
马博涛挨着薛尘坐下,并递上一块炫迈口香糖。
“你就别挖苦我了,我现在乱着呢,还有,你从哪学的词,咋还一套接一套的。”
接过口香糖,薛尘毫不犹豫地狠嚼起糖来,誓要嚼掉所有的烦恼。
“不打紧,反正你懂我意思。”
说着,马博涛便把手搭在薛尘肩上,然后,故意压低声音。
“你该不会……被女鬼缠身了吧。”
听到这话,薛尘不由得又打了个寒颤,连忙挣开马博涛搂着他的手。
“你才被女鬼缠身了!跟你说正经的,我在梦中预见了未来。”
马博涛没有接话,他准备丰富一下睡前故事。
一些同学则好奇“圆周率的尽头”,他们一下课也围坐了过来,准备凑凑热闹。
“请开始你的表演。”
“吭吭~”
看了眼四周,人还挺多的,虽然有些不太好意思,但在周围人的怂恿下,他还是清了清嗓子,接着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我’好像看见了未来的‘我’,‘他’似乎在指引‘我’。又好像看见的不是‘我’,像是要控制‘我’……”
然而,就在故事讲到最高潮时,薛尘看准人群中的间隙,一抽身,便钻了出去。
只留下面面相觑的听众,以及一句“各位保重,‘林教头’找来了,咱们江湖再见。”
听众还以为是故事情节,直到一个细腻甜美声音的主人找上门来。
“薛尘同学?薛尘同学在吗?林老师找他。”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觉得要么是入戏太深,要么是呼唤声音太小,竟没一人听到。
不过,大都认为是后者居多,因为来者是个女孩子。
那么多人都没听见的声音,反而是被围在正中的薛尘先听到了,一度让人怀疑他对女性过敏。
原因也显而易见,因为在大家印象里,薛尘从没主动跟女孩子说过话,对女性反应更敏感也说的过去。
大家的流言碎语让马博涛更加确信,是女鬼缠身的可能性更大。
要说薛尘仅靠声音就能猜出的人,第一个是好哥们马博涛,第二个就是那细腻甜美声音的主人。
就连“林教头”那标志性的声音,在薛尘那听声辩人的榜单上,也只能排在末尾。
每当那细腻甜美的声音响起,薛尘总是处于如听仙乐耳暂明的状态。
似一只竖起耳朵的小兔子,生怕遗漏每一个字。
“喂,薛尘同学,林老师找你。”忽然,那细腻甜美的声音从后方飘来。
她居然追出来了!
片刻犹豫后,声音再度响起,“好像是不太好的事。”
不敢回头看那人,薛尘只是远远的“嗯”了一声,便慌忙跑开。
这是种什么样的情感,薛尘自己也说不清。
是害怕吗?肯定不是!
是讨厌吗?肯定也不是!
是喜欢吗?好像……是吧……
不然,也没别的什么情感了吧……
那为何,总是连正视她的勇气都没有?刚刚在课堂上,不是挺有勇气的嘛?接下“林教头”的“粉笔功”还能面不改色地闹出本世纪最大的笑话!
她肯定对自己很失望!
可是,她后来又好像是在担心我,她注意到我了吗?我一定要挽回在她心中的形象……
不知不觉中,薛尘已经走到了办公室的门口。
不得不收起心中的胡思乱想了,他整理了一下仪容,抬起手准备敲门……
“他不适合再待在‘破桎班’了,你看看他那个样子,看上去像是能‘破桎’的学生吗?也就是当初分班考试运气好,考进了‘破桎班’,既然他不思进取,就该把位置让给准备好的学生。”
“我觉得还是再给他一次机会吧,毕竟是被选中之人,我这不准备找他好好谈谈嘛,再观察一段时间,要还是一如既往,届时全凭主任发落。”
“唉,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老样子,你总是给别人机会,可谁又给过你机会。”
“主任,别提了,已经过去了……”
“罢了,罢了,这次算我给你一次机会,你自己把握……”
“主任……”
“行了,我走了,那小子该到了。”
门忽然被打开,薛尘仓促间只能倒退开来,在主任出来的瞬间,假装是刚走过来的样子。
“王主任好。”
避免尴尬,薛尘主动打起了招呼,总不能让他发现自己站在门口有一会了吧。
王主任自然也看到了薛尘,然而,他只是礼貌性的看了一眼后,就这样离开了。
“咚咚咚……”
“报告!”
“进来!”
走廊的尽头,王主任露出了会心一笑。
“被选中之人吗?我拭目以待……”
……
一个脑袋从门框探了出来。
“是薛尘吧?快进来吧,已经没人了,现在就剩咱俩。”
林英杰往茶具里续上热水,又顺便给薛尘泡了一杯茶。
“别拘束,随便坐,今天就咱俩,让我们畅所欲言,把所有问题,一次性都摊出来,看看怎么解决……”
“‘教头’,你是故意让她来叫我的吧。”
薛尘也不客气,上来就把最关心的问题提了出来。
“嚯嚯嚯~果然是一物降一物,那么明显的眼神暗示,你都不主动过来,要是换成其他人叫你来,你会来吗?”
林英杰一边品着茶一边用余光打量薛尘。
“你呀!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嘿,‘教头’啊,你还别说,这省油的灯呀,它还就不好卖。所以啊,‘教头’,你就别白费口舌了,我这样的人啊,人生早已经注定,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更何况,我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薛尘已经“释然”了,他觉得既然人的结局早已注定,那为何还要苦苦挣扎,折磨自己,就像咸鱼翻身,还是个咸鱼。
林英杰微微皱眉,薛尘这孩子,在这年龄段,心境竟如枯槁!
“你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既然你都放弃了,那为何今天课上,你还擅自改变了轨迹。”
“我……”
林英杰的话一针见血,薛尘说不出话了,因为,他确实在试图改变轨迹。
“尝尝这茶,王主任亲手送的。”
林英杰不断观察着薛尘的一举一动,此刻的时机就适合趁热打铁。
“你喜欢韩梦,对吧?”
“噗~”
薛尘刚喝下一口茶,还没来得及感受,就一口喷了出来,连忙摆手道。
“没有,没有!没有……怎么会呢,怎么会……”
薛尘明显的慌了。
他慌了,甚至慌乱中还不小心打翻了茶杯,又手忙脚乱地收拾了一通。
只是一个照面,薛尘便自乱了阵脚,还漏出了致命的破绽。
林英杰脸上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泰然自若地品了品茶。
“不攻自破,真没意思,我还以为你在感情方面,跟你那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驴脾气一样倔呢!”
“其实……我也不知道那是种什么感觉,应该是喜欢的感觉吧……”
仔细回想起来,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
薛尘对女生态度,更像是井水不犯河水一样的泾渭分明。
似一张白纸,当有人主动在上面涂上点色彩,纸上就有了那个人的痕迹。
只不过,有的颜色更深,有的占据的地方更大。
林英杰翻起了白眼,原来这货在感情方面就是一张白纸。
“可是,据我了解,你不敢独自面对女生,甚至从不主动和女生说话,更别说让你直视她们了,难道你对每个闯进你轨迹的女孩,都是持喜欢的态度吗?”
“我……”
“还是说……”
说着,林英杰忽然起身,双手撑着茶桌,将身子靠近薛尘,一字一顿地吐出那触及灵魂深处的话。
“你对未知存在天然的恐惧……”
说完,林英杰再一次为茶具填上了热水……
“现在,你可以吐露你的内心了……”
谈话一直持续了很久……
临走时,林英杰塞给薛尘一个带有封条且精致的盒子。
那是一个由黑蓝色共绘出的木匣。
林英杰表示,这个木匣能够给薛尘一个“答案”,当然,是在他真正需要的时候。
“牢记今天的谈话吧,你将受益终生。”
林英杰希望薛尘能想清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又为何总想沿着一尘不变的轨迹走下去。
“还有,学校在未毕业前禁止早恋。不过,对于你,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望着薛尘那假装轻松离去的背影,林英杰叹了口气,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薛尘的感情历程。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希望这白纸上的小小的微光,能够照亮你心中的黑暗吧……”